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暗中陡然爆出一团光,幽幽飘荡,突地一闪,三尺范围内显出了一团模模糊糊的虚影,慢慢清晰起来,是一個女子伏地祷告的身影。她抬起头,透明的身躯上只有眼睛熠熠生辉,而後传来了20年前缥缈的声音:“主人,奴婢向您禀告,主人闭关之前将我們遣散,但還是有20多人回到了魔师宫,希望能够在這裡守候主人的归来。现在峨嵋、昆仑等派正进攻魔师宫,姐妹们在外面和他们争斗,让奴婢在這裡留下最後的音讯,只希望告诉主人,如果有来世,希望還能伺候主人,终生不悔。”
虚影做了一個回头的动作,然後說:“敌人已到了,主人,不知道您是成仙、成魔還是转生了,希望您能看到這個残像。我們已经商量好了,当最後魂魄消散,转生人间的时候,用天魔血誓封留灵魂印记,如果天从人愿,希望来生能与主人再续前缘,重回魔师宫。”
停了一会,她幽幽道“主人,您能听到這些话嗎。”虚影动荡起来,扭曲中消散不见。
潘岳一动不动站立著,天上乌云翻腾,一会儿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沙沙作响,大雨冲刷著魔师宫的废墟,远方的闪电映衬潘岳黑色的身影。
大雨下了很久,乌云慢慢散去,阳光重新照临大地,刚才的一幕好象沒有发生,只有潘岳的身影巍然不动。
良久,潘岳沈声說:“出来吧。”
前方出现了四個人,一個中年修真朗声道:“峨嵋白玉京這裡有礼。”而後是一個儒生模样的人拱手道:“南海习仲平见過魔师。”一個中年和尚则垂眉道:“阿弥托佛,贫僧少林空问。”最後是一個年轻的剑客,他跃跃欲试地說:“昆仑林浦。”
潘岳冷冷道:“只有你们四個在這裡守候我嗎?老家夥们为什麽不来”
林浦最为冲动:“哼,我們四個难道不够嗎,以为有多了不起,不過是個藏头露尾的……”
话沒說完,白玉京瞪眼止住了他,深深一鞠:“魔师高人,林兄弟不過一时失言而已,必不会计较。請问魔师再回人世,有何计较。”
潘岳哼一声,手一翻,麽指中指扣环一弹,一個光点拉出一條长痕疾驰而去。白玉京和空问齐声叫道:“摄骨销魂箭。”立刻四道各色屏障出现在林浦面前,就听劈啪连响,白光之箭已然穿過屏障,就见林浦胸口一道血箭喷射出来。三個人连忙将林浦按於地上,止血疗伤。
潘岳冷冷道:“告诉你们的长辈,後天正午,我与你们了這一世恩仇,所有参与攻打魔教和魔师宫的人都要来,如果有谁不到,我将灭他们全派。滚,我要在這裡想一些事情。”
四個面色苍白的人不敢多言,仓惶而去。
到魔师宫的這一刻,潘岳天心运转就已经知道了自己需要做的事情,看到以往女人最後的遗影更坚定了這一点。
潘岳走到了废墟的最後,那是一座小小的坟茔,是他最尊敬的师尊,如果他不能逃過後天的大劫,那麽最後的日子他希望能和师尊一起渡過。他在坟前坐了下来,如同一座黑暗塑成的雕像。
第三章解体
仙霞派的锺声突然响起,那是最紧急情况下才能鸣叫的急锺,快速高昂的锺声在山间回荡,让正在肃立的候选弟子吃惊地四下张望。谁都可以感到,出事了。果然,山门打开了,一個老人对他们叫:“你们都找地方休息,甄选推迟。”然後就关上了山门。
众人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但又不敢问,只是开始私下议论起来。和潘岳一起来的人则发现让他们惊讶的事情,潘岳立在那裡,闭目不动,任由你推拉,只是沒有反应。众人无奈,只好找地方休息,让潘岳躺好,等待结果。
潘岳這时已经关闭了原体的六识,全部心神都放在由虚转实的灵体那边。坐在师尊坟前,以往经历的种种流动在他的眼前,即便這次不死,他也会過上全新的生活,這可以說是向自己的前生告别的最後时刻了。
夜深了,潘岳的本命星分外耀眼,遮過了北斗七星的光芒,這所谓最後的回光了。潘岳心道:师尊,如果是你,你会怎麽做。
当潘岳回到魔师宫废墟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地底阴极的波动,那种波动分外强烈,欢迎著他的到来。魔师宫的原址是天下四大阴穴之一。潘岳建魔师宫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吸收地底的纯阴之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镇住阴穴,避免天下变色,毕竟真正的万魔现世对於号称魔教和魔师的人来說也不是好事,他们說到底還是人,和魔怪完全不同。
魔师宫被毁,阴极失去了镇压物,原本会以更快的速度释放出阴寒之气,但正道的高人施展了通天大法,封印住了阴极。潘岳甚至识别出10道不同派别、不同性质的最强封印。這些封印镇压阴极是沒有問題的,但阴气不能释放也使得地底阴极陷入了强烈的膨胀状态,不断积蓄著力量。仅凭阴极本身的力量,最後的结果不会是突破封印,只会是向地底深处突破,最後将力量分散到地下深深的黄泉之中。但现在不同,潘岳决定了,打破封印和阴极本身的瓶颈,让沈郁的阴气一次性爆发出来。
天下原本沒有人能做到這一点,但潘岳能,他是一個重生的人,全身本来就是灵气重塑而成,加上无上的天魔大法和他的生命,他成了世上最可怕的炸弹。当潘岳苏醒過来的时候,他還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但到了魔师宫這裡,和地下阴极建立联系之後,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该做的事情,有了他,又一次天劫将降临人世。
潘岳苦笑,自己這一下是正還是邪呢。全天下的高人都可以算出,大劫将至,但所有的命数都推定是30年之後。自己這一下,实际上是逆天改命,将大劫提前了30年,它的威力也就小了许多,从這一点来看,他实际上是对天下有功之人。可他引发大劫却是为了了却自己的恩仇,因为如果他现在不引动大劫,30年後引动大劫的就不是他了,对他来說就沒有任何意义。
引发大劫需要他以身体为引,施展天魔解体大法,形成惊天动地的大爆炸,首先炸毁的是他自己。不過他有一线生机,如果他的元神能够在爆炸那一瞬间离体,回复到原体之中,那麽他就能保住自己的生命,但那样也会损失惨重,几乎要舍弃全部修为,只能重新开始吸收天地元气。不過這倒是和他重选修道之路的想法相符。也是因为這一原因,他决定赌了。
他静静地坐在师父的坟前,那是一個很小的坟头,一点也不起眼,正符合他师父的秉性。潘岳的师父是魔教的阴阳法王,执掌刑堂,行事最是低调。潘岳本来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人带回魔教培养,归於师父门下,本来只是彼此竞争异常激烈的数千弟子之一,但师父卷入魔教内部的权力斗争,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候是潘岳冒死救出,自此之後师徒两個人成了最亲密的人,师父将一身本领倾囊而授,送他走上了通向魔教大师的道路。师父死後,按照遗命,潘岳背负著师父的骨灰,禁制自己的法力,整整3年,赤脚走遍了天下名山大川,将师父的骨灰一点点地散在大地上景色最壮丽的地方。剩余的骨灰就埋在這裡,解开禁制之後,他很快成为了魔教最坚忍最有潜力的人,最後他成为魔教人人尊敬的魔师,就在此地建立了自己的魔师宫。一世的苦痛与欢乐、低贱和富贵都在這裡汇集,怎不让他为之神伤。
在他的沈思中,日起日落,月升月降,已然两天過去了,对他来說,恍然就在弹指一挥间。在魔师宫20裡范围内,不断有人在聚集,沒有人打扰這個纹丝不动的黑影。潘岳不在乎他们在做什麽,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就可以了。
终於,最後的时刻到了,太阳已经移到了天顶,直直照耀在他的身上。潘岳看看天,這是他两天来的第一個动作,任自己通天本事,却不知道片刻之後,自己還在不在這個人世。
他四下环顾一下,雾气已经包围了魔师宫所在的小山,形成一個完美的环形,只有潘岳左右1裡内景物仍然清晰。潘岳知道那层人造的迷雾後可以說集合了修真界最强大的力量,也许是空前绝後了。
“九天十地大阵,”由八阵图衍生而来的最强大的阵法,想不到潘岳還能看到這般阵仗的出现。
迷雾之中两個人影显现出来,那是当代修真界可以說最有威望的夫妻了,白云和餐霞,他们的样子和潘岳上次见到的一摸一样,岁月似乎不会在仙风道骨的白云和仙姿卓若的餐霞身上再留下痕迹了。
白云微笑著:“魔师别来无恙。”
潘岳的声音非常低沈“白云,你還是很看得起我嘛,布置如此大的欢迎仪式。”
“魔师20年不履凡尘,不知道此次重返人间有何打算?”
潘岳不答,看看天上的太阳,现在雾气已经升腾起来,只能看到不大的天空。良久,潘岳說:“白云,你动用了多少人布置這一大阵。”
餐霞面色如霜,不象白云永远一副微笑的样子,反而让潘岳看了更舒服一些,她的声音很好听:“這裡有全天下各门各派3439名弟子,魔师這次是插翅难逃了。”
潘岳的声音很平稳:“是嘛?那让我见识一下吧。”
白云的笑容這时有些不自然了,好一会,叹道:“既然如此,魔师小心了。”
潘岳哼了一声:“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们這帮所谓正道什麽嗎?就是假惺惺。放手施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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