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叶淼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机,在震惊与惊喜的双重冲击下,颇有点语无伦次:“那個,贝利尔,我现在不在家,正和我爸爸在外面吃饭,不過也差不多要结账了……我马上来找你……不对,你让计程车司机把你送到澎湖西路的金越轩酒店,這样比较快。”
“好,你等我。”
挂断电话后,叶淼想到他是外国人,又不懂中文,万一和的士司机沟通不能去错地方就糟了,连忙把酒店的中文地址发了過去,让贝利尔有需要时,可以直接递给司机看。
放下手机,叶淼才发现,方才让她想哭的那股沮丧而委屈的情绪,因贝利尔的突然造访而被转移了很多……這是他的魔力嗎?
此刻是夜晚八点钟,下班高峰期已经過去,用手机地圖可以看到,机场過来的道路都畅通无阻。
叶淼迫切想快点儿见到贝利尔,故而過包厢而不入,直接跑到了一楼大堂。在沙发上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见一辆深红的士缓缓驶来,在旋转玻璃门外停下。
车门打开,一双劲瘦的长腿踏到了地上。身着一身黑,围着灰色围巾的少年从车中弯腰钻出。站定后,他的红眸微微一眯,仿佛有感应一样,隔着玻璃看见了她,毫不犹豫地朝她走来。
在五星级酒店来来往往的外国人数不胜数,可有着這样夺目的绝世风姿的少年却极为少见。保安還以为這是外国的哪個明星,一瞬不眨地看着他。
十二月冬季的寒风中,贝利尔黑衣的衣摆是沉坠的,唯有柔软的乌发在风中拂动,拂出了一种暗黑而冶艳的冷魅感。
叶淼站在明亮的水晶吊灯下,怔怔地看着贝利尔一步步走向自己,澎湃的心绪所奏响的强烈回鸣声,在一刻共鸣到巅峰。
冥冥之中,命中注定,在她深觉后悔无助的时刻,潜意识中最想见到的人,竟然真的从天而降地来到了她身边……這飘飘然的感觉,用“如坠梦中”来形容都不为過。
贝利尔走到她面前,不等她开口,便覆住她的后脑勺,弯腰给了她一個轻柔的颊吻,笑着說:“Surprise.”
叶淼:“……”
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的脸了。但和厨房那一次相比,這一次,嘴唇停留的時間更长,戏谑的意味也所剩无几,只剩下了纯粹的、温柔的安慰。
怎么办,好开心……
叶淼的眼睛发酸,可如果哭出来一定会吓到远道而来的他,便用力地眨了眨:“原来我不是做梦啊。”
贝利尔嗤地一笑,弯膝和她平视,弯起眼睛:“你看我像幻觉么?”
他漂亮得无懈可击的面容骤然拉近,叶淼耳根漫上红意,后退了半步,看了看一身轻松几乎沒有行李的他:“你是从圣蒙兰卡直飞到Y市的么?为什么你能买到机票,我订的时候明明已经售罄了啊……”
“运气吧,也可以說是缘分。我决定要来时,恰好碰上了有人退票。”
叶淼联系前后,慢慢地回過味来了:“今天早上我发信息给你,你沒回我,是因为在飞机上吧?”
想到這裡,她忽然一窒。
他半小时前刚下飞机,算算时差,应该是在圣蒙兰卡当地時間的清晨五六点上飞机的。长途飞行到异国,累得不得了,却沒有先去酒店休息。下机后第一時間打了她的电话,然后应她的要求,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将她因为感动而变得格外专注的乌润双目收入眼帘,贝利尔笑着說:“你不是正在和你的父亲吃饭么?不要在這裡耽搁太久,快上去吧,我就在這裡坐着等你。”
他一提起,叶淼又有点儿沮丧了。
虽然贝利尔的出现打消了她立即买机票回去M国的念头,也安抚了她躁动的心,可刚刚才吵完架,她已经不想回包厢去看自己爸爸和他新家庭和乐融融,达成一條战线,将她的委屈曲解为计较、钻牛角尖的情景了。
真想就這么走掉……但是,她的行李還在上面,不回去不行。
叶淼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吃了东西沒有?”
“吃了一点飞机餐。”
M国航空提供的飞机正餐向来是速冻午餐肉和土豆泥,分量小味道還不好。四舍五入,贝利尔岂不是還饿着肚子就来找她了?
望着华灯之下,近在咫尺的他,叶淼头脑一热,抓住了他的手:“贝利尔,不如,你和我一起上去吧。”
那厢。
叶淼說去洗手间,可去了快半小时也沒回来。若不是她的行李還放在房间角落沒带走,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走掉了。
叶伟强的眉头拧成了一個川字。容华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现在的独生子女都這样,不是自私,只能說是习惯了独占。我从小就教育欣欣要懂得分享的乐趣。以后小淼就会明白,有個贴心的妹妹和她分享房间,分享心事会有多开心。”
容雨欣坐在一旁玩手机,闻言,悄然翻了個白眼。
就在叶伟强和容华低声交谈时,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容华与容雨欣不约而同地抬头,都瞬间露出了失神的表情。背对着门坐的叶伟强见状,不解地转過头去。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自己女儿身后一身黑衣、气质鬼魅的贝利尔时,也傻了傻眼。
這是谁?
怎么女儿去了趟洗手间,就带了個陌生人回来?
“這是我M国的朋友Berial,他来Y市旅游,刚下飞机。”叶淼用中文說完,又用英语向贝利尔介绍了在座的人。
刚才上楼时,贝利尔說自己今年圣诞不回家,是以“圣诞节有课题完成,要留在学校”为理由告诉家人的。這一次突然来到中国,也沒有知会他们。故而叶淼不会挑明他就是奶奶学生家的孙子,否则,兜兜转转传回他家人耳中,就会穿帮了。
作为企业高管,叶伟强的英语口语并不差。率先反应了過来后,他忙站起身来,搓着手說:“你好你好,欢迎你来中国,請坐下吧。”
其实按照年纪和辈分,叶伟强坐着打招呼就行,可贝利尔站着不說话,无形中会给人一种难以描绘的威压感,让他不由自主就以同辈的姿态站了起来,不敢怠慢。
贝利尔淡淡笑了笑,說了句“Hello”,便在叶淼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了。
叶伟强這才找回了一点长辈的感觉,他知道老外都十分注重個人**,在求职简历上,连年龄也允许保密,对于中国社交场合常有的“查户口式”问话必定会感到不悦。交谈了几句后,得知了贝利尔是叶淼在M国租房的邻居,也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便沒有往下深挖了。
容华是小企业的财务工作人员,英语口语不佳,這时候插不上话,显得有些尴尬。
容雨欣则破天荒地连手机都不玩了,她似乎对贝利尔很感兴趣,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眸闪动,隐含了一丝跃跃欲试。
好在贝利尔明明可以成为焦点,却沒有喧宾夺主的意思,他微笑着婉拒了叶伟强“加菜”的提议,表示自己只是上来坐坐。后续也沒怎么主动說话,只捧着瓷白的杯子,抿了几口热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场的人。
他的到来,使得刚才關於房间分配的争议搁浅了。叶伟强默认叶淼同意了自己的安排,在结账后,叹了一声,换了中文和她說:“小淼,你也大了,要理解一下爸爸的难处。房间的事情不用再争论了,就這样决定吧。寒假的时候怎么住再說。今晚你在酒店好好休息,明天你的朋友若是有空,請他一起過来吃個饭吧。”
叶淼沒有作声。
沟通是在有意义的时候才做的事,否则只是白费力气。
离开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贝利尔在电梯前等她。叶淼出来时,看见贝利尔倚在了墙上,容雨欣站在他身边,掏出了手机,在口干舌燥地說着什么。
然而,贝利尔却似乎听不懂她的话,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
一而再再而三沟通不了,不死心的容雨欣才被容华叫走了。
他们走后,叶淼不太高兴地鼓了鼓腮:“你们刚才在說什么呀?”
“她上来用英语自我介绍,想交换联系方式,說以后教我学中文。”
叶淼:“……”
好老套的搭讪方式……不過,他這不是都听懂了么,怎么刚才会一脸懵?
贝利尔瞥她,低低笑着:“她還问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啊,哦,哦……”叶淼有点害羞,声音小了几度:“那你怎么回答她的?”
“从头到尾我只和她說了一句话。”
叶淼疑惑道:“什么话?”OK?YES?NO?
贝利尔勾唇:“PleasespeakEnglish.”
叶淼愣了愣,蓦地狂笑了起来。
“你终于笑了。”贝利尔摸了摸她的脸,微微眯眼:“我能感觉到,你今天晚上不太开心。是因为你的家人么?”
他细心得即使她什么也沒說,也看穿了她的心情。
叶淼垂目。
贝利尔何等敏锐,续问道:“和你回到家乡,却只能一個人住酒店有关系么?”
叶淼默认了。
贝利尔揉了揉她的后颈:“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倾诉,也许我能帮你。”
“嗯……我一会儿再告诉你。”說着他们已经走到一楼的酒店前台了。這附近的酒店客房都是爆满的,不住這裡就只能去挤小旅馆了,何苦跟自己過不去,叶淼叹了一声,递上身份证,拿到了房卡后說:“你的酒店离這裡不远,又沒吃多少东西,等我上去放好行李后,就带你去吃好东西。”
贝利尔颔首,笑道:“好,我等你。”
叶淼拉着行李箱进了电梯,电梯门“叮”一声,缓缓合拢,将贝利尔的身影隔绝在了外面。
叶淼按下了18楼,电梯运转上升的過程很安静。或许是故障,电梯裡专门放广告的小电视是黑屏的。叶淼也不甚在意,低头在按手机。
忽然间,电梯正上方的白灯闪烁了一下。在黑下去的一瞬间,银色的电梯内壁却有一道光幕投了下来,似乎是那小电视忽然亮了。
叶淼敏感地抬头,脸色骤然死白——那方寸的小屏幕中,是一片静谧的雪白,正中央站了一個黑色长发的东西。烂熟赤红的皮肤上,鼻子和眼珠早已不知所踪,三個黑洞冒着脓血,张开嘴,舌下也溢出了血丝。在明暗不定的电梯中,它越走越近,那张脸几乎要挤满了整個广告屏……
“叮。”18层到了,电梯门一开,叶淼惊惶失措地拖着行李箱冲了出去,软倒在了光洁的走廊上。顾不上擦掉生生吓出来的生理泪水了,她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個电话,啜泣着說:“贝利尔,你来18楼接我好不好……”
两分钟后,电梯门重新打开。贝利尔快步走了出来,看见她還紧紧地抓着手机,一脸惊恐地坐在地上,连忙走過去抱住了她:“叶淼?”
在浑噩之中突然有了救命稻草,叶淼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泪光朦胧,嘴唇颤抖:“我在电梯的屏幕裡,又见到了那种东西,它看起来,看起来是一個被煮熟了的人……”
“我知道。别担心,我来接你了。”贝利尔搂着她,揉捏她的后颈,安抚着她:“地上凉,我們先站起来吧。”
惊恐的余威還未過去,叶淼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不撤手。他半抱着双腿软如面條的叶淼站了起来,顺手扶起了歪倒在地的行李箱,下了决定:“今晚别住在這裡了。”
叶淼哽咽着点头,抱得更紧了。
她打死也不想放开這個有温度的同伴。
“去我订的酒店住吧。”贝利尔顿了顿:“不過我订的是大床房,你介意嗎?”
叶淼拼命摇头。
她怎么還可能挑這個?
“那好,我們走吧。”贝利尔按了电梯。
叶淼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衣服:“我不想坐电梯。”
贝利尔耐心地說:“楼梯间更黑,别担心,我們有两個人,那种东西不会出现了。如果它来了,你就把脸埋在我心口,很快就過去了。”
叶淼六神无主,见他坚持,也不反对了。
好在這一次电梯安稳地运转到了一楼,沒出现灯光闪烁等怪事。有一個阳气足的男生在身边镇一镇她轻得发飘的八字,效果就是不一样。
贝利尔订的酒店与這裡隔了两條街,也是一家等级很高的大酒店,配套设施甚至比叶淼住的還好。不過如他所說,房间裡只有一张一米八宽的大床。
将行李放好后,贝利尔說自己来得急,几乎沒带什么行李,需要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顺便吃点东西。
见過鬼都怕黑,叶淼還未完全从惊悚的状态中恢复過来,此刻只想寸步不离地扒拉着他。再說去人气旺盛的地方,总比一個人呆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要好,忙不迭也站了起来:“我也要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說:开启黏黏模式的三水子要带贝利尔去撸串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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