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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作者:云上浅酌
叶淼收留洛特一事,果然让安德鲁的妻子,即她如今名义上的母亲颇有微词。好在,叶淼還不至于连挑個仆人的权利也沒有,安德鲁也沒有表示反对,洛特就顺利留下来了。

  考虑到洛特从前是贵族出身,肯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虽說现在已经失忆了,但肯定不会人格突变,无师自通地会伺候人。所以,强调他是“贴身”仆人,只是叶淼让他留下来的幌子,顺便可以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不用被调去别的地方使唤,免得露出马脚罢了。

  谁知道洛特却好像十分认真地把自己当成了仆人,尽职尽责的程度隐隐有超越专业女仆的意思,且不管她去什么地方,他都会跟着。第一天早上,在去上课前,他甚至還屈尊降贵地单膝跪在地上想为她换鞋,害得叶淼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她本就不是所谓的贵族大小姐,再說了,在她心裡,洛特一直是和她地位平等的朋友,還是唯一一個可以和她回忆在古堡的那段日子的同伴,哪有趁着他失忆来欺负他、使唤他的道理。

  今天是一早已经安排好了的、由乔治管家负责的上课時間,除了学习關於血族的知识,還会介绍托伦斯塔的家族。想着多点接收外界的信息,也许能帮助洛特尽快地恢复记忆,叶淼便把他带上了,让他一起来听讲。

  偌大的书房中,叶淼与洛特面对面坐在同一张书桌的两边,台面堆着许多书籍,乔治从吸血鬼的源头开始讲起,一直讲述到了吸血鬼的不同族系。不愧是与吸血鬼常年打交道的猎人,說出来的话,显然比她之前在古堡的图书馆裡翻到的那本教她用蒜头对付吸血鬼的狗屁不通的书要可信多了,有些歷史她也是第一次听到。

  “……欧洲史上那位性情残忍的军官德古拉,喜歡用木棍贯通战俘的身体,以此来折磨他们。還有伊丽莎白?巴托裡,即是传說中的血之伯爵夫人,這二者都被民众认为是血族之人,实际上,都只是残忍冷酷的人类而已。因为‘避世’是血族的教條,越是高阶的血族,就越是深居简出,根本不会通過杀戮来大出风头。若伯爵夫人和德古拉真的是血族,早已被管辖当地的亲王制裁了。”

  叶淼低头翻着书页,忽然问道:“对了,乔治,密党现在的亲王,是哪一個族的吸血鬼?”

  一路安静地听着的洛特听到這话,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乔治愣了愣,很快答道:“Ventrue族。這一族的吸血鬼的成员多从贵族中产生,如今上流社会中,也隐匿着他们的身影,是一個相对而言比较文雅高贵,也很难对付的种族。他们往往也是各個地方的亲王人选。”

  叶淼若有所思,喃喃道:“原来是Ventrue族……”

  和贝利尔朝夕相处了一個月,她居然到现在才从旁人的口中知道他是哪一族的吸血鬼。看似很熟悉他,其实并不了解他。

  也许是看大小姐难得感兴趣,乔治想了想,又补充道:“如今掌托密党的亲王,几乎都出自埃尔斯蒂家族,且几乎世代男性,除了前前任的亲王差一点由一名叫做伊莎贝拉的女性血族担任。”

  前前任的亲王?乔治說的,不就是贝利尔的母亲么?

  叶淼追问道:“差一点是什么意思?”

  “据說伊莎贝拉在身体虚弱时遭到了敌人的暗算,从此,再也沒有人知道她的踪迹,应该是凶多吉少了。在家族内乱风波结束后,亲王之位就被她的哥哥欧文?埃尔斯蒂所顶上,也有传言称欧文跟他妹妹的死有关。”乔治道:“欧文的能力一直不如妹妹,性格张扬而愚蠢,由他来担任密党亲王,对于猎人来說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灾难了。现任的亲王是他的外甥。這個外甥的心机可比欧文要深沉得多了。”

  “为什么說贝……說他心机深沉?”

  “在血族裡,杀亲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伊莎贝拉失踪时,欧文沒能彻底洗脱嫌疑,若不是背后势力稳固,還有两個家族一起支持他,恐怕也不能顺利上位,之后還费了不少心思来处理麻烦事。而在欧文死的时候,他是被猎人的银子弹打死的,元老院极其怀疑這与他的外甥有关,却根本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而且,和当年的欧文相比,他的外甥势单力薄,毫无家族支持,最后也能顺利扳倒欧文,可见,這位新亲王做事要周密和干净得多,恐怕日后也相当不好对付。”

  叶淼脱口:“我們也不一定要对付他啊。”

  乔治愣了愣。

  叶淼咳了一声。也是,在乔治等人看来,她被吸血鬼抓走的那個月一直被囚禁在牢房裡,正常来說,应该是对吸血鬼又恨又怕的,现在却为他们說话,好像有点不合常理。

  她挠了挠脸颊:“我的意思是,现任的亲王肯定最清楚自己的母亲当年遭遇了什么,所以,他对付欧文肯定也是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不是人之常情么?感觉……還挺有情有义的,是個好吸血鬼。而且,心机深沉也未必是缺点啊,我觉得,我們也沒必要這么快就假设与他敌对,說不定以后能有其它关系呢。”

  洛特支着腮斜睨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乔治若有所思道:“您說的是与吸血鬼建交嗎?我還是第一次听到這种說法,還挺新鲜的。”

  为免說得多惹人怀疑,叶淼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說的Setites族又是什么来头?”

  “Setites族起源于埃及的暗夜之神,是一個非常危险和邪恶的种族,致力于用凶暴、混乱、毒品、威逼利诱、恐怖的手段蛊惑他人,让黑暗在世界中复苏。其他的吸血鬼家族、還有人类政客中也混有他们的追随者。所以,作恶的未必是Setites族本身。我們不禁要小心提防他们,更要提防他们的追随者。”

  叶淼点点头。她之前偷听到,贝利尔怀疑那三只狼人之所以会突然发狂,是因为Setites族在背后捣鬼……這么听来,說不定托伦斯塔附近,已经混进了Setites族的吸血鬼,或是他们的信徒了。

  在下课以后,乔治有事先行离开了。叶淼伸了個懒腰,才发现从刚才开始,身边的洛特的嘴角就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心情很是不错。结果问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又摇头,都不知道在乐個什么劲儿。

  转眼间,时日就過去了半個月。叶淼慢慢地适应了新家的生活,也逐渐熟悉了猎人的世界。除了缇娜之前說的课程以外,關於酒的训练也很快加进来了——在社交场合中不因醉酒失态是很重要的礼节。酒量需要循序渐进才能练好,在最开始,难免会东倒西歪地回房。

  這天夜晚的训练结束后,薄有醉意的叶淼被女仆扶回房间裡,眼皮沉重地感觉到她们为她换了睡衣,擦了脸,還喝了点儿解酒汤。不多时,关门声响起,房间安静了下来,应该是仆人都离开了。

  叶淼陷在了床铺裡,呼着热乎乎的鼻息,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房间裡似乎有人在朝這边靠近。床铺的一侧下陷,来者坐在了她的身前,给她拉了拉被子,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這只手的温度很凉,贴在由于醉酒而温度升高的脸上很是舒服。因为直接的触碰,叶淼终于从有点懵和迟钝的状态中醒来,睁开了眼睛。然后就意外地看见了一双许久沒见,但很熟悉的红眸。

  虽然他和洛特长得很像,但是,即使是不清醒时,她也直觉自己不会错认他们两個。

  “怎么是你?”叶淼皱眉,躺平了,嘟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我在做梦,怪不得会见到你……”

  原本只是想趁她睡着了,从窗户进来看看她情况如何的贝利尔也沒猜到她其实沒睡熟,在她睁眼时愣了一愣。好在,他都還沒想好借口,她已经用恍然大悟的语气为他找到了出现在這裡的理由。

  “对呀,你在做梦。”贝利尔舔了舔尖牙,以手肘撑在她的身旁,往她眼皮吹了口气:“你觉得看到我算是噩梦還是好梦?”

  “噩梦?不会啊。”叶淼眼皮有点抬不起来,嘟囔:“我又不讨厌你。”

  她脸蛋红扑扑垂着眼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很可爱,說的话就更可爱了,贝利尔眼底精光一现:“哦,我還以为你很讨厌吸血鬼。”

  叶淼恹恹道:“……大多数讨厌,你不会。”

  贝利尔意外了一瞬,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枉我還以为你真的那么排斥吸血鬼,为此,還用了一個迂回的办法来重新接近你。要是一早知道你在以为自己做梦的时候,会乖乖地有问必答,我绝不会這么多此一举。

  贝利尔凑近了她,笑着說:“不讨厌我,那就是喜歡了?”

  叶淼還沒发现這不是梦,朦胧中看见他的脸在靠近,莫名有点紧张,脚趾也蜷缩起来,推了推他,往被子裡躲:“你离我远点。”

  “我不。”贝利尔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狡猾地偷换概念:“你刚才不是說喜歡的嗎?”

  困意混杂着酒意慢慢涌上眼皮,叶淼有点分辨不出他的话语了,也懒得再去反驳:“不跟你說,我要睡觉了……”

  看到她的确累了,反正来日方长,贝利尔想了想,决定不闹她了,便想起来,让她休息。

  谁知刚准备起身,他的手就被拉住了,回头一看,床上的女孩又睁开了困得通红的双眼看着他,似乎有点委屈不解。

  贝利尔只好坐了回去,好笑道:“又怎么了?”

  “你怎么不吸我的血啊。”

  在古堡的那段日子,晚安之后,他都会抱着她吸血。酒精模糊了流逝的時間,也混淆了近段時間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還处在那個時間段裡,才会因为他的“反常”而感到迷惑。

  贝利尔呼吸一滞,眼神微暗:“你希望我吸你的血嗎?”

  在得到了颔首的回答后,贝利尔慢慢俯身到了她颈边,吻了她耳垂一下:“那么,如你所愿。”

  ……

  翌日醒来的时候,叶淼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很不了得的梦。睁眼时,尽职尽责地把自己当仆人的洛特已经站在了床幔外。

  听见她起床的声音,他挽起了帘子,很自然地微笑道:“你醒来了。”

  看到這张熟悉的脸,昨晚那個真实至极的梦就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叶淼脸色一变,條件反射就抬手,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自然沒有摸到伤口,只有一点儿酸胀感,不禁有点羞恼。

  见鬼了,她怎么会做那种梦,居然還主动要求被吸血……难道說是最近洛特总在她面前晃,而且,昨晚的睡姿不对,脖子不舒服,才会做那么难以启齿的梦?

  洛特不解地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眨了眨眼:“你這是怎么了,脖子不舒服嗎?”

  无法說实话,叶淼支吾了一声:“呃,可能是落枕了吧,有点酸。”

  洛特关心地问道:“落枕?很难受嗎?”

  叶淼摇头:“不会,就一点点,应该很快就好了。”

  洛特笑弯了眼:“那就好。”

  叶淼:“……”

  是错觉嗎,总觉得這一大早的,他的心情似乎好得過分,仿佛一只吃饱了的□□的猫。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不用上课,叶淼打算去托伦斯塔的城中心逛一逛,和上一次一样只带了洛特和几個随从。傍晚时,一行人从一家餐馆裡走出来,却看见不远处的一條巷口前聚集了很多人。好奇之下,叶淼也凑上前去看了。

  人群围绕的中心站了一個有点儿眼熟的人,叶淼辨认了一下,为首的那名外形阴沉,身材消瘦的青年,正是她父亲安德鲁的侄儿苏佩裡。克裡斯蒂安家族的内部分成了不同势力派别,苏佩裡与她的父亲安德鲁属于不同的派别。正是因为担心老爷的位置落入這個侄儿之手,安德鲁才会急匆匆地把私生女接回来。

  几名同为猎人的手下正在驱散围观的人群。

  “都后退,后退,沒什么好看的。”

  “散了吧,又有吸血鬼杀人了。”

  ……

  闻言,叶淼吃了一惊,不退反进,挤开了人群走到了裡面。那猎人显然认得她,连忙道:“大小姐,您怎么在這裡?”

  “這裡是怎么回事?”

  “您有所不知,已经是這半個月内的第三起了,又有一個被吸血鬼□□了血的人被发现了,似乎是這附近的□□,您還是别看了。”

  “苏佩裡少爷也是倒霉,几次碰到這种尸体都是他来处理的。”

  叶淼走到了暗巷口,果然看见了不远处的地上躺了一個用衣服盖着的人形,露在衣服外的手部明显是属于年轻人的,皮肤苍白发灰,心裡也有点儿不忍。

  苏佩裡走近了她,皮笑肉不笑道:“這不是大小姐嗎,天黑了還是快点回家吧,這些场面不适合你一個外行人看。”

  冷风拂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飘来。人类闻不出来差别,只有嗅觉极为灵敏的吸血鬼能分辨出,獠牙造成的伤口不会飘出這么浓郁的血肉味道。

  洛特忽然說:“不对,這個人不是因为被吸血才死的。”

  “你說什么?”苏佩裡语气不善:“你是什么东西,敢在一群猎人面前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八道,看看就知道了。”說罢,洛特直接无视了他,走进了冷巷深处,不等众人反应過来,就一举将盖着尸体的那件衣服拉开了。

  這具尸首是一個年轻的男人,双目怒睁,凝固着死前极度惊恐的表情,身体全无血色,的确符合被□□血的人的特征。但洛特并沒有停下动作,而是伸手解开了他的衣服,众人這才震惊地看见,那被衣服遮蔽的躯体之下,居然并不完整,心口有個大洞——此人的心脏早已被整個取出。這才是真正的死因,根本不是所谓的吸血而亡。身体苍白,也是因为心脏遭到重创,血被放干了。

  只不過,凶手在事成后又为他套上了衣服。如果不脱掉衣服检查,草草掠過,就根本发现不了。

  骤然看到這么可怕的伤口,纵然是见多识广的猎人,也有点不适。一個猎人又惊又疑:“這……你又怎么能确定這不是吸血鬼掏的心?”

  “伤口的边缘這么平整,一看就是用手术刀之类的利器做的。”洛特站起身来,用随身的手绢擦了擦手,平静地說:“血族如果要挖心,又何必多此一举借助刀子。”

  作者有话要說:谢谢枫叶、璇、阿眠Gloria姑娘们的地雷~~~(づ ̄3 ̄)づ

  【脑洞小剧场】

  贝利尔: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道老婆能接受我原本的样子,我就不演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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