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回去
今扇指着不远处的小水池說道:“……姑娘,奴婢听說清泉寺种了不少迎春花,等着明年开春,黄油油的一片,可好看了!”
其实清泉寺更出名的是梅花,但偏偏宋凉月最厌恶的就是梅花了。
宋凉月点点头,看着身后丫鬟婆子们那一张张雀跃的脸,說道:“既然這般,那明年开春的时候咱们再来瞧一瞧就是了。”正好,也可以打发打发時間,给自己找找乐子。
身后的丫鬟自然是一阵欢呼雀跃,只是她却见到身后一妇人上前,试探性问道:“你可是宋家二姑娘?”
宋凉月点点头,问道:“沒错,我就是宋家二姑娘,想要问问這位太太,您是……”
她见着這位妇人穿着朱红色繁花锦缎绫袄,外头套着栗色鼠毛披风,一看就是出身大家。
只是她却有些纳闷,按理說前些日子梅氏生辰,這扬州数得上的太太们都来了,可眼前的女子到底是谁?
“果然沒认错人,一看你這面容,和蒋妹妹倒是有五六分相似!”那妇人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說道:“我夫君是扬州同知,只怕你对我沒印象了,原先你小时候,我還经常抱你呢……”
宋凉月自然是沒印象了,可胡嬷嬷看了她几眼,试探道:“您是杨太太?”扬州同知正是杨大人。
杨太太愣了愣,便拉着胡嬷嬷的手,說道:“你是胡嬷嬷?呀,你真的是胡嬷嬷,胡嬷嬷……可真是好久不见,自从蒋妹妹走了之后,我也曾想上门去看看二姑娘的,只是梅氏被抬为了正室,我怕我去了宋家,梅氏不高兴,转眼间又将气撒在你们身上,虽說你们不惧怕梅氏,但到底凉月還小,若是梅氏想使绊子,多得是法子……”
說着說着,和胡嬷嬷两人竟红了眼眶。
宋凉月在一旁听着,大约也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当初她娘初来扬州,就与這位杨太太一见如故,后来更是情深似姊妹似的,只是后来她娘死了之后,杨太太也不待见梅氏,虽心疼她,但到底也沒与宋家来往了。
甚至当初在她娘的葬礼上,她出言狠狠讥诮了梅氏一顿,也是因此,惹得她爹心中大为不快,只是這种事,她爹爹不好与杨太太出面交涉,只好委婉转告了杨大人!
可杨太太并未因此就怕了梅氏,這些年因着心裡憋着一口气,不管是梅氏被抬为了正室,還是诞下了宋家嫡子之后,她从未登门!
這份情谊,也是难得!
杨太太倒也是個大方的,拉着宋凉月的手一起去上香,更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话,不過因为心裡還惦记着许慕原到底走沒走,宋凉月应付起她来到底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但宋凉月還是晓得好歹的,晓得杨太太是個实在人,两人临行分别的时候,她不忘邀請她时常来宋府做客!
走远了,胡嬷嬷一直忍不住說道:“……杨太太可是個好人,当初先太太沒了之后,她還与太太吵了一架,后来還狠狠病了一场,听人說瘦了不少,唉,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杨太太也老了不少!”
“都過去了八九年,若是再不老的话,那岂不是妖精呢?”宋凉月对杨太太可是一点印象都沒有了,想了想,說道:“是不是她有個女儿和我差不多岁数?”她记得,小时候她经常和那小女孩在一起玩,只是如今,连那小女孩的样子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只模模糊糊记得有這么個人!
胡嬷嬷点点头,說道:“难为姑娘给還记得,杨太太的大女儿就比姑娘大半岁,听人說性子不大好,說什么做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在扬州名声不大好,不過我记得,她小时候倒是挺听话的……不過有杨太太那样性子的娘,只怕杨大姑娘的性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方才宋凉月就发现,這位杨太太性子挺厉害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她娘去世之后与梅氏大吵一番了,要知道,她爹爹宋元嘉可是杨太太丈夫的顶头上司,“這样的性格有好也有坏,說起来,我在扬州也沒什么交好的伙伴,也许到时候见到這位杨姐姐,能够像当年娘和杨太太一样,一见如故呢!”
“這倒好,若是先太太晓得了,也会高兴的!”胡嬷嬷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宋凉月笑了笑,等着她再次回到院子裡的时候,看着院子裡的落叶都已经被扫干净了,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果然,等着她进了屋子之后,朝房梁上看了一眼,许慕原已经不在了。
也许,一切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宋凉月第一次觉得重生也是一件好事了,這两世加起来,她总有一次赢了许慕原,虽說小赢一场,但好歹也是個好的开端不是?
想及此,宋凉月只觉得心情畅快了不少,就连今扇都忍不住问道:“姑娘怎么這么开心?若是真的觉得在外头畅快些,以后多出来走走就是了!”先前姑娘那性子,实在是太過于孤僻了些!
宋凉月也懒得解释,笑着說道:“是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你這段時間多打听打听,看扬州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沒,等着明年开春了,我們出去走一走……不对,我倒忘了,明年年初你就要嫁出去了……”
丫鬟一般有两种選擇,要么是赎身,从此和府中沒什么来往,一种则是以后還在府裡头当差,今扇选的是第一种,不過是看着宋凉月這样子,隐隐倒是有些后悔起来了,“奴婢以后虽不能跟着出去玩了,不過沒事儿的时候還会来瞧瞧姑娘,给姑娘請安的!”
她的未婚夫是宋家的家生子,她在宋凉月跟前讨到了好,对他们一家来說只有好处,沒有坏处!
宋凉月点点头,又与她說了会子话,時間倒也很快就過去了。
转眼就到了第二日回府的时候了,宋凉月问了胡嬷嬷有沒有掉了的东西,香油钱都给了沒之类的话,這才上了马车。
因为她择床的厉害,再加上害怕许慕原从哪個角落冒出来,所以一直都沒有睡好,等着踏上了马车的那一刻,這才觉得心裡的石头落了地。
今扇瞧着她眼睑下一片青紫,忍不住說道:“姑娘,靠在奴婢身上睡一会儿罢!”
“不用了,今儿天气好了不少,只怕路上的行人也多起来了,就算是靠在你身上,只怕也睡得不大踏实,待会儿還得重新梳发髻,麻烦得很!”边說话,宋凉月边掀起车帘朝外头瞧起来了。
外头的雨雪已经停了,外头的人也多起来了,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路上的小孩老人……热热闹闹的,看的宋凉月嘴角都忍不住微微翘起来了。
這世界這么美好,上一世自己怎么把全部的目光都放在了许慕原身上呢?可真是浪费!
倒是胡嬷嬷的话有些煞风景了,“姑娘,還是把帘子放下来罢,若是叫人瞧见了,只怕不大好!”
宋凉月可是觉得无所谓,說道:“若是旁人要看,那就让他们看去好了,难道嬷嬷觉得我长得见不得人嗎?”
這性子好的人倔起来才更叫人沒办法,偏生宋凉月就属于這一种,平时沒什么脾气,可但凡是她决定了的事,就沒有再更改的余地!
胡嬷嬷叹了口气,晓得有些话她不說,那就沒人說了,“可不管怎么說,您都是個姑娘家的,小小年纪,若是叫别人瞧去了,說三道四如何是好……”
她絮絮叨叨說着,可宋凉月却是一個字都沒有听进去,却是盯着外头的糖葫芦流口水,红艳艳的山楂裹在晶莹剔透的蔗糖裡,倒是格外好看!
好像,她活了两世,连糖葫芦都沒吃過。
上一世小的时候,她整日呆在宋府,压根就不知道這世上還有种东西叫糖葫芦,等着她去了京城,外祖母說那东西不干净,姑母說那东西上不得台面……
想及此,她不免觉得有些惋惜了,說道:“停!”
马车停了,连带着外头的护卫也都停住了,胡嬷嬷却觉得很诧异,“姑娘,好端端的,這是做什么?”
感受着胡嬷嬷和今扇那惊诧的目光,宋凉月想吃冰糖葫芦的话就有些說不出来了,上一世加上這一世,她活了三十多年,突然怎么就闹起小孩子脾气来呢?
想了想,她觉得有些好笑,說道:“沒事儿,继续走罢!”
马车又晃晃悠悠走了起来,胡嬷嬷看着她那张略有些失落的面容,低声问道:“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打从去了清泉寺,您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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