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5 The tango in the dark 作者:未知 不要动。 不要抬头。 不要回复信息。 林三酒定定地凝视着眼前信息,后背肌肉下意识地紧绷着。就在她刚才正要点开那條回复仔细看之前,她突然意识到了這條回复的真正意义——霎時間,像是连骨头都浸进了浮着碎冰的冬日河水裡,她在雪亮寒冷的清醒中反应過来,一切动作都停住了。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淡蓝色光芒的缠绕之中,打开了【纯触】,同时也试图用余光、皮肤和直觉来感受四周环境中的每一丝流动。 ……這艘船上只有布告栏一個地方可以發佈、回复消息。 她的消息即时得到了回复,也就意味唯一一個可能:這個声称自己是【种植誓言】能力者的人,此时此刻,也正站在“布告栏”裡。 是x嗎? 激动之下,她的指尖微微有点儿发颤,立即将它们握紧了,抱起胳膊。 如果此刻她对那條回复做出反应,或者抬头张望寻找,无疑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那個人眼裡了。在确定知道对方是谁之前,不能让对方知道哪個人是她—— 林三酒着某條信息流紧紧皱起眉头,装出一副陷入了思考的模样。 她现在外表是一個中年男人,对方大概一时半会還不至于怀疑到她身上来。只要她沒有动作,那個人就一时不能肯定是谁发出了寻人公告。但這只是暂时之计罢了……公告一直得不到回复的话,那么场中一直沒有动的人就成了可疑目标。 有了,她想到這儿时,忽然神经一跳——被触动的直觉在她脑海深处喃喃自语。 沒错,她能感觉到,果然有人的目光正在一圈一圈地划過房间,隐蔽迅速,一闪即過;像漆黑山野裡划過的手电光,也像是视野角落裡一时的错觉。 是的,对方在找她。 区区一個越海号上,不可能恰好存在两個稀有的【种植誓言】能力者;对方一定是x,或者与x有关的人。 与x有关,就是与12有关。這么說来,回复者早知道她所發佈的公告完全是一通谎言;不需要多少推理就能意识到,她的真正目标在于寻找12。 结合12上船前的经历来看,除了林三酒之外,還有谁会在這個时候找他? 她一边沉思,一边放出了一束细流般的意识力,轻轻“点”上了面前的淡蓝色公告信息。 按照這個思路推想下去,x肯定知道林三酒就在船上,很可能也知道了她是怎么上船的。但为什么他沒有出现、沒有对自己直接出手呢?虽然說,直来直往并非x的做事风格——他的行动和计划都像是绕了不知多少弯的山路,叫人摸不清他的真正目标。 這一次,有沒有可能是当x发现她在船上的时候,林三酒恰好因为要躲避谭章而掩藏了自己的行踪,所以才找不到她了? 要是這样……那如果她是x,除了监视布告栏之外,恐怕也沒有更好的办法了。 自从林三酒上了越海号以后就坠入了举目茫然的黑暗裡,甚至不知道目标是否真的身处于這片黑暗之中。为了刺探对手的位置,她放出了一條消息——就像是在漆黑中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而对方立即抓住了线索,也向她欺近了一步。 ……仿佛是黑暗中一场彼此手持利刃、逐渐接近的双人舞。 林三酒对于意识力的细微操控還不算太灵活,不過她還是用它回应了一句“真的嗎?”——当然,在發佈回复的過程中,她的胳膊始终紧紧抱在胸前。 消息一发送成功,她立即抬眼轻轻一扫。 在他人眼裡看来,一动未动的自己,与刚刚發佈的那一條的信息应该毫无关系吧? 暗中寻找她的那個人,此时理应把注意力集中在刚才双手有所动作的进化者身上;或许是【无巧不成书】的作用,在她發佈回复的时候,附近恰好有四個人都动過了自己面前的信息流。 对方想必会在有所动作的人裡找出目标;而在他找的时候,林三酒就有机会发现他是谁了——因为船上不太平,今天布告栏裡人比往常少了很多, 她装作伸手抓取其他信息的样子,余光微微在四周看了一圈,不過却沒看见有谁在东张西望——只有一個男人推开了身边的淡蓝色信息流,大步从出口离开了。 她犹豫了几秒,觉得他应该与此事无关。 是不是在另一個方向上? 林三酒等了一等,這才自然而然地转過头,飞快瞥了一眼。如果有人也正在打量进化者的话,那么他一定做得比她更隐秘;因为她還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沒有看见—— 慢着—— 怎么会? 她的目光一顿,差点因为吃惊而露出马脚。她随即就反应了過来,匆忙转回了头;但她绝对沒有看错,在她左手边的一個淡蓝光团之中,站着一個她十分熟悉的人。 這個人,就在不久之前還在奥克托房间裡与她进行了一番长谈。 那张属于奥克托室友的长方形脸,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一條條迅速划過的淡蓝消息。他不发消息也不回复,只是双手下垂地站着,似乎看了好一会儿了。 這人不可能是奥克托,从時間上来說他办不到;這么說来,原来长方形脸室友沒有死? 這下奥克托可有麻烦了。 林三酒想到這儿,忽然往自己面前的淡蓝光团上看了看。 那個人再也沒有回复她了,她发的那條“真的嗎?”孤零零地悬挂在回复链的最末端,好像已遭遗忘了。 她在黑暗中再虚进一步,她的对手却后退了。 她慢慢皱起了眉头。 ……是刚才已经走了的那個人嗎? 還是說,x只是想看看谁会追着刚才那個人离开? 她越想越觉得烦乱,好像什么都有可能;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却只见那個长方形脸一步迈出了淡蓝光团,迅速从上一個男人离开的出口消失了。 几乎在一闪念之间,林三酒就已经决定跟上去:只要奥克托与他一见面,就不得不去找卢泽重新变形了,這是一個直击根底的好机会! 她心念一定,沒想到刚一走出光团时,却听身后另一扇门打开了;她下意识地一回头,正好瞧见麓盐站在门口——小姑娘似乎又紧张、又觉得有点儿兴奋似的,小脸上神色发白,冲屋裡喝道:“你们都是哪個组织的?不管了,统统先跟我過来再說,我是夜行游女的,我們现在急需要人手!” “怎么回事?” 被她惊了一跳,几個进化者先后走出了光团,你一言我一语地发问道。 怎么偏偏在這個时候又被横拦了一杠子! 林三酒自然沒有走上去——她站在原地几秒,见其他进化者都纷纷聚集上去了,脚下悄无声息地往后退至了门边。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沒有注意她,她顺顺利利地从门缝间一闪,就退进了走廊裡。 门一合,她立即加快了速度,朝远处那個越来越小的背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