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捻芳恨夜长
应定斌好不容易见到儿子,嘴上說着自己的宝贝要给人了,行动上半点诚意都沒有。
他一整天拉着应翩翩问长问短,从傅寒青混蛋骂到傅英根上就不是個好东西,又从我儿就是聪明夸奖到我儿人见人爱从小就招人喜歡。
但就算是重新见到儿子之后再兴奋,应定斌的年纪毕竟也不轻了,這些日子因为担忧应翩翩吃不好睡不好,又鞍马劳顿一场,到了傍晚太阳落山时便困得不行,早早回去歇下。
应翩翩這才重获自由,换了身衣服从房中出来,刚到了门口,便听有人含笑在身后說道:“做什么去?”
应翩翩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池簌,转身說道:“我要出去转一转,你方才不是在跟你的下属议事嗎?你去忙吧。”
池簌大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笑着說:“该說的事情已经說完了,走吧,我正好要带你去一個地方。”
說完之后,他拉着应翩翩就走了,留下在身后默默泪流满面的下属。
——教主你回来,事情哪裡說完了?分明是你见到应大人之后就扔下大家跑了!
可惜无情的教主听不见群众的呼声,更加沒人敢拦他,眼睁睁看着他和应翩翩肩并肩地走了。
应翩翩道:“你要带我去哪?”
池簌微笑道:“你想去哪?先去你的地方。”
应翩翩道:“也沒想好去处,只是觉得来都来了,有空就四下转转。若是有风景好又安静的小院能买下一套更好,日后就可以有地方落脚了。”
池簌笑道:“跟我来。”
他沒有乘马,只是拉着应翩翩一路前行,穿街走巷,专捡小路,竟好像十分熟悉似的,沒用太久的功夫,便到了一片园林之中。
应翩翩起初還十分好奇,想看看池簌到底要带他去往哪裡,但走了一会月色渐起,宛若残雪,笼在道路两侧的竹叶上,更照见路前溪水如银,景色甚美。
风過时,竹声簌簌如雨,溪声淙淙流动,别有风韵,令应翩翩一见就觉得喜歡,想多赏一赏风景,脚步便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池簌笑问道:“你觉得這裡怎么样?”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1”
应翩翩低声吟了一句,转而笑道:“我很喜歡,但此景太悲,失于清冷,到了深秋常对,只怕伤情,要是再有些艳色点缀,就更好了。”
池簌微笑拉着他转過一处青石小路,溪水蜿蜒如带,至此汇入假山搭成的池中,竟有些像他们之前在雅园中看過的月光飞虹,山后半掩半映,植了两株红枫,烈烈如火,美不胜收,在這座有些萧瑟的园林中,令人眼前乍然一亮。
而树后不远处,就是一座青竹搭成的小院。
此处的一切,都精美的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几乎让人疑是身在梦中。
应翩翩看了片刻,回過头来,笑看着池簌:“你布置的?”
池簌拉着他的手,推开小院的门带着应翩翩走进去,与外面的优美静谧不同,门一打开,立时便透出了一片喜气来,满目皆是红色,但這回却并非是植了红枫,《美人得天下[穿书]》,牢记網址:m1而是红色的锦缎、绸花、双喜、蜡烛……
——竟是一座新房!
“我布置的。”
池簌看着眼前這一幕,又看看身边拉着的应翩翩,眼中也不觉染上了温暖之意,低声說道:“這些日子一直在找你,可是总也找不见你的下落,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能够感觉得到,你就在离我附近的不远处了,可偏生竟還是一场空。”
“那天有下属跟我禀报,說是在這附近仿佛看到了一個跟你十分相像的人,我急匆匆亲自赶来,沒有发现你的下落,却撞进了這座园子。”
“我当时就想,如果你在就好了,一定会很喜歡這個地方,我們住在裡面,夏来赏景,冬夜饮茶,我一定再也……再也不教你离开我。那时我看到你的尸体,心中本来以为這一切的念想都成空了,我這一生又是一场枉然……那個时候,我真是又恨又怕……”
池簌的语调起初還算平稳,說到后面,声音却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這件事当时给他的阴影实在太深,甚至让他不敢回想,即便应翩翩就在身侧,也难以平复内心深刻的恐惧与愤恨。
应翩翩有些愕然,他此前却沒有听過池簌仔细讲這件事,也不知道对方心中的阴影竟然這么大。
他本来以为两人已经足够了解彼此,可时不时又会发现,池簌的身上還藏着很多自己沒有发现的侧面。
池簌比他大,又几乎从初见起就对他迷恋甚深,平日裡可以說是百依百顺,极尽温柔,不会表现出任何不安来让他忧心。
在应翩翩印象中,池簌总是沉静、强大、温和、可靠……但其实這個人也会恐惧,也会失控。
他歪头定定地看着池簌,听着对方逐渐语无伦次,忽然拽着池簌的手,仰头吻住了他。
池簌的话被堵在了喉咙裡,猛然一怔。
应翩翩主动亲吻着他,那熟悉而又令人沉迷的气息缠绵在池簌的唇齿之间,甘美的令人觉得,像是濒死者重新获得了救赎。
池簌猛然将应翩翩死死箍住,而后狠狠地回吻他,仿佛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裡去。
两人亲吻着,一起跌倒在了大红色的喜床上。
這情景和那一日傅寒青硬是把应翩翩扛回房裡似曾相识,但人和心情都已经变了。
“我這些天胡思乱想,每夜都合不上眼,一闭了眼睛,就觉得你的影子在我脑子裡面徘徊……我怕你受伤,受委屈,怕往后再也见不到你,也怕……你還是放不下傅寒青。”
龙凤花烛熊熊地燃烧着,在烛影中,池簌染上□□的双颊酡红如醉,眼底带着怅然迷惘的痴狂。
“当时找到了你,我看到你沒事……可又看到你衣服那样乱,从他的床上跑下来,我真想杀了他,要不是我当时以为他已经死了,四下又地震,我一定会去补一刀……我才是要跟你成亲,傅寒青不配!他们、他们谁都不配,谁也别想!”
池簌嘴上說着,手上的动作居然也沒停下,說到這裡,忽放下解了一半的衣服,猛一下抱住应翩翩,将脸埋在他的颈畔。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应翩翩的脖颈和肩头上,有些痒,整個人也沉沉地压在应翩翩身上,几乎把他压得陷进了床褥裡。
应翩翩忍不住问道:“你喝酒了?”池簌喃喃地說:“喝了点任世风给的药酒,左舵主给我的,說是不醉人,就是,就是给我壮壮胆子,那什么,对,可以直抒胸臆。”
应翩翩:“……你已经很直了,不需要在进步了。”
池簌有点羞赧,又有点高兴地笑了笑,說道:“是嗎?那很好。但不知道怎么后劲這么大,我……对不起,我话說乱了,你别往心裡去,我是喜歡你,特别喜歡你……”
池簌喃喃道:“就是热。”
应翩翩:“???”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池簌抱的极紧,他很快就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状况。
应翩翩好像一下子明白了池簌的“热”是什么意思,那格外可观的形状,令他平时聪明的脑子也卡了一下。
“不是,等等……”他說。
你先不要過来啊!
不過這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說什么都晚了。
過了好一会,池簌才忽然又低低地說道:“其实……我還那天做了一個梦,梦见你被黎慎韫关在了宫裡,我去找你……”
“阿玦,我真后悔为什么沒有早点认识你,保护你,每一次,每一次都迟了一步……”
应翩翩眉头紧皱,冷不防听见池簌冒出来這么一句话,理智顿时恢复一丝清明,他想问句“什么”,动了动唇,却沒能說出话来。
池簌轻轻吻去他的眼泪,仿佛想用自己的行动抹去应翩翩所遭受過的一切,要把他整個人给揉碎了一样完完全全地独占、吞噬。可后面的话,池簌却死死抿住唇,便是喝了酒也不肯再說了,只是将力气用的更大更狠。
应翩翩沒想到他也会梦到那些隐藏剧情,觉得自己不能不解释清楚,于是勉强道:“那些……嘶,那些都是假的,你别……”
他的脚用力在榻上一踢,手在池簌腰上划出血痕,实在觉得难以承受,什么都說不出来了,迷蒙中,只觉得对方的声音正在一遍遍說着“爱你”。
应翩翩越過池簌的肩膀,看见头顶摇曳的光影不停晃动,晃成了一团团散碎的光点。
這個人带给他疼痛,也带给他享乐,确确实实如愿地,让他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一切。
被子被他一脚踢落在地,他的小腿伸出帐子,脚背极力绷直,感受到了夜风微沁的凉意,但只是一瞬,又被池簌握住脚踝,凶狠地果。
“我說池簌,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去逛窑子了?咱们才分开多久,你都从哪学的?!”
池簌:“……沒学。就本能发挥了一下。很久、很久沒见你了,而且我觉得那個酒……”
应翩翩将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拿下来,照着池簌点了点。
他的手臂肤色白润细腻,线條修长流畅,颇有“清辉玉臂寒”的美感,只是此时上面也多了些令人浮想联翩的痕迹。
池簌不敢多看,抓着应翩翩的手重新塞回被子裡,给他掖了掖被角。
昨晚的一切,别說是应翩翩,就连他的记忆都是散乱的,以他的内力,其实药酒本身的药性倒是不能产生太大影响,那瓶药酒更多的是助长了他的胆量与内心渴求。
他简直变成了一個凶狠野蛮,要将一切尽数抢掠烧毁的强盗,生生把应翩翩给欺负哭了,這时候看着对方的样子,心软的如同化成了一滩水。
应翩翩也沒反抗,瞪了池簌片刻,阴森森地问道:“任世风?”
池簌与他对视,严肃地点了点头,咬牙道:“任世风,還有左舵主……我回去弄死他们。”
应翩翩实在沒想到自己居然被那個看上去還像個正经人的任道长给背刺了,百思不得其解:“他给你這种酒干什么,是觉得你用得着這种东西,還是我跟他有仇啊!”
池簌猛然想起一件事,有些恍悟:“我前一阵看见他跟计先偷偷說话来着,他可能也觉得我不举。”
应翩翩:“……”
池教主口中說出他自己不举,那感觉就好像看到刚杀了人的凶手一脸羞愧地說,“他们都說我是個大善人,连蚊子都不敢打”那样可恨!
他都忍不住被七合教的這帮人给气笑了,說池簌不举的,自己敢不敢来试试?!
【“鸳鸯被裡成双夜,洞房花烛夜光明”,您与姨娘达成花烛春宵成就,佳偶天成,相知相许,你的姨娘正妻值达到100%!恭喜姨娘成功晋级!】
【您的爱妻在春宵夜中表现凶猛,具备十分惊人的潜力,深入程度五星级,激烈程度六星级!】
应翩翩:“???等等,還有六星级?不是,最高不就五星级嗎?”
【本系统评级标准根据原主角“傅寒青”的各项指标进行制定,傅寒青原始设定中的最高发挥潜力为五星级,您的爱妻此次数据更胜一筹!
如果宿主在后期未产生消极怠工情绪,与爱妻携手合作,共同努力,您的爱妻有望发挥出更高水平!】
可随即,系统的声音又变得严厉:【但您的爱妻此次行动中使用作弊器“药酒”,此事不予提倡,成绩作废!暂不发放星级奖励!从下一次开始重新计算!】
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挑战的价值嗎?!
应翩翩不禁喃喃地說道:“其实我觉得三星级刚刚好。”
池簌周到地给应翩翩提供了全套按摩服务,又亲自动手给他做东西吃,充分表现了一位新晋贤妻的职业道德。
应翩翩又躺了一個来时辰才觉得浑身那种瘫软无力的感觉稍好一些,慢吞吞地坐起身,掀开帘子之后,发现這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用不了多久,太阳将会再一次下山。
不過他可暂时不想再在自己的“新房”裡再過一晚骄奢淫逸、奢华糜烂的生活了。
好在池簌已经把這处园子买了下来,他们以后随时都可以来。
应翩翩和池簌晚间的时候回了七合教分舵,下人们已经开始收拾行装。但由于应翩翩第二天早上沒有起得来床,一行人是又耽搁了一日才出发的。
他们乘上了回京城的快船,七合教分舵的人在鼻青脸肿的左舵主带领下,恋恋不舍地相送。
经過這短短一段時間的相处,他们觉得很喜歡应家父子。
作为分舵成员,之前很多人都沒有见過教主,只是经常听說這位年轻教主的威严冷酷,武艺高强,眨眼间便可取人首级,因此不少人听說池簌要来,都觉得十分紧张忐忑。
可是教主平日裡虽然看着确实冷淡了一些,只要应公子在身边,他就会一下子变得特别和善可亲。
哪怕连打人都很注意影响,只会躲起来偷偷地打,令七合教众人都沐浴在教主仁善的光辉之下。
应公子人聪明,又好看,只要瞧着他就觉得赏心悦目,站在哪裡都跟幅画一样,不光教主爱看,他们也爱看。
而且众人也很喜歡听应厂公提到一個叫“傅寒青”的人,只要說起来,厂公就会大骂,妙语如珠,十分带劲,听得他们拿出小本,连连记下。日后在江湖骂战中也可以一逞口舌之快,不至于落了下风。
故而這些人要走,七合教的教众们都觉得很不舍,一直等到船走的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从岸边离去。
這段時間,各国的使臣都在京城聚集,应翩翩又在不久之前与西戎王子较量過,如果這個时候将他失踪的事情大肆宣扬,只怕会引来更多人的叵测心思。
所以应定斌一直将此事捂得很紧,也正是因为他在那裡镇着,也让人不敢再进一步深入窥探。
但应翩翩這么一個风头正盛的大活人突然就消失了,不可能不会引人别人的怀疑,一時間說他突发急病的也有,和应定斌父子失和的也有,也有人猜的靠谱些,說应翩翩和傅英同时失踪,說不定這当中有什么内情。
可是沒等猜出個子丑寅卯来,应翩翩就已经好端端地回来了。
他自然第一個就是要去看望太后,想必這段日子,在宫中的太后虽然接到了他无恙的消息,也沒少担忧。
不過在应翩翩入宫之前,太后倒些,但胡臻就沒有這种特权了,他只在外面御花园的凉亭中等候,不多时,太后的辇轿便到了。
太后与胡臻并非同母所出,就算過去同在家中的时候也沒什么话要說,故而两人都未露出太多激动惊喜之色,胡臻行礼拜见之后,就随便說些這几年的境况和家事。
太后看着胡臻斑白的双鬓,叹息道:“二哥這些年来一直在边地,那裡的气候终究恶劣,你也苍老了许多,如果你想调回京城,哀家可以去同陛下开口,他应当還会给了哀家這個面子的。”
胡臻笑了笑,說道:“太后您当年果断選擇了扶持陛下,如今胡家也能受到荫庇,臣已经无形之中受了很多恩惠,此事便不好再麻烦您了。這一次我能在京城待上两個月,也可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如何抉择。”
太后生性冷淡,闻言也就不再多劝,点了点头道:“這终究也是你的事情,你自行决断便是。”
胡臻道:“倒是太后您,不知道可有什么打算嗎?”
太后一怔,道:“哀家一名居于深宫之中的妇人,又能有什么打算?”
胡臻道:“皇上顾念旧日恩情,又不愿受人指点,如今依旧对您尊敬有加,這是太后的福气,但帝王之心本就难测,你们终究不是亲母子,又或者……”
他朝上比了個手势,暗示“皇位”的意思,放低了声音:“……上面坐着的换了人,未必便肯再待您如此,到时候太后又应该存身何处?”
太后神色微动,打量他片刻,這才淡淡地說道:“哀家既入皇家,便是身不由己,无论怎样的待遇,都也只能接受。二哥明明知道這一点,为何還要刻意提起呢?”
胡臻道:“于私,您是我的妹妹,于公,有您在的一天,胡家便都会稳如泰山,沒有人会比我更加希望太后平安。只是您沒有什么可以傍身之物,一直令我担忧。”
他将身体微微凑近,低低道:“其实這回我提起此事,是因为好像发现了……那個孩子的下落。”
太后的神色陡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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