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跟门口登记处的打過招呼后,柳毅背着篓筐一溜烟地钻进黑暗中。
辨别着方位,摸索前行,直到坐上三卡,从内关上遥控锁,才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整個人似从水裡捞出来似的,直喘粗气。
精神高度紧张后,一旦脑袋的弦松垮下来,就感觉浑身乏力,虚脱至极。
柳毅暗自鄙视自個的沒出息,不就個第一次嘛,有必要這么神神叨叨的嗎?只听過人吓人会吓死人,就沒听過自己能把自己吓死的。
哎,长叹一口气,估摸着太阳快出来了,只好强撑着精气神,发动车子,往柳树村开去。
将得来的十几斤米粮交给柳奶奶,在她喜出望外的眼神中,回屋睡回笼觉去了。
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另一個黑夜快降临,才怅然若失地醒来。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到梦裡他成了一方土财主,左拥右抱、声色犬马的人生,不由得嘿嘿□□起来。
乱糟糟油腻腻、鸡窝似的头发,配合着眼角两大坨眼屎,那模样怎么看怎么猥琐,欠揍得不行。
“乖孙啊,你梅奶奶来了,赶紧過来吃饭啊。”柳奶奶听到室内的动静,隔着房门喊道。
“晓得了。”赤着脚出来的柳毅朝梅奶奶打過招呼后,端起粥碗大喝起来。
還别說,睡了那么時間,真是有点饿了。
“慢点吃,等会回屋穿双拖鞋,别贪凉。”柳奶奶随手给孙子夹了一根萝卜干。
“哎呦,妹子,真是见一回羡慕一回,要是我也有這么個大孙子在眼前陪着,就是死也能闭上眼了。”
“小柳子可是我的心头肉,不能让给你了哦。”柳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吃得香甜的乖孙。
“瞧這话說的。”
柳毅见梅奶奶有些尴尬,解围道:“奶上次的米吃完了嗎?要不要再称点回去。”
“够,够,還有不老少呢。”說到這個,梅奶奶满心眼裡感激对方,要是一两千斤粮食摆在家裡,估计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今儿来啊,是有大好事。”她故作神秘地吊足胃口,见两人都露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才娓娓道来:“前村的燕子晓得吧?”
“恩,就那村裡的一枝花。”柳毅听到這,就晓得对方的打算了,還以为是单纯地来串门的呢。
哎,为毛女人,下到十八,上到八十,都不能免俗地喜歡保媒拉纤呢,柳毅是满腔的无可奈何。
梅奶奶還以为有戏呢,顿时欢喜得无以复加。
二媳妇可是承诺,要是能說成這桩亲事,会给一百斤粮食做谢礼的呢。
“对,就是她,小柳子,你的艳福来了哦。”欢喜的调笑,在柳毅的淡定喝粥、面无表情中嘎然而止。
沒得到意料中欣喜若狂的回应,梅奶奶有些纳闷。
按她的想法,小柳子虽然孝顺、人品好,但长相实在砢碜,换以前,除非家财万贯,否则注定会成为老大难,打光棍一辈子。
好嘛,现在时来运转,娶上貌美如花的姑娘,還不是欢喜得一蹦三尺高?
但祖孙二人实在有些不按常理出牌,這反应,也太冷漠過头了吧?
梅奶奶突然有不祥预感,谢媒礼恐怕不是那么好得的。
“這,這是咋的啦?”她磕磕绊绊地问道:“要說媳妇了,柳子咋不欢喜呢?”
柳毅面露苦笑:“這都哪跟哪啊?”
柳奶奶的脸顿时拉得有三尺来长:“是英媳妇托你来說的?”
“可不是,還许了一百斤的大米做谢媒礼呢。”梅奶奶见风向有些不对,果断地出卖了杨文英,站在了柳毅這一边。
她再老再傻也晓得他们之间有龌龊,浑水淌不得啊,反正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柳毅,自家還有一千来斤粮食压在這儿呢。
惹毛了這小子,說不定拍拍屁股,翻脸不认人,让她直接将羊拖走,到时,她不得跳河自尽?
“老姐姐,你是上当了,英媳妇這是看咱关系好,說得上话儿,特意挑上你呢。”
“是啊,听你一說,心下也明白了。哪哪家說媒不是找五福俱全、家庭和睦、人丁兴旺的,怎么会轮得上我一孤寡婆子呢?”
“哼,我家小柳子刚回村时,可沒少受她的闲气,整天鼻孔朝天看人呢,话裡话外都是癞蛤蟆吃天鹅肉。现在又是干嘛?”柳奶奶三言两语就将那些无耻,倒得一干二净。
当初沒少听村裡人說孙儿的闲言碎语,早就憋着股气呢,声音因激动显得有些尖细。
沒料到,两家间還真有嫌隙,梅奶奶不由得有些咋舌。
“老话有化干戈为玉帛,乡裡乡亲一场,說不定有什么误会呢!小柳子也不小了,娶上燕子,也是般配得很,何必为了一口气,硬生生地推掉大好姻缘呢。”梅奶奶仍做着最后的努力:“早娶上孙媳妇,妹子也能早日抱曾孙不是?”
“呸,我家孙孙就是這辈子打光棍,也不会娶這样的搅屎棍进门。”柳奶奶硬气地說。
“咳,有话好好說嘛。”
“梅奶奶,谢谢你惦记着侄孙的终身大事,但强扭的瓜不甜不是?我奶都气成這样了,万一有個好歹,咋整?”柳毅婉转地送客道:“還是回了那头吧,這种媳妇,咱家要不起啊。”
暗叹可惜的梅奶奶只能将原话带给杨文英。
自视甚高的她,本来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儿,沒料到,到头来落得這样一個结果,气得当场发起了心悸病:“他...他?”
有点气管炎的柳木匠连忙上前安抚顺气道:“消消气,不跟小辈一般见识。”
燕子也是愣怔在当场,随即‘哇’的大哭一声:“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让我拉低档次。這下好了,以后让我怎么见人啊,我不活了我。。。”
看着眼前纷纷扰扰、吵吵闹闹、一团乱麻的梅奶奶,只觉得瞠目结舌,忽然有点明白柳毅他们,为何這般决定了。
“這個小瘪犊子,我,饶.饶不了他。”杨文英气喘吁吁地发狠道:“燕子,瞧着吧,妈保准给你找個條件比他好一千倍的。”
“哼,這可是你說的。”燕子的脸上立马露出明媚的笑容,刹那间千树万树梨花开:“本来我就不同意,让我和那种人在一起,想想就作呕。”
“当然,当然,是妈想差了,咱家燕子就该配世上最好的人家。”
梅奶奶只觉得渗得慌,本来還想安慰安慰,现在是一刻也不愿呆下去,趁她们還沒反应過来,以一种老年人绝对不可能有的矫健身姿,夺路而逃。
那厢柳奶奶還不放心,像是回到孙孙還被搂在怀裡,端屎端尿不谙世事的婴儿年代,有操不完的心,仍嘀嘀咕咕地叮嘱:“娶媳妇,不管穷富、美丑,最起码的一條得是懂事。”
“我晓得了奶,会睁大眼睛的。娶媳妇就是好好過日子,哪能天天不是吵就是闹?等找着了,会第一時間带来给奶把关的。”柳毅上前替她捏着肩膀。
“奶,关键时刻,你可不能撂挑子,得拾起過去的火眼金睛,帮孙儿好好掌眼才是。”柳毅故作郑重其事地說道:“可就全指着你老人家了。”
老小孩,老小孩嘛,一会功夫,就被逗得忘记刚才的不快,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睡在床上是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猜测杨文英的用意。
他可沒有健忘症,刚回村那会,对方娘俩的态度就跟要吃人似的。怎么還沒多久呢,就来個惊天变地的大逆转呢?自己又沒啥传說中的王八之气。
希望以后這家人老实点,别来招惹他,否则他才不会顾忌什么呢,将今儿這通宣扬出去,看母女倆還能不能维持孔雀般高昂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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