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9 冷空气 作者:未知 林三酒被紧紧挤进升降梯最裡头,面具赋予她的那一個松弛肚子,正贴在面前一個女人后背上。因为這一点,她已经挨了那女人好几個白眼;升降梯却還在长长的梯井裡不疾不徐地往下落,并不因为谁的难受而加快一点儿速度。 在麓盐的坚持下,林三酒、谭章和一整小组的人都挤在了同一個升降梯裡;足足十几個人,彼此肩膀碰着肩膀、呼吸撞着呼吸,都仰头等着升降梯早点把门打开。与她不同的是,這個小组也不知是下去出什么任务的,人人面色紧绷,甚至能听见他们不住吞咽口水的低低声音。 “再让开一点!” 前方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回头朝林三酒斥了一句。也实在不能怪她态度差,任哪個女人都不会愿意让一個形容粗陋的男人紧贴着,用松弛肚子来回摩蹭自己后背的——“你难道沒有进化嗎?”她满脸厌烦,用眼角上下刮着林三酒:“进化者的肚子怎么会這么肥!” 林三酒在這种事情上,态度一向好极了。 “对不起,”她一边点头,一边吸进肚子往墙上贴,不過面具制造的假肚子,并不会因此而减小多少——毕竟她本身的小腹肌肉紧实,几乎沒有往裡缩的空间了。“我已经完全靠在墙上了……” 谭章又一次眉头紧锁、充满疑虑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年轻人的眉毛似乎从来沒有松开過——是因为那女人的话而起疑了嗎? 短发女人扭回头,往前挪了挪。她的几個组员看了几眼,倒因为這一個小插曲而稍稍松懈下了表情,彼此开始了轻声交谈。 “出事点附近已经被锁了两层,”一個矮個子男人首先开口說话了。他此刻面色不大愉快,因为他不仅矮,而且也挺胖。“……我們出去以后,有起码大概五百米的距离是友好的。” “友好”应该是意指那附近都在十二组织成员的控制下;林三酒刚才悄悄听了一路,摸索出了好几個词的意思。 “都锁了两层,怎么還要我們下去?”站在她面前的那個短发女人问道。 她的几個组员扫了她一眼,矮胖子哼了一声:“两层哪裡够?” “可我們沒有做過密度這么高的封锁隔离,”短发女人一时忘记了身后讨人厌的中年男人,带着怀疑分析道:“也沒有和這么多人、這么多种不同的隔离能力连接過……如果過程中出现什么能力反噬的话……” 一個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忽然沉声开口了。他似乎是小组的领头,语气不容置疑:“各人拉开距离,分出区域,测试過后再以点连线。” 林三酒默默地听着他们交谈中的每一句话。不管造成了f区船体破损的原因是什么,后续处理似乎都复杂棘手之极;听起来,這一整個小组的人竟然好像都是拥有隔离能力的进化者……也不知道要把f区封上多少层才够。 她正沉思时,升降梯无声无息地停住了。 “走呀,挤死啦。”麓盐也和林三酒一样缩在最裡头,伸着脖子催促了一句。 那個小组组长循声看了角落裡的三個人一眼,目光转了转,神色有点儿迷惑。大概是觉得不管這几人接下来干什么都不关他的事,他很快就挪开了眼睛。 三人是最后走出升降梯的。谭章打了声招呼,跟着那個小组的人一起消失了——這說明,停泊港与陷入重重封锁的f区恰好是同一方向;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就在前面,走两百米左右下一段台阶,e-14過道上就是了。”麓盐指了指反方向,“我就不去了吧?他们本来非让我去……但你不就是干這個的嗎?我真的很不想再看一次了,怪恶心的……到处都是。” 与f区的灯火明亮不同,那個方向上只亮着一排应急灯;巨兽肚腹般的广袤空间中,涂抹着铁灰色的浅淡雾气,一点点深下去,渐渐地沒入了幽幽的昏暗裡。除了隐隐的钢铁骨骼脉络,从這儿一时看不见昏暗深处藏着什么。 “啊,我不是說死的人恶心,我、我只是……反正你别乱說。”麓盐突然醒悟過来,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声音,“說不定船上還有他们的好友什么的,听了可能会更加受打击……我又不认识死的人,所以才……他们死了我也觉得很不幸的。” 這种反应,在末日裡其实已经算得上有良心了吧。 林三酒举起那條象征性的毛巾,点了点头。麓盐又拉着她嘱咐了好几句,似乎不大放心把任务交给她——這個小姑娘哪裡都好,就是话多啰嗦了点儿。 好不容易告别了麓盐,林三酒顺着她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那一段长长的台阶。台阶下是一片以细密铁網编织成的空地,隔着细细的眼儿只能看见下方一片幽黑。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中,两侧分别有几個通道入口,其中一個通道入口的旁边,正写着“e-14”。 她四下看了一圈,朝e-14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激荡起了低低的回音,在死寂幽静的空间裡一圈圈地传开。越海号太大了,尽管与人声鼎沸的f区同在一层,這一部分却像是早已荒弃,多年沒有人来過了似的。 不知道谭章会在停泊港守上多久呢? 船体破损,正需要飞行员驾驶维修船进入太空,从外部补救;就算夜行游女的飞行员不止他一個,也总该有别的什么任务派给他…… 至于波西米亚,她倒不是很担心。那個家伙跟狗似的,要是打开一包吃的,說不定她就能闻着味儿找過来。等与她一汇合,就是时候悄悄潜回停泊港了。 通道裡比外头更阴凉。林三酒每次经過通道口时,冷空气就一阵阵扑打在皮肤上;当她走近e-14门口的时候,又是一阵熟悉的凉气。沒有理由地,她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眉毛,扫了一眼门框,一步迈进了e-14。 那一瞬间,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在脚下重心還沒有移向前方的时候,她突然身子向后一倾,硬生生地又将左脚抽了回来。几乎就在她抽身而退的同一時間,通道门“咣当”一声撞上了,钢铁严丝合缝地死死咬在一起,激起了一团悠悠的灰尘。 林三酒心脏砰砰跳了几下,用【防护力场】包住手指,试着轻轻推了推门。 ……推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