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不如将那丫头抬为姨娘
女儿自然是该好好教养一番,但却不是這個时候。
可這般风轻云淡落到了梅氏耳中,便愈发不是個滋味了,“难道在老爷心中,這事只是一件小事儿?且不說方才府中差点闹出了人命,就是您对安儿的那几句话,只怕也太重了些罢!”
說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碳盆上,有些不想去看宋元嘉那张脸,“這开年了,安儿也就十四岁了,再過一年也就及笄了,搁在不少人家中,早就定了亲事,若是這個时候传出去什么不好听的话,只怕安儿的名声也就毁了。”
“可……這件事的确是安儿做的不对!”宋元嘉长长叹了口气,也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行径起来了。
梅氏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凡事无外乎人情,可也得有個轻重缓急,更何况,老爷素来很少插手内院中的事,很多时候,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了,今日你摔碎了一盏茶蛊,我饶了你,明日定然会有人不小心打破一個花瓶,那老爷說,這到底是罚還是不该罚呢?”
“更何况,安儿手上的镯子乃是老太爷所赐,更是意义非凡,而那人,不過只是凉月身边的一個丫鬟,按道理来說,沒什么罚不得的,安儿跟着我管理内院也是有段時間了,這点轻重還是晓得的。倒是老爷,就凭着自己所闻所见,那么一大顶帽子就扣下来了,叫安儿如何自处?”
也正是因此,所以宋凉月晓得找不到什么借口辩解,只好寻了宋元嘉前来。
宋元嘉還真不晓得内院的门门道道,一听這话,不免有些讪讪然,“阿如,我并非是想叫安儿难堪,安儿是你的女儿,难道就不是我的女儿?這些年,我疼她何曾比你疼得少一分呢?只是我觉得,既然這镯子已经碎了,就算是将人打死了,這镯子一样也是回不来了,還不如将人处置一顿,赶出府算了!”
若是自己的女儿命人打死了秦姨娘的侄女,只怕秦姨娘九泉之下也会怪自己的罢!
就算是秦姨娘去了那么多年,但她在宋元嘉的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分量的。
梅氏那双黯淡的眸子裡总算是有些光彩了,“一切就按照老爷的意思做罢……只是内院的事儿,我說句不该听的,老爷還真不如安儿清楚,今日也就是看在那丫头是秦姨娘侄女儿的面子上才绕過她一次,若是换成了旁人,只怕這命是真的留不得了,要不然,這宋府上下早就被人搬空了,那些胆子大的想着主子好欺负,不管他们做什么,主子都会给他们留條命,又有什么好怕的?”
宋元嘉晓得自個儿理亏,跟着点了点头。
两人又說了几句话,宋元嘉便催着梅氏去歇着,绝口不提惩处宋安的事情了。
只是梅氏是個女人,就算是如今晓得了宋元嘉的心思,但想着他還在听雨轩中,多少有些不放心,更是摆出一副贤良大度的样子来,“……就算是丫头犯了错,但看在故人的面子上,也该去瞧瞧才是。”
宋元嘉愈发觉得她温柔了,点点头,正欲說话的时候,宋凉月却从外头走进来了,“爹爹,太太。”
其实方才在外头,她隐约也听了几句梅氏的话,心中暗道无耻。
旁人不清楚宋安的为人,难道梅氏還不知道?這可真的得了便宜還卖乖,什么好处都让梅氏母女占尽了。
梅氏脸上依旧一片和煦,宋元嘉却說道:“方才我与太太商量過了,今日的事情就作罢,至于你身边的丫头,等着她身子好些了,就给她一些银子送回去罢!”
在如此紧张关头,梅氏自然又像之前一般,不說话,装好人!
宋凉月哪裡不晓得,只笑了笑說道:“爹爹,方才周娘子已经来看過了,好不容易将云朵从鬼门关拉回来,云朵向来身子弱,只怕這次還得将养一些日子,短時間内怕得在听雨轩中住着,至于等她病好了的事,還是日后再說罢!”
“這话是为何?”這段時間,宋凉月很少忤逆宋元嘉的话,宋元嘉觉得很是不解,“方才我与太太說了說,今日的事情安儿和你身边的丫鬟都有错,要是将那丫头都留在府中,只怕会引人非议的,等她病好了,還是将她送出去罢!”
梅氏跟着点头,說道:“凉月,我晓得你心肠好,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這府中的事儿也是有個章程的,要是那丫头真的留在府中,难免会纵容了丫鬟婆子们的心思和胆子,這样罢,到时候等会那丫头出去的时候,给她二十两银子罢!”要知道,二十两银子再买一個体面的丫头,那都是绰绰有余了。
“只怕爹爹和太太不晓得云朵家裡的情况,她若是被赶出府去,只能回家去,她爹爹又好赌的厉害,当时我就是见她過不下去了,才将她带到府中来,若是将她送回去了,岂不是又是死路一條?左右逃不過一死,還不如方才不請周娘子過来,也免得多遭罪。”宋凉月脸上一片惋惜,最后還嘀咕道:“這样活生生的一個人,若是沒了,真的是可惜了。”
梅氏心思起起伏伏跌跌荡荡,却晓得此时不是她开口說话的时候,只用羸弱的目光看着宋元嘉。
一時間,两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元嘉的面上。
可這般关键的时候,宋元嘉却有些恍惚了,眼前浮现的却是秦姨娘当初惨死在自己怀中的模样。
彼时,秦姨娘脸上苍白的一点颜色都沒有,肚子依旧微微凸起,脸上再也沒有往日那般温和的笑容,“妾身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爷了,虽說梅妹妹温婉贤淑,可到底不如妾身多年跟随老爷,晓得老爷的习惯,若老爷往后想找人陪着說說话了,又该去找谁的好……”
想及此,宋元嘉只觉得眼前有些氤氲的水气,缓缓道:“既然這般,索性就让她留在府中罢!”
宋凉月一喜,“爹爹說的是,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梅氏眼角却是猛地一跳,她這几日在床上躺着,醒了睡睡了醒,脑袋裡本就昏昏沉沉的,這会儿子更是有些糊涂起来,想也不想就說道:“难道老爷为了区区一個丫头,要乱了内院的规矩不成?老爷且去问问,哪家還有這样的规矩?今日,就算是那丫头摔碎的只是只普通的镯子,也断然沒有留在府中的道理,更别說那镯子乃是老太爷所赐,价值不菲,更是宋家女儿的象征……”
话說到這儿,因为激动,她竟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整张脸都白了。
若是换成了平日,宋元嘉早就退步了,可今日,宋元嘉只看着她,唤道:“阿如,不過只是個镯子,老太爷向来宅心仁厚,就算是晓得了,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怪罪的!”
梅氏依旧咳着,目光之中带着幽怨。
宋凉月在一旁,添了一句,“太太素来温婉贤淑,宽厚下人,怎么這般竟這般不肯退让起来呢?难道太太容不下云朵?”
其实這话宋元嘉隐约也猜到了些,如今這般道出来,叫宋元嘉和梅氏两人面上的神色都有些尴尬。
偏生宋凉月只是個小姑娘,這话从她嘴裡說出来,她脸上還是一片天真无邪的神态,好像压根就沒意料到自己說错了话似的!
還是宋元嘉出言呵止道:“凉月,太太不是這样的人!”
梅氏的眼皮抬了抬,却终究沒說话,只是那苦水却不住从心底往外冒,比周娘子熬的药都要苦上许多。
屋子裡很静,静的都听得见碳盆裡发出“呲呲”的声音。
也不知道怎么的,梅氏很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若老爷真的這般不舍得那丫头,不如将那丫头抬为姨娘罢!”
“阿如……”宋元嘉却有些骇然。
莫說他了,就连宋凉月都有些吓到了,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都清楚,梅氏是爱惨了爹爹,要不然,又有哪個女子明明在与那男子有婚约的情况下,仍旧甘愿上门为妾呢?
可她万万沒想到,梅氏会說出這般话来。
她也是女子,最为明白一個女人的心情,若爱惨了一個人,旁人多看他两眼都会觉得心裡不舒坦,更别說与另外的女人一起分享了,那种感觉,无异于心头剜肉!
梅氏依旧垂着头看着碳盆裡的银霜碳,她個子生的矮小,這般一来,谁都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了,“這些年来,老爷身边并沒有姨娘妾侍,我实在觉得過意不去,正好那丫头与老爷有几分渊源,不如就抬为姨娘,正好也可以在老爷身边照顾伺候着,這样一来,我心裡多多少少也能安心些!”
她的眼前是一片红火,可心裡,却比那那寒冰都要冷上几分。
屋子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說一個字。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方才梅氏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沙哑与哽咽,却不晓得到底是风寒所致,還是情绪涌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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