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 暗杀 作者:未知 指挥中心应该還沒有撤退。当雷成在通话器中报告已经接到拯救目标的时候,电子地圖上也随之多了一條醒目的绿线。這是一干参谋军官们在未被怪物占领的城市中,绞尽脑汁寻找出的一條最短通途。剧烈而密集的枪炮声,仍然从城市北面的天空中传来。炮弹爆炸后带起的余震,使地面抖得无法站稳。火光与炮声响過后,楼房间的玻璃碎片大量掉落,叮铃哐锒砸在地上,散成一些咯人的锋利小片。使得心惊胆战的人们只能小心翼翼地通過其中。五個人,护送近两百人。這样的比例显然偏差太大。然而,雷成却沒有抱怨一句。他的脑子裡,已经被无数的疑问填塞得无法装进任何东西。究竟是什么人要杀江文?他想要阻止這個老人說出什么秘密? 有一点可以肯定,杀手非常清楚生物研究所的内部结构。并且知道他们一定会走背后的那條小路。只有這样,他才能够在博士刚刚走出路口的时候,准确无误地打穿了目标的脑袋。 撤退路线雷成曾经向指挥中心通报,难道說,杀手来自于军方内部? 面对死去的怪物,江文博士居然能够道出“独角兽”這個名字。听他的口气,居然還是“稀有生物”。還有陈章…… “秘密知道得越多,距离死亡也就越近。”這是一部电影中的经典台词,也是雷成颇为欣赏的一句真理。只不過,当自己身陷其中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原来明白秘密的真相,实在是一件比无比快乐的事情。城市南面的指定集结点,是一处废弃的货仓。雷成小队抵达时,這裡已经聚集了三百多平民,以及二十多名护卫的士兵。而且,還有一辆用来运送伤员的装甲战车。十七小队并不是最后的来者。半小时后,一支近百人的队伍终于赶到了這裡。看上去,队伍裡的平民大多衣着零乱,并且很多人浑身沾满了血迹。似乎是经過了一场残酷的撕杀,這才得以顺利抵达。如果不是队伍从自己面前通過,雷成一定会以为這是一支平民自发组织的逃难队。不過,人群中几具被鲜血浸透的担架,完全改变了他原来的想法。四名士兵,两名已经死亡。剩下两名,已经各自缺失了一條手臂。流血過多的他们,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我們遇上两只怪物,是他们,救了我們……”“把伤员送上车。所有人马上撤离。”一名满脸疲惫的上尉走了過来,指挥众人把担架抬上装甲车厢。在马达的轰鸣声中,近六百人的平民大军纷纷离开了货仓,朝着南面所在基地缓缓而去。军方上层大概并不愿意轻易放弃這座城市,从货仓一路走来,映入雷成眼帘最多的,就是随着重型装甲工程车安置地雷的工兵。从地雷的型号来看,应该属于603式防步兵雷。這种武器是联邦军队两年前开始装备的压发雷。特点是爆炸波及面广,威力强劲。尤其是在加装了智能搜寻系统后,更是能够判明音源方向主动引爆。 布雷车的效率相当高。它们好像播种一样,将這些前端带有自动掘进器的金属玩意儿插进松软的泥土中。任由它们自己埋藏。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雷成怀疑,工兵们是否故意想要用這些密密麻麻的铁疙瘩将整座城市全部封闭。撤离的人群,挤满了整條南向的公路。从战场脱离下来的士兵,与普通的平民混杂在一起,谁也沒有說话。只是默默地拼命朝前移动着自己的脚步,尽量远离那座带给自己太多恐惧回忆的死亡都市。指挥中心给各支撤退队伍的集结目的地似乎并不一致。一路行来,遇到交叉口的时候,总有那么几支队伍转向而行。最后,整條大路上,仅仅只剩下雷成所在這一支逃难者小队。从昨天起,队伍就已经转上了公路旁边的土道。這也是通往x6基地的必经之路。相比宽敝的柏油公路,這條勉强能够通行车辆的土道非常难走。两旁蔓生的树枝与芦苇,還有凹凸不平路面上那些咯人脚底的小石头,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和土壤气息,都使得在上面行走变成一种近乎折磨般的考验。這当然是指对那些生长在城市中,已经习惯把去野外郊游当作一种享受的人们。虽然现在的处境与郊游步行的差别并不大,然而,生命时刻处于危难中的人们,显然沒有這样的闲散心情。作为一名军人,雷成负担着队伍的安全。只不過,时刻注意着周围动静的他,仅仅只花费了自己的一半精力。至于另外一半,则完全放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所有的怪物都有智慧。只要你能与它们相互沟通,明白对方心中所想,。那么,你就有可能成为它们的朋友……” 江文博士曾经說過的话,好像一剂毒品在 雷成脑中留下了永远的烙印。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些凶残成性,以人为食的怪物,居然能够成为朋友?要知道,沟通的前提是语言。在双方无法拥有共同交流平台的基础下,伸出双手拥抱一头怪物,结果只能是成为对方自动送上门的点心。 虽然与博士相处的時間并不长,但是這個开朗的老人,還是给雷成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而且,就对方当时的谈吐而言,雷成觉得,博士完全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說出這番话。或许,那张从博士尸体上拿到的神秘光盘,能够解开自己心中的谜团。x6基地应该有完备的设施。閱讀光盘上的资料应该不成問題。然而,,就在雷成迫切希望能够早日感到目的地的时候,意外而来的状况,却打乱了所有已经安排好的事情。运载伤员的装甲车早已开走。与士兵一同上路的平民幸存者中,有相当一部分属于体力较差者。他们无法忍受远途跋涉的劳累,在行军途中也一再要求延长休息時間。在他们看来,自然是属于天经地义的事情。然后,在生命时刻可能遭受危险的时候,休息,其实也就等于找死的代名词。从死人堆裡爬出来的士兵当然不会同意。领队的上尉在清楚事情经過的同时,也给聚众闹事者丢下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现在的行军速度不会变更。休息時間自然也不会拖延。谁觉得受不了的,可以自己走慢点就是。但是绝对不要指望大队会专门停下来等他一個人。”“你他妈個臭当兵的,拽什么拽?我舅舅好歹也是政府裡的要员。惹火了我,老子要你吃不了兜着走。”领头的,是一個年纪约莫二十上下,火气颇大年轻人,也许是从未走過如此远路,他显得尤其恼火。甚至直接给予赤裸裸的威胁。上尉沒有說话,只是轻蔑地瞟了对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大步走去。只留下一干愤愤不平的人们在原地发呆。 到了晚上扎营休息时,士兵们再次遇到了新的麻烦。离开城市的时候非常仓促,還有对于凶残怪物们的恐惧。使得几乎所有平民根本来不及收拾物品。加上平时的食物供应,完全由西京城内的军队所负责。因此,逃难者们也想当然以为一路上的吃食可以从军人手上获取。然而,结果却令他们大失所望。x6基地到西京,其间的距离步行大概只需要三天。忙于战事的指挥中心自然沒有向后勤部门发出相关命令。因为,平时发送给平民的食物,数量往往会比需要多一些。为的就是防止突发事件。加上每個士兵身上一般都携带有五天以上的口粮。所以,对于這种短途撤退行军,自然不会有任何后勤供应。平民们不是沒有一点食物,只不過,数量不是太多。尤其在高强度行军一整天后,对于食物的要求自然也会增加许多。就這样,仅仅在不到一天后,平民1门手上的食物就已经全部耗尽。按照人类正常的生理需要,在只有水的情况下,十天已经是饥饿的极限。当然,两天不吃东西同样会感到胃肠的绞痛,体力也会大量流失。但是不管怎么样,两天時間绝对不会致命。 挨饿的不仅是平民,士兵们的情况也一样。昨天傍晚,带队的上尉就已经把士真淀上的所有食物,除了留下非常少的必须部分,其余的,则全部散发给了平民。然而,僧多粥少。饥饿的巨大恐慌,仍然死死地笼罩在每一個近乎绝望的民众头上。“事情沒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两天,只需要两天。到了x6基地,那裡会有足够的食物。只是希望大家在此之前,一定要保持必要的忍耐。”平民不是军人,军官的鼓动话语对他们也起不到任何作用。饿极了的他们对于這些安慰性的话根本不信。毕竟,城市已经丢了,未来也看不到任何希望。說不定,這群士兵根本就是打着某种幌子诱骗自己离开。要知道,歷史上残军以流民为食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雷成沒有太多過问平民的事,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那张沾血的光盘上。然而,沒有电脑,他也只能默默兴叹。非常偶然的,负责警戒的他慢慢踱到了休息的平民群间。饥肠辘镶的人们,只能以睡眠来缓解這方面的欲望。然而,沒有什么意志力的孩子们,却显然不能控制自己最基本的需要。“妈妈,我饿!” 一個四、五最左右的小男孩绻缩在母亲的怀裡,拼命地咂巴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头,抬起一张天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轻声诉說着自己的要求。对此,面容呆滞的女人只能苦笑着摇头。现在她的口袋裡,连一丁点儿饼干屑也拿不出来。“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爸爸呢?爸爸去哪儿了? 我好想吃爸爸做的炸酱面,真香……”孩子 的话语应该是最纯真的。他们简单的思维只会用“好”和“坏”来判断。当然,在最无助的时候,最可信任的人,只有自己的爸爸和妈妈。雷成是孤儿,自小在福利院长大的他,从来也沒有体会過爸爸妈妈的具体概念。显然,這個孩子的父亲一定是遭到了某种不幸。否则,他說什么也不应该舍弃如此可爱的儿子…… “你叫什么名字?”不知为什么,雷成心裡忽然涌起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蹲下腰,从衣服口袋裡摸出尚未拆封巴掌大小的一块高浓度巧克力,塞到了男孩的手中。這是军方的配给食品,也是他口袋裡最后的食物。 “谢……谢谢——”女人的眼中满含着泪水。刻意压制的呜咽声混杂在阴沉的夜幕中,听上去,就好像一首凄凉的悲吟。” 男孩大概是饿极了,刚刚撕开包装的锡箔,便已经急不可待地咬了一大口。只不過,尚未开始咀嚼,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转身塞到了女人面前。“孩子的父亲呢?”雷成怜爱地摸了摸男孩柔软的头发,轻声道。“在城裡……沒有出来……”雷成沒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在一群饥饿的人中独自吃东西,本身就是一种犯罪。哪怕是個孩子,也会让平时最为宽容的人觉得嫉妒。更何况,在他那双不大的手掌中间,還赫然捏着如此之大的一块巧克力。“小家伙,把你吃的东西拿過来。快!”一個壮实的中年男子大声叫嚷着,从地上一溜爬起,径直走到男孩面前。指着其手上的糖块,喉中的骨节還在不断上下涌动。在他的动作下,周围饥饿的人们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男孩似乎也感到了潜在的威胁。他连忙将手中的糖块重新裹好,双手死死搂住自己的母亲,用那双天真的大眼睛,恐惧而茫然地望着這群满面狰狞的人们。“妈的,你给不给?拿出来,老子饿了。”男子见叫骂无效,疯狂地拉开男孩的手臂,想要把不多的糖块揪出来。现在的他,眼中除了食物之外,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放开他!” 一支冰冷的铁管死死抵上了男子的脑门。這给他疯狂的大脑多少带来一点必要的镇静。他忽然发现,同样是死,可是脑袋被打穿的感觉,实在很不舒服。而且,有些可怕。顺着铁管延伸出的终点,他很容易地看到满面冰霜的雷成就站在自己面前。 “原来你们還有食物。”直起身体的男子不甘心地嚷道: “你個臭当兵的,藏起来吃独食。让老子们挨饿,你個狗日……”“再骂一句,我就宰了你。”雷成把手枪径直塞进了对方的口中。冷哼一声:“那是我最后的食物。明天就能抵达x6基地。跟一個孩子抢吃的,你难道不觉得羞嗎?”“羞你妈的逼。”男子疯一般拉开口中的手枪,指着地上的男孩便破口大骂:“人都要饿死了,還管他们做什么?谁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万一基地也被攻占,那老子岂不是要活活饿死?你们這些臭当兵的就是仗着自己有枪,就能霸占食物自己吃。妈的,老子就不相信你那么会那么好心。你怕是看中了這小杂种的骚货老娘,想要勾引她舔你的屁股!哈哈哈哈!” “回到你的位置上坐下,不要惊扰其他人。”雷成阴着脸,冷冷地命令道。“老子就不回去,你不给我吃的,今天老子就要吃這小杂种。妈的,敢威胁我。来啊!打啊!打我啊!打……”“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也打破了人们心中那片欲望的脆弱玻璃。当上尉闻讯而来的时候,躺在地上的男子额前,已经多了一個混圆的血肉孔洞。那双满是惊骇的眼睛,仍然就那么睁着。恐惧、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