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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作者:云上浅酌
闻言,少年怔了怔。

  叶淼察觉自己的语气好像在赶人,连忙在引起误会前解释道:“我不是在赶你走,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不舒服,钱包和证件什么的都被抢走了……我也才来了M国不久,不太熟悉這方面的环节,也许让你的家人来帮你处理会比较方便。”

  少年垂眸,有点无奈地一笑:“他们都在肯蒂辛,我只是有点不舒服,這么远,就不用惊动他们了。”

  肯蒂辛城?

  那是M国南部的一座小城。从那儿到圣蒙兰卡,得由南向北跨越整個M国。沒想到他和家人分隔得那么远,叶淼干巴巴地点了点头:“肯蒂辛是有点远。”

  在小时候,人们总会事无巨细地将喜怒哀乐都告诉父母。逐渐长大后,才懂得了对千裡之外的家人报喜不报忧,這大概也是成长的常态。

  不過,连“被砸头抢劫”這种事故也選擇自己消化,他的心态是不是也稳得太過分了?

  少年将毛巾披在头上,随意地搓动:“這些事,我明天自己去处理就可以了。”

  他的头发柔软且充满了光泽,又不至于软塌得毫无形态。夹在指缝裡拉直,一松开手指,便会回弹成微微的卷度,看着就手感很好,让人很有搓揉的**。

  “其实……”少年抬目,凝视着她,恳切地說:“你愿意相信我,把我带回来這裡,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他的眼眸深处,似乎燃着一簇微热的深红业火。若有似无的挑逗都不着痕迹地含在了真诚中,一点儿也不会惹人反感。

  叶淼有点儿别扭的害羞,挠了挠脸颊:“這也沒什么。因为当时电话打不通,我总不可能任由你睡在大街上嘛。”

  說到這,她有点儿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你好像有话要问我。”少年观察她的表情,忽然扑哧一笑,善解人意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被說中了心事,叶淼脸上掠過了一丝尴尬的神色:“你怎么会……”

  其实她想问他的称呼很久了,却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人家又是提前要了她的名字和照片,又储存了她的两個号码,可谓是诚意十足,不知道的话,還以为他在做相亲前的准备。她却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两厢对比,更显示出她的不走心。

  “因为你很可爱,把情绪都写在脸上。”少年微微一笑,声线陡然放轻,宛如从红舌泌出了诱人的蜜,流淌在她的心弦上,弹奏出柔魅的咏叹调:“你可以叫我做贝利尔。”

  贝利尔。

  叶淼自小四处求神拜佛,以至于对中西方的神祗传說都有一定了解。印象中,贝利尔似乎是圣经中的一個非常有名的魔鬼,是七宗罪中怠惰的源头,也是第一個被称为“撒旦”的堕天使。

  拜琳琅满目的影视剧、漫画、的渲染,贝利尔在中国的年轻人——尤其是热衷于西方文化的年轻人的认识中,就和路西法、别西卜、莉莉丝等人物一样,是暗黑地狱的标志性符号。

  正因为這個名字指代的角色太有名,如果有人告诉叶淼,他给自己取了個一模一样的英文名,比如說自称“路西法”,叶淼多半会觉得那人中二病。

  可换成从眼前的少年的嘴巴裡說出這句话时,滑稽的违和感却消散得一干二净。

  這個名字,仿佛天生就该与他融为一体。

  “贝利尔……”叶淼轻声呢喃了這個名字,一下就记住了。她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的头现在還疼嗎?”

  “比刚才好一点。”贝利尔微微蹙眉,似是有点勉强:“但還是有点晕。”

  叶淼這才记起来,贝利尔疑似在发烧,连忙从矮柜下的滕篮裡找出了一支体温计,递给了他,嘱咐他夹到腋下测量体温。

  在等待水银柱变化的十五分钟裡,贝利尔对她打开了话匣子,主动交代了自己的年龄和学校。

  原来,他们的缘分并不止眼前這么一点——贝利尔也是A大的学生,与她同龄,不過因为入学晚了一年,所以,他现在才就读于古典文学系的大一,从辈分上說是她的学弟。

  作为一所综合性名校,A大最热门的几個系不外乎金融系、数学系、法学系以及生物医学工程系。和這几個香饽饽比起来,古典文学系可以說是冷门中的冷门,学的內容高深晦涩。裡面的学生也很两极分化,要么是真的醉心痴迷于此道的学神。要么,就是阴差阳错地被调剂进去的人,天天過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叶淼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耳骨上穿了一排闪亮亮的耳钉的贝利尔像個好学生一样钻研古典文学的情景,心想,他估计也是一個被调剂进去的倒霉蛋吧。

  反過来,叶淼则根本沒有开口诉說自己事情的必要——贝利尔对她的年龄,年级,专业以及家人的情况等方面,几乎都了如指掌。

  要不是有奶奶的那层关系在,叶淼绝对会浑身发毛,怀疑自己遇到了变态跟踪狂。

  贝利尔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在此处:“我之前租住的学生公寓离学校比较远,住了半個月,觉得不是很方便,趁着空闲重新选了新的住所。今天刚从中介机构出来,打算搬家,结果還沒走到地方,就被袭击了,钥匙和行李也丢了。”

  這也太倒霉了,叶淼有点同情,又掩饰不住好奇:“你新的住所就在這附近嗎?”

  空调暖气呼呼推送,室温开始上升。贝利尔“嗯”了一声,垂眼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打开了一個頁面,递给了她看。

  那是一封中介处发出的电子邮件,裡面有租房合同,以及住所的电子版地圖、房东的联系方式等信息。

  叶淼定睛一看,瞬间傻眼。

  這個地址——不就是她现在所处的這栋学生公寓楼嗎?

  贝利尔将她的表情都细细地收入眼底,歪头,状若不解地道:“怎么了?”

  叶淼再三对比地址的拼写以及房东的联络方式,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你的新住址,好像就是這裡,和我同一栋楼,201房……刚好是我左边的房间。”

  她和贝利尔可以說是有缘得极其诡异了。简直就跟故意安排好了一样,无论走向哪條分岔路,都会在终点遇见。

  在一瞬的惊讶后,贝利尔恰如其时地绽开了一個开心的微笑,眯眼道:“太好了,那我們以后就是邻居了。”

  十五分钟后,体温测完了。对着明亮的日光灯一照,刚好是38度,低烧。

  贝利尔表示自己不想去医院,吃点药观察看看就行了。叶淼去外面倒了杯温水给他服药,顺便煮了一包速食饺子,分成两碗,端回房裡,填报了肚子。

  要不是丢掉了钥匙和行李,贝利尔现在就可以入住201了。最麻烦而又窘迫的是,他的衣服上满是泥点,今晚势必要洗過澡、换了衣服才钻进被窝。

  脏了的外套和裤子倒是构不成烦恼,叶淼的房间裡有烘干机,再厚重的冬衣烘两個小时,怎么也干得了。問題就在于,贝利尔沒有内裤和睡衣可以换。

  好在,叶淼灵机一动,记起来某次经過公寓附近,看到了24小时的自动售卖机,裡面卖的不是零食饮料之类的东西,而是……避孕套,還有一次性洗漱用品等過夜套装。后者就包含了旅行装的内裤,這样就解决一個問題了。

  叶淼把自己的浴室让了出来,让他先洗,并从衣柜裡翻出了一套睡衣:“這是我上個星期在商场买的,原本打算当成家居服来穿,结果当时沒仔细看码数,回来剪了吊牌才发现是XL码。我穿就太宽了,裤脚還拖地,如果你不介意是女款的话,也许……可以试着穿一下。”

  說也是那么巧,男生的肩宽、身高和腿长都注定了他们无法穿下女装,但是家居服的设计本身就是偏于宽松舒适。而且,为了配合M国人的身材,這裡的衣服一般比标准尺码要宽大些许,XL码也未必不合适他。

  贝利尔自然不会介意,挑挑眉接了過来,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的空间不大,故而沒有安装浴帘,门上有一扇磨砂窗。等裡面亮了灯后,叶淼才察觉到从外面可以隐约看见裡面颀长的人影。

  水蒸气氤氲在狭小的空间裡,沾湿了玻璃后,就更加清晰了。

  之前一直只有自己一個人住,从来沒有从這個角度观察過。仿佛偷窥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叶淼被针扎了般,飞快地挪开了视线,红着脸将地上脏了的地毯卷了起来,放到了门后,又从衣柜裡找出了一套干净的被褥和枕头,铺在了落地窗边的空地上。

  连轴转了一晚上,终于可以静下来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让男生留宿在自己的房间裡——对方還不是男朋友,只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而已。

  虽說一番交谈下来,贝利尔给她的感觉很真诚,彼此的长辈也是熟人。再說了,他发着低烧,有气无力的,料想也不会是色心大发的登徒子。可彼此毕竟认识不深,就這么任他留宿,其实是相当轻率的。

  叶淼揉了揉眉心,一叹。

  事已至此,也不好临时反悔,赶人家去睡客厅——在那种暖气时好时坏的地方睡一晚上,第二天她就真的要给他叫救护车了。

  大不了今晚就不睡觉了。玩游戏、看书打发一下時間,熬到白天再补眠也不迟,反正是周末,颠倒一次作息也不要紧。

  不多时,浴室的门就开了,白茫茫的水蒸气飘了出来。贝利尔擦着湿发走了出来,脖颈上蜿蜒着透明的水涟。橄榄绿的家居服上衣穿在他身上刚刚好,就是裤子太短了,露出了一截小腿,勉强能撑過今晚。

  退烧药带有一点儿安眠的副作用,吹干头发后,贝利尔再一次道了谢,就钻入了叶淼给他准备的被窝裡,安安静静地侧躺着,面向书桌的方向休息了。

  叶淼抱起睡衣,想到自己房间浴室的磨砂门设计,有点踌躇——万一,洗着洗着贝利尔不小心转過来了怎么办?

  要去楼下的公共浴室么?

  虽然前不久在那裡见到過可怕的东西,但连日来的平静,已将她的恐惧冲淡了许多。而且,楼下客厅现在還坐着几個在聊天的邻居,隔着门板听着他们的声音洗澡,应该也不算太可怕。

  思及此,叶淼轻声关上了门,下了楼。经過客厅时,還和在說笑的几個朋友打了声招呼。

  心中有些顾忌,唯恐外面的人会离开,叶淼這回洗得很快。所幸這次有惊无险,直到穿上衣服,也沒出现什么怪事。

  擦掉了浴室玻璃上的水雾,叶淼松了口气,把抽气扇也关了。這才猛地发现,客厅的說话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有电视机发出的光透過门缝在一闪一闪。

  人走了,电视却沒关么?

  叶淼有些不安,等了一会儿,沒听见什么怪声,才拧开了门把。踏出去后,一眼便看见,偌大的客厅昏黑无比,大灯已经熄了,电视却還开着,沙沙地在播放一個下雨的画面,放出的光忽明忽暗,划出了一個异度空间。

  转角的沙发上,只剩下了一個顶着乌黑湿润的及腰长发的背影,在木木地看着电视。

  听见了浴室的开门声,沙发上的东西的肩膀纹丝不动。惟独头缓慢地转了過来,眼睛的地方沒有眼球,只有两個黑漆漆的窟窿,還在不断地淌出血泪。

  叶淼脸色煞白,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就冒了出来。就在她吓得几乎流出眼泪时,天花上的灯,突然“啪”地亮了。

  柔和明亮的光照一瞬间充满了客厅,也拯救了她。

  叶淼被刺得闭了闭眼,颤巍巍地睁目时,客厅裡早已不见了那东西。只剩电视在继续播放。

  她有点恍惚地转過头去,看见贝利尔站在了楼梯转角处,手還按在灯的开关上。

  贝利尔看着她,平缓地說:“我有点口渴,醒来时发现你不在房间,房间门也沒有关好。已经很晚了,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听见客厅下面有声音,就下来看看。”

  叶淼茫然地看向墙上的时钟,那时针竟然已经指向了午夜十二点,她却感觉自己只在浴室待了十几分钟。

  她记得自己出来时有锁门。但刚才被惊吓過的后遗症還沒消失,她轻易就相信了贝利尔的說法,从而洗掉了之前的印象。

  贝利尔走了過来,在被吓僵了的叶淼前停定,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端详道:“你的脸色很难看,沒事吧?”

  “沒事……”叶淼狼狈地吸了口气,机械地說:“冲太久澡了,有点头晕而已。”

  “是有点久。時間很晚了,還是早点休息吧。”趁着她迷迷糊糊,贝利尔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相触的温暖的手,活人的温度,一下子让叶淼回神不少。

  贝利尔瞥了一眼电视,忽然說:“稍等一下,电视還沒关。”

  說罢,他就若无其事地穿過了刚才坐着鬼影的客厅,利落地将电视关了。叶淼都来不及阻止他,不過,看他安然无恙地折身回来,就又苦笑是自己多虑了。

  她八字轻,才会招惹如此多的邪祟缠身。贝利尔是正常人,怎么会见到那种东西?

  以前在各座寺庙辗转求救时,有僧人和她母亲說過,阴阳相对,光暗相悖,鬼怪是至阴寒至怨毒至邪晦的东西,会被八字轻、时运不济的人所吸引,也会被阳气、光明、以及人类的怒火所震慑。所以,古人在赶夜路经過坟地时,若是遇到了鬼打墙,手裡又沒有任何驱邪法宝,对着空气骂脏话也是自救的办法之一。

  贝利尔是气血方刚的少年,又适时打开了灯,因此,才会将缭绕在她顶上的乌云驱散开了吧。

  叶淼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战战兢兢地吁了口气。

  幸好他下来了。

  回到房间后,叶淼锁好了门,還有点儿神经质地检查了两遍。

  也许是看她的脸色不对劲,贝利尔顶着病躯,坐在地毯上安抚了她几句,才回到地铺裡,以一开始的那個姿势躺下。

  叶淼留了一盏夜灯,才缩回床上,点开了社交软件,抖着手,不断地刷新早已看過许多次的热闹动态,以麻痹自己的不安和慌张。

  映入眼中的信息五花八门,却沒有一個字真正入了她的心。

  這已经是短時間内,她第二次這么近距离地见到那些东西了。這回,连時間的流逝也被蒙蔽了——其实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鬼打墙。

  在壁橱裡写出那封求助的信前,她被鬼怪尾随贴近,看见它们冲她狞笑,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在获得了那层說不清道不明的保护后,她的头上,就仿佛出现了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无声地挡住了宵小滋扰她的脚步。

  上一次這么近距离地见到那些东西,是在她念高中的时候,之后才過去三天,恐怖的意外就发生了——她每天从车站步行回家都要经過一座桥。那一天,在上桥前,她忽然发现自己将雨伞忘在了饮品店的雨伞桶裡,忙转身跑回去取。

  回来的时候,桥前已经停满了警车。警察拉了警戒线,阻止行人上桥。叶淼不明所以地挤上前一看,看到桥面竟然坍塌了,時間就在她转身离开后的几分钟内。

  桥下是浓稠如泥浆的滚滚江水。一旦掉了进去,绝对沒有生還的可能。

  如果她沒有回头去拿伞,早已随着坍塌的桥面坠入江中,被砸成了肉酱。

  人的时运若是低到了一定程度,见鬼只是一种不详的预兆,它象征着随后還会有更多恶意到来,将她拖入鬼门关。

  连那股无声庇护她的力量,也无法完全隔绝汹涌而来的恶意,只能在她還差一步踩进地狱前,堪堪将她拉回来。

  最近的半個月,這样的事发生了两次,如同是死神的阴影在不断膨胀。她不敢想象,之后等待她的,会不会是比桥面垮塌更可怕的死法……

  這一次,萦绕在她身上的保护已经减弱了,她還能像上次一样,安然无恙地躲過嗎?

  叶淼颤抖了一下,裹紧了被子。

  唯一安慰的是,今晚她不是孤身一人在消化恐惧。两米开外,传来了另一個人平稳的呼吸声,给了她一种从未有過的安全感。

  本来打定主意不睡觉的,可在胡思乱想下,叶淼還是不知不觉地抱着手机,合上了眼睛。

  這個晚上,她久违地梦见了那道神秘的影子。好似从来沒有冷落過她一样,他压在了她身上索求着。梦中的她委屈又主动地缠住了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消失了。

  近则不逊远则恭敬,以前畏惧和不解占了上风,她绝不敢以這样的口吻质问对方。可随着身体一次次被深入浅出,她的心也在向对方倾斜,产生了无可比拟的依赖心。不知不觉,就将对方看作是一個既像保护神,又像男朋友的存在,自然会埋怨对方近段時間的“失踪”。

  听见她不满的抱怨,影子的动作越发温柔。若要用不同的词来形容的话,刚才是掠夺与侵占,现在则更像是在疼爱她,用尽一切高超的手段讨好她,取悦她,直至她满脸通红哆嗦不停。

  只可惜,由始至终,他都沒有回答她任何問題。這是一场沉默而缠绵的**——或者說,是一场沉默的春梦。

  第二天醒来时,叶淼眼缝裡隐隐沁出了泪水,還维持着蜷缩成一团的睡姿。

  贝利尔已经不见了,地上的被子和枕头被叠得整整齐齐的。

  桌面上压了一张便签纸,贝利尔的字是飘逸漂亮的花体字,告诉她自己已经外出办事了。便签旁還放了一份早餐——一盒温热的低糖牛奶,一份三文治。

  這种三文治与M国大部分口味可怕的热狗汉堡不同,价格较为昂贵,包的是火腿肠、海苔和肉松,還挺符合叶淼口味的,是她在来不及做早餐的时候会购买的早点之一。

  叶淼看着便签纸,有点儿郝颜——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居然還自作多情地怀疑贝利尔会不会做不轨之事……

  說起来,以她浅眠的程度来說,昨晚睡得真是格外安稳了。连贝利尔早上是几点起来的都沒有发现。

  牛奶還是热的,他应该才走了沒多久吧。

  思及此,叶淼忆起了那個梦的点滴,有些不自在。

  她不知道自己做那种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但愿不会发出什么羞人的声音,被贝利尔听到就糟糕了。

  将吸管插入牛奶中,叶淼轻吸一口,温热香甜的奶味盈满了口腔,心脏也暖和了起来。

  今天是周末,原本打算通宵后赖床补眠,奈何现在一点儿也不困,就沒有破坏生物钟的理由了。正好她辅修课的作业還差一点就能完成了,叶淼享用完早餐后,收拾了一下书包,决定趁白天回学校图书馆,一鼓作气把作业都解决了。

  不然的话,周一到周五就只能在沒课的下午過去,又得磨蹭到天黑以后才回家了。

  专心致志地在图书馆待了一天,到下午四点多,叶淼终于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完了最后一個单词,腰酸背痛地伸了個懒腰,她拿起了冷落了一天的手机,发现在半小时前,屏幕横幅就弹出了一條新闻推送。

  标题裡有“死者身份”的字眼,叶淼一愣,马上点开了它。

  圣蒙兰卡此前未曾出现過如此恐怖的杀人案,市民惶恐不已。一向被诟病效率低下的M国警方,也不得不派出大量警力去调查此案。

  新闻中沒有告知线索来源,只称经過双重鉴定和排查后,確認了死者是居住在圣蒙兰卡市的一位22岁的华裔女孩K。她被抛尸在A大附近,但并不是学生,而是一位自由职业者。

  遇害前三天,她和家裡人說要去参加朋友的派对,就此失去了踪迹。再出现在旁人视野中时,已经是半截冰凉的尸体了。

  沒人知道,在這失踪的72個小时内,這條如花的生命究竟遭受了多么残酷的对待。

  在尸体上找不到指纹、毛发等有效信息,再加上抛尸地不是第一现场,也沒有监控,警方顶着压力,决定向市民悬赏线索,征集目击证人。

  早上還挺安静的留学生微信群已经爆炸了,刷出了999+條信息,此刻還在不断热议。

  【影视剧裡不是說温度会破坏DNA,以至于很难检测出死者身份的嗎?】

  【也许有一部分沒完全煮熟吧……我不敢說了,阿弥陀佛,逝者安息。】

  【下半截尸体是不是還沒找到?】

  【我比较惊讶的是,原来死者就是那個凭借复古美妆视频出名的網红博主KIKI啊,世界也太小了。】

  【真的是KIKI嗎?是不是網友乱传啊。】

  【基本确定了。KIKI以前的同学转发了相关新闻的微博,有人扒了她互相关注的人,锁定了KIKI。年龄、描述和定位都对上了,而且KIKI上一次更新社交網站是五天前的事了。消息一爆出来,好多人涌去了她微博下哀悼她,KIKI都沒有出来辟谣,应该沒错了。】

  一個人不幸逝去,她在互联網上留下的痕迹却不会一并消失。每次出了這种新闻,都会有人闻风而至,用放大镜去检阅死者過去的每一條状态,甚至对死者的照片大肆评头论足,发酵出新一波热度。

  更何况,這次的死者是個粉丝数量超過五十万的網红,自然引来了更多关注。

  到底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叶淼有点惋惜,也无意去搜索這個女孩的信息,但還沒来得及关闭群聊,底下就弹出了一张微博截图。

  照片中的妙龄女孩乌发如云,妆容精致,身着复古学院风的裙裳。杏眼琼鼻与微厚的红唇,让人联想到橱窗中惹人怜爱的东方娃娃。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双眼漆黑得瘆人,直勾勾地望着画外人,似在诉說无尽的哀怨。

  回到学生公寓时天色已经暗了,楼裡静悄悄的,還沒有人回来。

  敲了半天电脑,叶淼根本提不起做饭的劲儿,又不想吃泡面。

  M国的外卖餐馆基本都是中餐和披萨。中餐店的距离远,披萨店的味道一般,但胜在速度快,叶淼打算将就一下,就打电话叫了份披萨外卖。

  回房间休息了半小时,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外面的竟是一天沒见的贝利尔。他微笑着說:“我已经办妥证件和钥匙的事了,還抽時間购买了日用品。”

  站在201房间的门口往裡看,裡面果然布置得七七八八了。房间整体以灰白色为主调,干净又素雅,略有点性冷淡风格。

  叶淼佩服地看着他:“一天之内就解决這么多事,你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還好。”贝利尔眼睛微弯:“对了,今天的早餐合你胃口嗎?”

  “很好吃,你怎么知道我喜歡那种三文治的?”

  “合你口味就好。那是我按照自己的喜好选的。也许是我們心意相通吧。”

  就在這时,住在三楼的一個白人女孩正好上了楼梯,见到陌生的贝利尔时,愣了一愣,便明白又是新住客了,就和他打了声招呼,又对叶淼說:“门外的栏杆上挂了一份外卖,我顺手就拿进来了,放在了厨房的餐桌上,是你们的嗎?”

  叶淼忙說:“是我点的,谢谢你了,克裡斯汀。”

  克裡斯汀挥了挥手,笑着上楼了:“举手之劳。”

  下了楼,餐桌上果然放了一個白色的塑料袋。

  叶淼解开了包装,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她点的是披萨外卖。尺寸再小的披萨,也应该是正方形的纸盒包装,而不是這种长方形的饭盒。

  难道是其他人叫的外卖?

  這個餐盒上也沒有标明是哪家餐厅,更沒有订餐人的信息。叶淼打开了盒盖,原来這是一盒咖喱饭。黄澄澄的咖喱汁浇在肉粒上,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

  贝利尔也下了楼,瞥了一眼那袋子,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语气倒是沒有露出异样:“怎么了么?”

  “我叫的是披萨,但這個……好像不是我点的。”

  贝利尔不动声色地接過了外卖的袋子,将它放到了一旁:“来路不明的外卖就不要吃了,谁知道新不新鲜。”

  “說得也是。可能真的是其他人订的吧。”

  距离她订餐已经過去一個多小时了,披萨居然還沒有送来。被咖喱的香气一馋,叶淼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点开手机,却发现又沒有信号了。

  最近的信号基站是怎么回事,老是出现异常……

  “沒信号了?那正好。”贝利尔的手不知不觉支在了她身后的餐桌上,低下头来,挑了挑眉,說:“听說在一站外的街上开了一家西餐厅,羊扒很好吃。不知道這位可爱的小姐能不能赏個脸,和我共进晚餐呢?”

  一边是滋滋冒着油的羊扒,一边是干硬的披萨,叶淼的天秤已经倾斜了,但她還是還是矜持地负隅顽抗了一下:“可我叫的披萨還沒来。”

  “别管它了。”贝利尔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殷切道:“给我一個机会,让我报答帮過我的恩人,不行嗎?”

  作者有话要說:修好啦!

  【脑洞小剧场】

  贝利尔:先做邻居,才能同居。(计划通√)

  三水子:……

  贝利尔:屏蔽喜歡的女孩子的手机信号,我最在行。:)

  三水子:……原来是你在捣鬼,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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