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两把剑 作者:未知 “你做得很不错。” 郑霖低着头,跟在瞎子身后,沒說话。 “知道我們为什么在你刚出生时,就给你下了封印么?” 郑霖還是不說话。 “其实你心裡也清楚。” 瞎子叹了口气,靠着旁边石头坐了下来; “你生来强大,這是你的优势,同时又是你的劣势,就比如這個世上,有貔貅,有火凤,說不得再更久远之前,還有其他可以被称之为神兽的存在; 可它们,到最后要么灭绝了,要么被人所奴役。 一個孤独的强者,往往沒有一個好的宿命。” 郑霖在旁边蹲了下来,堂堂大燕摄政王世子,捡起一根树杈,在那裡挖蚂蚁洞。 “在很长時間以来,你所看到的,你所想的,其实我,我們,心裡都清楚,包括你的父亲。 你正在经历我們所经历過的,你父亲,也正在被你经历他所被经历過的。” 瞎子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道: “你母亲怀你时,我們曾担心過分娩的問題,血脉過于强大的后代,往往会给母体带来分娩时的极大困难。 還好,当时我們心裡有依托,最起码,有你父亲在那裡拖個后腿,不至于让事情弄到最危急的地步。” 听到這话, 郑霖张了张嘴, 眼眸裡, 红色的光泽稍纵即逝; 瞎子看不见,但周围任何变化,又怎可能逃脱得开他的法眼? “你气,你气你父亲看起来,是個很普通的人,你气因为你父亲的关系,使得你本可能血脉更为强大的你,沒能进一步达到你所认为中,本该可以的巅峰。 這其实是很沒道理的一件事, 因为是你母亲和你父亲,一起成就了你。 失去你父亲, 你或许会拥有更强大的血脉,但你,也就不是现在的你了。 嗯, 薛三教過你蝌蚪和蛋黄的生物故事沒有?” 郑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些许弧度, 道: “沒有,刚准备教时,大姐来了,把干爹他吓得。” “哈哈哈。” 瞎子笑完后, 继续道: “我們也曾有過遗憾,但那些遗憾,现在看来,反而是一种庆幸。 且不說沒有你父亲的关系,你母亲很可能就会难产,說句心裡话,哪怕是我們這些当干爹的,都不会在保大保小的問題上犹豫丝毫,肯定是紧着你母亲。 再者……” 瞎子伸手,放在郑霖的脑袋上: “有些地方,其实你很像你父亲。” 郑霖的面色再度僵了下来。 “你父亲是個有智慧的人,他很真实。” “呵,真实……” “真实得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一個傀儡,一個吉祥物,甚至……是一個废物。 但就是這种真实,有时候,其实是最好的伪装。 這次正好是個机会,你可以和你父亲多相处相处。 我們对于你的期望,大概就是,你可以很强大,很强大,事实上,你的天赋在這裡,你的起点,也在這裡,你的未来想不强大都不可能。 但性格方面,你可以偏向你父亲一些,這样,你才能活得久……更重要的是,才能活得开心。” 郑霖吸了口气,又吐出。 “怎了,嫌我烦了?” 郑霖点点头,道:“不是。” “挺好。” “干爹,我沒多久就要回去了。” “回哪裡?” “奉新城啊,所以干爹您說的,多相处相处,是不可能的。 他要出征了,借的,還是楚国的道,为了稳妥,肯定会把我放在家裡。 他需要拿我,威胁楚皇。 万一楚皇敢反水,他死了,我继承他的王位。” 瞎子缓缓地站起身,问道: “那你說,会有用么?” “什么有用?” “你会给他报仇么?” 郑霖不說话。 瞎子微微一笑,道:“你会的。” 一阵风吹来,吹动着四周枯叶打起了旋儿。 瞎子伸手将自己衣服上的枯叶轻轻拍开, 道: “你姐姐会回王府,你,這次不会。” “嗯?”郑霖有些意外。 “這是你爹的意思,這一次,他打算带着你,一起出征。” “怎么做?” “很简单,安排個替身,和你姐姐同乘一辆车回去就是了,有大妞帮忙打掩护,谁又能知道真正的世子殿下,并未回王府呢?” “为什么?”郑霖看着瞎子,“這不是他的风格。” “這還真就是他的风格,你知道干爹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么?” “造反。”郑霖近乎條件反射地說道。 如果說,瞎子对天天,還只是沙琪玛的侧面影响; 对郑霖,那几乎就是毫不留情地灌输进他的执念。 “你爹,就如我先前所說的,只是求一個开心,這一片基业,我們几個,付出了一半,你爹一個人,付出了一半。 但他并不是很在乎這片基业的千秋万代; 所以,安排一個傀儡回去,把流程走完,也就可以了。 這一次,他想把你带在身边; 他想和你父子俩,换一個不属于王府的环境,好好相处相处。 正如他当年,带着你天天哥一样。” “矫情。” 瞎子指了指,道:“但過日子,就需要這股子矫情劲儿。” “所以,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甭管是乾人那裡关袋子還是楚人那裡捅刀子,我們父子俩,很可能就被一锅端了? 他真蠢。” “他不在乎。” “那干爹您呢?”郑霖反问道,“若是真這样,谁又能来帮干爹您完成心愿呢?” “如果你爹不在了,我多半,也活不了了。” 听到這话, 郑霖皱起了眉, 问道: “干爹您和我爹……” “我們之间的羁绊,比你想象中,要深刻得多得多。” “這就是干爹您,一直留在我爹身边的原因么?” “是。” 這时,一名亲卫策马而来: “世子殿下,北先生,王爷帅帐召见。” …… “這就是行军图?” 帅帐内, 郑凡对着年尧绘制的地圖仔细端详着。 “是,王爷。” “骑兵好走么?”郑凡问道。 “是可以走的,只不過需要花费一些功夫,毕竟,不可能和一马平川相比,但只要走過這片山区,出去后,乾国的江南,就差不离已经袒露在王爷您的铁蹄面前了。” 郑凡伸手,在那块山区位置勾勒了一下。 当年,第一次燕楚国战,楚国战败,年尧即刻率军,偷袭了乾国; 原本這块区域,应该是双方的争议地界,形势是犬牙交错的,但因为年尧的那一次突袭战果丰硕,最后迫使乾人为了“一致对外”,将原本的争议区域,基本都划给了楚国。 所以,最难走的区域,真的除了难走一点,沒其他阻碍了,乾人在那裡,沒有设立什么防线。 郑凡伸手点了点谢玉安所站的方向, 问道: “粮草后勤可能供给?” “水道丰富,可为大军输送粮草,另外,之前一批乾国输送进我大楚的军需,不少還沒来得及转运過来,可以就地取用。 王爷麾下皆为骑兵,出了山后,绕开乾人的几座关口,直入江南后,也就根本不用担心什么粮草了。” 用乾人送给楚人的军需,给燕人去打乾人。 這听起来很是滑稽的事,极有可能,真的会实现。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有些时候,是真的比人与人之间,還要沒下限。 “另外,王爷,我谢家,将再出兵一万,大楚皇族禁军,也会出兵两万,供王爷驱使。” “谢家,還有兵马么?” 說话的,是站在帅帐角落裡的陈仙霸。 天天站在其身侧; 他们二人,被郑凡从苟莫离那裡召了回来。 郑凡回過头,看了一眼陈仙霸; 陈仙霸当即收起了脸上桀骜之色,露出乖巧。 “叫你们俩能的,要是不玩儿命追,谢柱国還能多带一些谢家军撤回去,說不得现在,就能提供两万甚至三万谢家军给我們做辅助。 道歉。” 陈仙霸不敢有二话,马上和天天一起,向谢玉安拱手道歉。 谢玉安马上還礼。 這时,郑凡又问道: “你爹呢,会亲自领军么?” “我爹他……受了伤。”谢玉安回答道,“我将亲自陪王爷出征。” “伤得重不重?” “多谢王爷关心,将养一段时日后,应当………” “那就不重了,你们父子俩,一起来,上阵父子兵嘛。” “遵命。” “对了,那两万皇族禁军的主将,是谁?” “回王爷的话,是昭翰。” “我记得他是一路主将来着?” “是。” “哦,沒死啊?” “他……沒死。” “换一個,逃命太快得,孤不要。” “王爷属意谁?” “可惜了,熊廷山沒死的话,该多好。” 谢玉安神色如常,道:“确实。” 郑凡伸手指了指站在边上脸上戴着面具的年尧, 道: “行吧,就让年大将军官复原职呗,年尧,這两万皇族禁军,你领着。” “末将遵命!” 郑凡看向谢玉安,问道:“如何?” “王爷的安排,极为妥当。” “這就好。那就,先………等下。” 帅帐内的众人,都看向王爷,等待吩咐。 “此次出征,路途遥远,路上不說山越部族,就是一路顺利进了乾人江南,怕也是凶险得很呐,毕竟,這是一刀捅入乾人老家了。 這样吧, 把独孤家的那位造剑师喊来,给孤做护卫。 孤觉浅, 得两把剑枕着,孤才能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