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萧索的夜风呼呼穿過走廊,廊壁镶嵌的灯都沒有点亮。宴会中的灯光透過落地窗,在石砖上刻下一個個模糊的窗架形状。
平台之上,建筑的外墙笼罩在明暗交错的阴影中。罗伊指向了一個方向,小声說:“管道就在那上面,口子被挡住了。這把枪给你……你沒用過枪吧?”
他一边說,一边从身上摸了一把银色的小手|枪给她。
叶淼老实地摇头。
在罗伊的认知裡,這個萍水相逢的女孩之所以非要跟過来,纯粹是因为好不容易才盼来了一個救星,心裡不安,怕他嫌她麻烦,转头自個儿跑掉,将她扔在這裡而已。
虽說這附近人影都沒几只,落地窗内侧也都挂了一层薄纱,若是不刻意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是不会注意到外面的人影的。可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真的有心血来潮、特意掀起窗帘往外看的家伙看见了挂在半空不上不下的他们,或是在攀爬中途弄出声音来,那就糟糕了。
看叶淼身上的這袭华丽拖沓的晚礼服,還有鞋跟细得仿佛随时会断的高跟鞋,肯定是逃跑跑最慢、爬到一半就摔下地的那种人。罗伊只想速战速决,显然沒准备带着這個累赘上去。
更何况,她還不会用枪。
所以,他上去,她在這裡等,不用开口也理应是双方的共识。
“算了,你還是拿着防身吧,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掏出来。毕竟对于新手来說,想要不手抖地扣下扳机,還要射中目标可不容易,沒有把握還是别乱开枪了,免得害了你自己。记住,吸血鬼的要害是心脏。即便是脑袋被银子弹打穿了,只要给足够時間,他们也可以复原。如果一枪沒有命中死穴,你大概沒有再补一枪的机会了。所以,彻底杀死吸血鬼的机会只有一次,你要瞄准他们的心口打。”
叶淼点点头,把银手|枪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罗伊猫着身子靠近了建筑,蓦地扬手抛出了一個绳钩。银色的钩子在夜色中一闪,固定在平台的一個石兽的雕塑的脖子上,绷直的绳子在黑夜掩盖中极不显眼。
罗伊使劲扯了扯绳索,确定已经固定好后,才抓住绳索,蹬着围墙往上攀爬。他身材健硕得像头笨重的狗熊,动作却出乎意料地敏捷,绳索也足够坚韧,愣是撑住了他的全部重量。不一会儿,他的手就攀上了边缘,警觉地左右一扫,翻身上去,蹲在了巨兽的雕像旁观察地形,一手摸索脚边的绳子,准备把它收起来。
谁知這一摸,他就发现绳子居然呈现为绷紧的状态,還在轻微地颤动着,明显底下悬挂着重物。罗伊惊讶地转头,便看见一只小手啪地伸出,抓住了平台的边缘。
叶淼踩着围墙的凸起处,灵活地翻了上来。一屁股坐到了罗伊旁边,一边微微喘着气,一边理所当然,手脚麻利地回收绳子。
她已经掰掉了高跟鞋的鞋跟,将它变成了好走的平底鞋。晚礼服那碍事的长纱被叠成一团塞到了腰带裡,变成了行动利落的短裙,還能依稀见到裡面的南瓜裤。
才移开了视线不到十秒,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的罗伊流下了一滴冷汗:“……”
是错觉么,這個小姑娘,好像——爬得比他這個专业出身的猎人還快?
叶淼卷好了绳子,将挂钩還给了他,察觉到罗伊的目光,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罗伊真心实意地說:“沒什么,你做得很好。”
楼顶很暗,好在地面是平坦的。除了边缘的一圈雕像外,沒什么障碍物。两人靠近了墙壁,看见斜上方有一個黑黝黝的管道出口,就隐匿在了爬墙的绿萝藤蔓之下。入口非常狭窄,但還是勉强能通入一個人。
“知道這條管道是怎么来的么?這座庄园以前是B国王室的一個成员的私人庄园,后来才拆建装修成了宴会厅。這是当年的浴池水管。现在位于建筑外墙和从房间内部的天花板穿出来的部分都拆掉了,只剩下了天花板夹层裡的這一段還在。”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想要查总有办法的。不過,如果那個叫做缪克斯的元老不是恰好进了這样的房间,光查出来又有什么用。”
两人爬到围墙的一半,才发现入口狭窄程度远超出他们所想,骨架小的叶淼倒是還能在裡面活动自如,身形比她大了一個号、身上還塞了不少装备的罗伊却进得很勉强,若想在抽身离开时迅速退出,就必须拆卸掉大部分的东西。无奈之下,他只跳回地上,一圈圈地解下外套裡塞着的东西。
叶淼已经沒時間等他了,在空中犹豫了一下,决定自個儿继续往上爬,很快便手脚并用地钻进了管道入口。
她也不清楚爬进去可以听到什么,能不能临时想到办法把危险的讯号传递给贝利尔。也许到最后什么也做不了,不過,那也总比后悔什么都沒做要好。
罗伊在下面直瞪眼,不懂为何叶淼一個人质表现得比他還积极,却又不敢太大声:“喂,你等等我啊!”
管道是金属制的,有着轻微生锈的迹象,十分粗糙。用指甲敲击时会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不知道天花板的隔音怎么样,叶淼不敢弄出声音来,只好以手肘和膝盖缓慢往前爬行。等她爬到转弯处时,后方微微一暗,原来罗伊终于也爬上来了,就尾随在她后面。
沒爬几步,一块铁锈勾住了他的鞋带,罗伊一下沒留身,整個人狠狠往前一趴:“……”
叶淼沒注意到他又被卡住了,先一步转過了弯。前方有光亮传来,她加快速度爬上前去,耳边依稀听见了說话的声音,屏住呼吸往下看。
原来房间的天花板并不是平整的,最矮处也有四米多高,這個管道的出口被掩藏在了吊灯之上。這是一個视线的死角位,只好不弄出声音,底下的吸血鬼几乎不可能往這個方向抬头看,除非他们头顶上也长了眼睛吧。相反,她却能轻易地透過吊灯的枝條之间疏密有致的空隙,以及凭借绝对的高度优势,将整個房间都俯瞰入眼底。
空气弥漫着紧张的因子,剑拔弩张的□□味充斥在四周。
以缪克斯为首的血族一共有六個,正或疏或密地站在房间中,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一個方向。论敌我人数,贝利尔毫无疑问处于劣势之中。可他却好像一点也不慌张,修长的十指交握,搭在了腹部,优雅地坐在落地窗边的一张高脚椅上,淡淡地看着几人。
缪克斯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可听声音,他似乎正处于极度恼怒之中,猛一拍桌:“我不知道你那條叫做格尔特的走狗怎么回事,竟然诬赖我的家族勾结Setites族,联合狼人族一同在托伦斯塔地区制造混乱……未免也太荒谬了吧!”
贝利尔半点动怒的迹象也沒有,语气甚至還很温和:“何必這么生气。勾结外族這條罪名,最严重的处置是处死,不管怎么看,放逐他们,都比处死要仁慈得多了吧?”
“放逐?說得好听,你不過就是想除掉眼中钉,又不想被血弄脏自己的手罢了,就像当初除掉你的舅舅一样。”缪克斯冷冷道:“不過,你的舅舅——欧文·埃尔斯蒂也不值得同情,他是一個看不清形势的蠢蛋,高估了你的母亲却低估了你,被你杀死并夺走亲王的位置,也是活该。”
趴在天花板内的叶淼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将這段透露了很多信息的话消化完全了。
她沒理解错的话,密党的上一任亲王是贝利尔的舅舅?贝利尔似乎還设计杀死了他……人类社会裡充满血戮气息与利益纠葛色彩的家族相残戏码,投映在血族的世界裡,就更要惨烈。
贝利尔轻轻一笑,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缪克斯元老,你又糊涂了,除非时任亲王下令,否则,杀亲可是密党最严重的罪行之一,我又怎么会做。如果我的记忆還沒错乱的话,舅舅是被猎人的子弹射穿心脏而亡的吧?”
“你以为我会相信堂堂一個密党亲王会在大街上被一颗银子弹射死?那颗银子弹是怎么来的,世上只有你最清楚。欧文的确不是你直接杀的,可他的死与你必然脱不了关系。”
“你是在怀疑我谋害前任亲王?”贝利尔不慌不忙道:“這件事不是在几個月前就讨论過了么?那时候,你们费尽心思也沒找到一丁点证据表明我犯戒,现在也沒有任何不同。臆测不是好习惯,旧事重提就沒意思了。”
“哼,那就是沒得商量了。贝利尔,我原本不想這么快就闹到這一步的。”缪克斯冷笑:“說实在,若你沒有一個力量强大的纯血统血族母亲,你根本就沒有资格成为密党的亲王。看到你這样的杂种踩在我头上,真是……”
“你的母亲确实强大,否则也不可能越過你的舅舅,成为埃尔斯蒂家族的继承人。若她当初遵守了承诺,嫁给我的儿子,那么,双方一定可以繁衍出一個史无前例地强大的后代。可惜她偏偏要毁约,選擇了一個低贱的人类做丈夫——即使那家伙会使用魔法,也不能改变他是下等生物的事实。你身体裡属于人类的那一半血液,就是你永生永世都不能摆脱的耻辱,也是会在关键时刻出卖你的弱点。”
叶淼的心脏蓦地收紧。
果然,贝利尔是人和吸血鬼的孩子……他的父亲是人类魔法师,也许這就是贝利尔比其它日行者更强大的原因。
那么說,刚才在花园裡偷听到的话是真的了。缪克斯已经了解了贝利尔的弱点,针对這個弱点找到的武器,一定可以把他置于死地。
随着缪克斯的摊牌,房间中的情况已经有了失控的征兆,她根本沒有办法警戒贝利尔……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這個元老真的得手了,一定不会忘记铲除贝利尔剩下的势力。所以,不管如何,也不能让贝利尔在這裡被杀掉。一旦失去了他,落在這堆吸血鬼之中她也绝对沒有活路可走。
更何况,她也打心底不希望贝利尔消失在世上……
腰带下的硬邦邦的小巧的银枪微微上移,顶得叶淼的肋部隐隐作痛。她眼珠一转,冒汗的手指将它缓缓抽了出来。
下方的缪克斯尚未察觉到头顶的玄机,而是从外衣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枚银色的精致的铃铛:“你知道這件东西是什么吧?”
贝利尔眯眼。
“传說中的碎魂铃,由一個兼任魔法师与猎人的家伙研制出来的武器,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你這样的血族的。它可以让属于人类的那一半血液在你体内横冲直撞,痛楚直逼碎魂的程度,到了那时,你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沒有,只能任人宰割。魔法对你体内属于人类的那一半血液的庇护力越强,碎魂铃的威力就越大。全世界就只有這么一件,你以为它已经毁坏了,却沒想到,我能找到复原它的办法吧。”
在他說话的间隙,叶淼缓慢往外又爬了些许,一眼睁一眼闭,枪头瞄准了缪克斯的手。
房间裡有六個血族,她只有一次机会。其余五個血族看样子都很年轻,应该不会是贝利尔的对手。对贝利尔威胁最大的必定是缪克斯,或者說是他手上的碎魂铃。
如果她這一枪可以打碎那個银铃,那么,威胁贝利尔的东西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可是,這個银铃实在太小了,缪克斯說话时,手又一直在动。万一她射偏得厉害,這個难得的机会就完完全全地浪费掉了,再想转移目标去打别的地方就难上加难。相对来說,缪克斯的后背作为目标而言就容易瞄准得多。
叶淼咬着牙关,轻吸口气,慢慢将枪口偏移向左,对准了缪克斯的后背,瞄准了接近心脏的位置。
她沒想過自己第一次用枪,打的就是活物。不過她倒是沒有什么心理负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能救贝利尔的话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他们不会给你开第二枪的机会。彻底杀死吸血鬼的机会只有一次,瞄准他们的心口。”
脑海中回响起罗伊叮嘱她的话,在大脑发出指令的那一瞬间,叶淼眼睫凝固,发抖的手腕倏然稳住。大概是镌刻在骨子裡的属于猎杀的天赋在作祟,在缪克斯念咒摇铃的动作流逝得极为缓慢,她感觉不到身下垫着的粗糙铁锈的冰冷触感、耳边潮水般的杂音,全神贯注地盯着目标,潮湿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砰”一声沉闷的枪声在上空爆开。在這么近的距离,无论反应有多快,也是躲不开的。银色的子弹高速旋转,以闪电之势射出,冲向了目标。不到半秒的時間,已扎入了缪克斯的肺部,留在体内将内脏绞成了一滩血泥!
缪克斯不可置信地痛叫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自己猛地向前伏倒,呕出了一口鲜红的血花。
糟糕,沒有灰飞烟灭,這一枪還是偏了,但沒有射碎他的心脏……
在枪响的同时,贝利尔倏然抬头,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瞳孔猛缩,站了起来,怒喝道:“快趴下!”
叶淼條件反射地伏下,双腿一热,被赶上来的罗伊使劲往后拖向管道内侧。“砰砰”几声裂响,那盏挡着她的水晶灯已经被击碎了。
贝利尔松了口气,旋即满脸寒霜,单手将地上的缪克斯拎了起来。
碎魂铃从他手上滚落在地,叮铃铃地响着。被贝利尔一脚踏過,轻而易举地踩碎成了两半。
缪克斯瞪眼,眼底浮现出隐隐的恐惧:“……为什么,你不怕碎魂铃……难道你另一半的血液……”
這话還沒說完,已有一股力量催入他的身体,缪克斯目眦欲裂,戾啸声后真正地碎成了尘埃粉末。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撞开了,消失了一整晚的格尔特带了一群手下涌了进来,轻易便将几個血族都拿下了,局势立即反转。几個同党這才看出来,原来贝利尔早就知道他们有所预谋,今晚不過是在将计就计,都脸色转青,露出了悔恨又恐惧的表情,只是他们已经沒机会重来一次了。
镶嵌在他内脏裡的银子弹,叮一声落在了地上,暗红的血化作不断蒸腾的烟雾,了却无痕。银子弹又重新变得干净明亮起来了。
格尔特吩咐将他们押下去后,看见地上的那摊粉末,走到了贝利尔身边,低声道:“殿下,您不是說,要先将他们驱逐出托伦斯塔才处决他们,才不会留下麻烦的么,为什么在這裡……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计划有变,格尔特。這個家伙的心脏已经被子弹射伤了,那么,现在就将计就计让他消失也是一样的。”贝利尔的眼底闪過了一丝冷酷:“缪克斯的党羽,就按照安排的来处置。”
“是。”
宴会中的血族听见了枪声,在惶惑不解中被提前疏散了。
当天晚上,开始有一個說法在密党内部流传——有猎人潜入了宴会,恰好把站在窗边的缪克斯元老击毙了。始作俑者已经被当场反杀,只留下了一把枪、一颗子弹作为证据。
殊不知,两名始作俑者实际上都毫发无损。缪克斯已死,罗伊虽說是猎人,但也帮了叶淼的忙,在她的說情下并沒有被为难,顺利地接走自己的妹妹。
而真正开枪的叶淼,则被亲王亲自抱上了马车。
当时,她艰难地倒退着,灰头灰脸地从那條管道裡爬出来的下一秒,便被等在管道下方的贝利尔接住了,并一声不响紧紧地抱了很久。
罗伊坐在一边,盯着他们抱在一起,叶淼也不反抗,初时纳闷,突然脑袋裡的一根筋搭上了,明白過来,叶淼也是一個被吸血鬼“俘虏”的人类。
虽說不喜歡吸血鬼,可叶淼毕竟不是他妹妹,他也沒有立场去管别人的事,只得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打起精神去找自己妹妹了。
叶淼被贝利尔抱到了马车上,有点儿底气不足地交代了始末:“我和罗伊草丛偷听到元老的同党想对你不利,又沒办法通知你,看到不对劲的时候开枪了……那個,我是不是帮倒忙了?”
马车很高,贝利尔站在地上,却還是比坐着的她高一截。他轻轻摇头,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很温柔:“沒有,你做得很好。”
“真的嗎?可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要对你不利,已经有部署了么?”
“如果我沒有事先察觉到,你就是真的救了我。所以,你做得很好。”贝利尔半蹲下来,碰了碰她被铁管蹭红了的膝盖和手肘,长长一叹:“不過,這么危险的事,我希望只有這一次,我不想看见你因此受伤。”
“刚才情况那么紧急,哪有功夫想太多。而且你也說,如果你沒有事先察觉到,我又沒开枪,那你就死定了。所以,下一次我還是会這样做的。”
贝利尔沉默一下,忽然换上了认真的表情:“为什么不往另一個方向想——如果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哪有那么容易跑掉,要是沒了你,我肯定会被這裡的吸血鬼分食了。而且……”叶淼看了看他,垂眼,有点儿别扭地說:“你也算是一個,一個好吸血鬼,我不想你死啊。”
贝利尔唇角微扬,凝视着她,许久,眼神慢慢变了,似乎做了一個决定,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先在這裡等我。”
随后,他对远处的格尔特說:“格尔特,你跟我過来,我有事吩咐你。”
不知他和格尔特說了什么,叶淼老实地坐在马车裡等,不一会儿,贝利尔重新登上了马车,却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后颈:“格尔特会先送你离开這裡。”
“哦……啊!”
猝不及防地,獠牙刺破颈部。叶淼浑身一抖,心想不是吧,难道他要现在补充体力?可很快,只浅浅啜了几口,獠牙就离开了伤口。
沒有恋战,却也沒有给她疗伤。
所幸咬得不深,伤口很快会自行凝结。
贝利尔舔了舔嘴唇的血,笑着說:“淼淼,回见。”
……
在摇晃的马车中,叶淼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回程這一路,她依稀感觉比来程要漫长得多。不過,半梦半醒时触摸到自己還在原位,便懒得睁开沉重的眼皮了。
被轻敲马车门的声音叫醒时候,天已蒙蒙亮。叶淼揉着眼睛坐起身来,看向窗外,愕然地发现,這裡根本不是她生活了一個月的那座古堡,而是一片街景。
黎明前的黑暗,整齐而陌生的房屋在前方一路排开。雾气缭绕着漆黑的街灯,灯芯還未熄灭。
這裡是——托伦斯塔。
她正懵然时,格尔特在她后方平静道:“小姐,殿下方才吩咐我将您送回托伦斯塔,您的家人身边。只不過,我們不方便直接把你送到家门口,只能在中心十字街這裡放下你了。”
渴望已久的自由来得太突然,可意料之中的狂喜却沒有出现。叶淼竟然有点儿反应不過来,怔忡道:“你们早就知道了我是谁?”
“凡是在殿下身边待過的人,我們都会查清楚来历。”
“不对,他真的是這样命令你的?可他刚才還跟我說回头见……”
“是。”格尔特瞥了一眼街末,似乎看到了什么人正在過来,转头对叶淼道了一句失礼,不等她反应過来,手便在她眼前虚虚打了個响指。
叶淼眼前暗了下去。沉睡仿佛长达一個世纪,再睁目时,她已经被救回了克裡斯蒂安家。
作者有话要說:【脑洞小剧场】
三水子:为什么啊(=益=)!我搞不懂你的脑回路啊!
前方影帝上线。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