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抛弃 作者:未知 集在礼堂门口的人群,终于开始了移动。只不過,他们走得并不快。而是跟着前面那三個模糊的背影慢慢前行。 半小时后,人群超越了背影。嘲笑、辱骂、诅咒,也在那一刻传到了雷成的耳朵裡。对此,他仅报以冷笑,根本不做任何回答。 他第一次觉得,无耻這两個字的真正意义所在。 就是這些昨天不顾自己生死的人们,今天竟然仍然還要自己带领他们走出城市。几個小时以前的事情似乎根本就沒有发生過,旁人生死,与他们之间就好像根本沒有任何关系。 “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可天下人负我。” 雷成总算是明白了這句话的真正所指。 做为一名心理学成绩不错的大学生,他完全理解人类在面对死亡时候的那种巨大恐惧,也非常清楚在绝望状态下,人们会做出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疯狂。就好像小說故事中经常描写到:古人的临刑前,总是喜歡大喊一声“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汉”之类的话。其实,這就是一种最基本的恐惧表现。 和已知的事物不同,未知的死亡对于人类来說,实在蕴含了太多的秘密。以至于大部分人在濒临死亡绝境的时候,总会表现出极端的自私与狂妄。 雷成可以理解在昨天那种万分危急的情况下,人们堵塞墙壁的的无心之举。可是他绝不能够原谅這些人在事后若无其事的正常行为。 谁都想活命。但是不管怎么样,总不能用别人做挡箭牌来保护自己逃跑。 就這样,雷成搀扶着老人,很快落在了所有人的后面。而前面的人群中似乎也已经挑选出了新的首领,正重新聚合在一起,朝着街道尽头的路口进发。 两名老人的体重,至少超過二百公斤。再加上三人肩上的巨大背包、武器装备、弹药,所有這些东西的份量,根本就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可是就雷成而言,他却几乎感觉不到那种本该压得自己喘不過气的沉重。 不知为什么,几小时前从虚脱状态下恢复体力的时候,雷成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相当微妙的变化。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這样的体力爆发,绝不同于此前rs试剂压迫大脑从身体各处压榨所得,而是一种蕴含在肌肉间的正常体力发散。 這实在非常奇怪。雷成仔细将昨晚战斗的每一個细节都重新回想了一遍,最终认定:問題的关键,可能還是在于那一针近乎自杀毒药般的rs试剂。 难道說,是它改变了体内肌肉的部分细胞结构,再加上面临绝境时因为恐惧而被激发的巨大身体动能,這才使得药剂中的激素成份与之产生融合,最终转化为利于人体的某种神秘物质? 在大学的时候,生物学科就是雷成的主修课程。他清楚地记得教科书上關於人体承受能力极限的各种描写和数据,也明白其中蕴含着不为人知的巨大潜能。虽然在這個世界上有着太多被激发者的例子,可是与地球数十亿人口的庞大数量相比,這些被激发者的比例实在少得可怜,几乎可以不计。 难道說,自己真有那么幸运? 或者,這根本就是上天在对自己的一种刻意垂青。。。。。。 再有近一公裡的路程,就要抵达城市南面的街口。安顿两名老人稍事休息后,雷成从满是干硬血污防护服侧面的口袋裡,摸出一张保存完好的地圖,默默地看了起来。 在地圖南端,有一個用各种几何符号所代表的角落。那裡,正是与自己相距不远的道路接口。只不過,在這张干净的地圖上,却赫然用一個醒目的红色叉形表示着它的位置。 這张地圖是准尉所留下的。鲜红的叉形记号也是出自他的手笔。似乎,只有這样做,才能体现出为了获得這個小小的标记,那些死去的人们所付出的惨重代价。 按照他的說法,红叉标注下的街口,是城市在這一方向上与外界相连的唯一进出之路。同时,也是大量怪物聚集的死亡之地。 它们似乎明白,這裡是捕猎人类幸存者的最佳场所。 雷成盯着地圖看了很久,最终還是放弃了另外寻找通過街口道路的想法。 這一带的地形相当复杂。大量环绕城市兴建的住宅小区,将這裡填充成为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如果要从這些废墟裡直接穿行,隐蔽在暗处的怪物随时都有对你可能发起致命一击。与其這样,不如沿着宽敞的街道小心行走。至少,在遭遇怪物的时候,自己還能有足够的机会反击。 前行几百米处街道的旁边,是一座仅剩四层基础的大楼废墟。将两名老人带到屋角安顿好之后,雷成這才拉开胸前m5g43的保险,猫着腰,小心地避开脚下各种能够发出细微声音的沙粒和碎石,以常人难以想象的灵巧和敏捷,慢慢步上了大楼顶端那仅剩一半的破烂平台。 从這裡望下去,足以清楚地观察到街口的所有动静。更何况,雷成手裡還有一台从民兵驻地中带出的军用高倍望远镜。 這是一個与高速公路相连的十字街口。上端的路面有着近百米的巨大塌陷,巨大的水泥板块与碎石几乎铺满了下端的整個路面。一块三、四平方米大小的混凝土碎块,甚至直接将一辆两厢夏利轿车生生砸扁。虽然這一切都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可是从现场留下的残骸来看,任何人都能想象得当时惊心动魄的那幕死亡表演。 街道的路面非常宽阔。大概因为這裡是出入城市的必要通道吧!数十辆相互追尾而碰撞在一起的大小车辆拥挤成一起,从街口处被砸碎的夏利汽车开始,一直排成昂长的车龙。這也使旁边沒有任何障碍物的辅道看起来显得较为通畅。 与整條零乱的街道相比,它的存在显得是那么突出。虽然其间也有部分碎石与各种残破的小物件,但是却沒有任何体积超過脚面高的杂物。似乎,那裡是专门为后来者留出的一條专用通途。 “陷阱,這绝对是一個布置非常巧妙的陷阱。”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雷成起身离开了這個隐蔽的观察点,转而朝着楼层面的另外一個缺口走去。 他必须从其它角度仔细观察一下這條充满诡异气氛的柏油马路。 雷成开過车。作为一名司机,他非常清楚大多数驾驶者在路面受阻的情况下,肯定会习惯性地選擇旁边的道路绕行。可是很奇怪,通畅的辅道上根本看不到任何报废汽车之类的东西。而且在道路靠近旁边隔离栏杆的部分,明显留有数道淡淡的黑色拖痕。 那是橡胶车胎在紧急制动后,留下的摩擦痕迹。然而,令雷成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些拖痕不是像正常刹车那样留下的前行印记,而是朝着辅道的边缘横向而走。似乎,路边的隔离拦才是汽车必须抵达的终点。 大楼边角处的缺口正好面对着破烂隔离栏的背面,从這裡望去,恰好可以看见被那四米多高路基掩盖的所有秘密。 汽车,从公路辅道上跌落的几十辆汽车,已经被砸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好像一团被巨力挤压過的钢铁融团一般,横七竖八地躺在道路下方的基础上。 “它们是被从上面推下来的。” 看着這堆再无用处的废铁,结合路面上奇怪的拖痕,雷成在大脑中很自然地得出了這样的结论。 人类在紧急的时刻,同样也会把阻塞道路的车辆推到一边,以让后面的车队尽快通過。可是,从各种微妙的细节来看,雷成完全可以肯定,這并非人类所为。 那些掉落在公路下面的车辆,全都贴紧了墙壁放置。为的,就是要让那些从路面上经過的人们无法从正常的视线角度察觉它们的存在。 逃难中的人们,根本沒有時間去做這些无聊的举动。 因此,唯一的可能,只会是那些神秘的怪物所为。 如果說,此时的雷成心中对于這样的解释仅有七分把握。那么,当他把望远镜头瞄向辅道尽头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认定:這個连接城市与外界的交通出入口,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怪物们获取肉食的最佳猎场。 高速公路出口的两边,是两座用废弃车辆堆砌起的垃圾堆。那條仅宽数米的通道,就這样紧紧地被夹在其中。只要垃圾堆上任何一辆汽车从上滚落,马上就会把這條通道堵塞得严严实实。到时候,落入其中的人们只能束手就擒。 只不過,這一带是那么的荒凉。直到现在,丝毫也沒有出现任何怪物的影子。 如果是在几天以前,雷成一定会赞同這样的判断。可是,当他从镜头中看见横躺在路面附近的那十几具枯瘦尸体的时候,這才发现,這些怪物不仅数量极多,而且,它们根本就肆无忌惮地沒有进行任何伪装。 沒有人会去防备一具骷髅或者死尸。虽然在旧时的传說中,死人往往会与鬼魂联系在一起,但是不管怎么样,死者永远都不会给生者带来任何威胁。 自从遇到那只会耍大刀的骷髅之后,雷成就开始对突然出现的尸体多了個心眼。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比耐心地在镜头裡整整看了這些死尸近半個小时。最终认定:這些尸体,其实還活着。 脑袋微小的旋转、手臂微微地轻抬、身体在地面的扭动。。。。。。 這已经违反了生物学上的最基本定律。 雷成沒有傻到上前看個究竟的地步。他只是在考虑,究竟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从這條唯一的通道安全离开。。。。。。 忽然,一道刺眼的光芒从马路对面的屋顶发出,在雷成面前一晃而過。使得他连忙抓起手边的望远镜看了過去。 是那群走在自己前面的人。他们聚集在楼房的废墟间,有两個同样手持望远镜的男人,正朝着這边不停地张望。他们同样清楚這條街口的功能,只不過,雷成知道,从那個角度根本看不到被推落在路基之下的汽车。因此,這些人大概也不知道,街口处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杀机。 如果换了是昨天,雷成一定会奉劝他们多加小心。然而,现在就算是這些人全都死了,和自己又有狗屁相干? 从楼顶回到老人身边,雷成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让他们不要再吃随身携带的饼干,仅仅只在口中含化两块指头大小的巧克力。同时要求他们,必须不停地嚼口香糖,直到自己再次回来。 现在時間已近中午,饱餐一顿会给身体带来不必要的疲劳。与其在吃過东西后恹恹欲睡,還不如给身体补充必要的热量后,保持绝对的精神高度集中。两片小小的口香糖不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生理上的饥饿感,也能让咀嚼者在下意识的情况下,提高应有的警觉。 微凉的感觉从舌尖慢慢发散开来,顺着反应神经一直冲到了大脑。刺激着雷成时刻小心周围的最微动静。 大楼的旁边,是一家完全废弃的加油站。而他的目标,则是停放在油战边上的一辆“长城”越野车。 步行根本无法通過路口。搀扶两個老人的他也不可能同时应对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怪物。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借助汽车的速度,飞快冲過這段死亡之路。 這大概是一辆正在加油便遭到袭击的车辆吧!虽然车体靠近旁边的加油器,可是朝向驾驶者一面的车门已经被完全拽下。破烂不堪的驾驶座上,仆出一具仅剩半边身子的黑色尸体。各种腐烂后发出阵阵恶臭的内脏器官,从腹部的破口处流淌到了汽车的座舱。 如果可能,雷成实在不愿意打這辆破车的主意。然而,那把插在汽车方向盘下面晶亮的钥匙,让他不得不从腰间摸出一块厚厚的手帕,牢牢系在了口鼻之间。 旋开车尾部的加油孔,雷成将油枪一把塞了进去。很幸运,這座依靠电池运作的油站,至今仍然保持着最基本的功能。 驾驶座上的尸体被他一脚踹了出去。沾染在座位上的烂肉脏血也用抹布清楚了部分,可是,那种令人几乎窒息的恶臭,却還是无法抑制地朝着被手帕遮盖下的鼻孔钻去。 只要能够活命,哪怕是比這再恶心十倍的臭味儿,雷成也愿意闻它一辈子。 狠狠拧下钥匙电门,一阵令人愉快的发动机吼叫声也随之发出。在雷成听来,這根本就是世界上最美妙动听的声音。 就在他正准备驾车离开加油站,转到大楼废墟前接上两位老人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街道对面聚集的人群已经开始离开了原来的废墟,朝着道路的正前方大步行进。 雷成熄了火,半俯下身,从车身的缝隙间冷冷地注视着這些不知死活的人。他们的举动无疑为自己的逃脱增加了更多的机会。。。。。。 数百米的距离并不远,沒有多久,前行的人群已经走到了路口的边缘。此时,雷成也再次拧开了汽车的电门,风驰电掣般绕到了大楼的废墟前。将两位等候多时的老人一一扶上了汽车后座。 “抓紧车上的扶手,坐稳了!” 他并沒有直接驾车朝前猛冲,而是向后又倒退了数百米,再次確認汽车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后,這才狠狠一踩油门,以无比疯狂的可怕速度,朝着远处那個微小的缺口疾驰而去。 “快点!再快点!” 雷成恨不得此时自己是在开火箭。汽车刚刚提速开始,从道路的尽头就已经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還有呼天抢地的求救声。甚至,還搀杂有那种骨头碎裂后具有代表意义的脆响。。。。。。 “小雷,要不要。。。。。。” 后座上的老人欲言又止。从望后镜裡,雷成完全可以看到他们脸上的不忍。可是在這种时候,自己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 (老黑忍不住要票!给票啊!给票!我需要!推薦票、短信票、只要是票!我不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