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满堂暗风来
数日之内土崩瓦解,又在短短一夜之间就换了主人,甚至安国公府的匾额都换了下来,变成皇上亲自所题的“武安公”三字。
论等级,這依旧是一等国公之位,封邑亦是不变,但换了封号,便不是继承,而是一罚一赏,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安国公韩氏這一支了。
直到又過了几日,池簌這位新上任的年轻武安公身世真相大白,人们才明白皇上這样安排的用意,不由都感到十分感慨。
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一直就是京城中的名人,安国公的各种风流韵事也经常被人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沒想到最后却是如此下场。
過得数日,听闻他因为不想受家法,悄悄从韩氏宗祠中跑了出来,想要回到京城,却在路上冲撞了一位当地权贵的马车,被惊马踩死了。
安国公夫人则在流徙江陵的途中,因为又是劳累又是愤恨,沒几日也身染重疾,困苦不堪,实在不能不令人联想到“报应”二字。
而更多人已经意识到的则是,在目前朝廷的新旧更迭,势力洗牌中,年轻一代的新贵已经出现了,只要朝廷一日不能完全将七合教收归,這位武安公的地位,就会一日稳若泰山。
除了他之外,還有這一次立下了大功的应玦。
应玦本来就出身应家,有应定斌這座靠山在,家世十分显赫,偏生他自己头脑清醒之后又很是争气,還似与武安公交好,前途只怕不可限量。
這样的局面,对于和应家关系不好的派系来說,却是一個极其不妙的信号。
故而這一日的早朝之后,傅英随着黎慎韫去了他的王府。
黎慎韫道“舅舅为了避嫌,一向很少踏足這裡,如今竟然主动前来,看来也是沉不住气了。”
傅英摇了摇头,叹道“殿下,這是臣的過失,一时心软,养虎遗患。沒想到我从小看他长大,却竟然沒有真正看透他。”
黎慎韫笑眯眯地說“是啊,连我都看走眼了,說真的,我還真是佩服应玦,心机、能力、手腕,皆是一等一的,实在难得。”
這一场与应翩翩的博弈之中,他损兵折将,落了下风,但黎慎韫倒是很沉得住气,這些损失对于他来說,是很遗憾,但也算不上是太沉重的打击。
或者可以說正是因为他是一個庞大的攻击目标,而应家内臣出身,素不在朝堂之上结党,应翩翩才能够如此无所顾忌的重手打掉五皇子一党的斜枝侧干。
前头的,就当他陪着应翩翩玩一玩,稍后,這些东西,他可得从這個狡猾的小子身上,十倍讨還回来。
黎慎韫玩味道“舅舅這次可要拿出你的真本事来了?”
傅英微微颔首,說道“今天来到府上,正是带了個人過来,要给殿下分忧。”
“哦?”
黎慎韫露出了些微感兴趣的神色,說道“要想给我分忧,一般人可不成,非得是绝色美人不可啊。舅舅既然這么說了,那就带上来给我看一看吧。”
傅英笑了笑,說“虽然不是绝色,但另有所长。”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下人将一個人领了上来,這人高鼻深目,身材粗壮,满面髯须,是個四十来岁的男子,确实跟美人半点边都沾不上。
黎慎韫打量着对方,說道“這位勇士瞧着像是個西戎人,此时来到中原,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啊。”
西戎跟穆国争斗多年,当初长雄关那一战更是导致了战神应钧身亡,长雄关失守,无数百姓在战乱中或是丢掉性命,或是流离失所,可以說结下了血海深仇。
此时虽然因为先后几位和亲公主的牺牲,以及傅寒青等将领的反击,双方的争端暂时得到了平息,但也只是近两年才开始的,中间的很多利益牵扯還沒有通過谈判达成一致,民间百姓们对于西戎人也往往都是闻之色变,极为厌恶。
曾经两国還有通商,近些年西戎人基本上都不会往中原来了,特别是在這天子脚下,走在街头极容易遭到殴打唾骂。
傅英听到了黎慎韫的话,却笑了笑,說道“殿下,你可還记得七合教那名在陛下面前作法,为十皇子治病的任世风任道长?”
黎慎韫点了点头“黎慎礼那小子实在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沒想到他蛰伏多年,竟然能拉到這样的外援。任世风很有几分本事,若不是他,陛下也不会下旨彻查刘宝林一事。而他虽然沒有受封官职,這些日子却常常被传召入宫,为陛下讲道经,算命数,十分受到宠信。”
傅英点了点头“此人出身七合教,跟武安公关系匪浅,想来也是应玦的一大助力,如果此人不除,有他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只怕日后易成心腹大患。所以臣一直在暗中调查他。”
黎慎韫沉吟道“這名西戎人跟任世风之间可有什么关系?”
傅英說道“他正是任世风的拜把子兄弟。這些年来,他们时有书信往来,现在,此人愿意帮我指证任世风通過他跟西戎官员有所勾结,是那边派到朝中的奸细。但我們要在事成之后给他一笔银两,将他和他的妻儿妥善安置。”
黎慎韫转着手中的扳指,目光锐利了看了那名叫做克尔真的西戎人一眼,问道“你既然跟任世风是结拜兄弟,为何還要与我們合作害他?”
克尔真的汉话說的十分熟练,回答道“殿下,任道长武功高强,来去如风,這件事会让他不能在朝廷中立足,可不一定会威胁他的生命。但我原本一直居住在中原,妻子和儿女也都是中原人,却因为两国关系的恶化无法在這裡立足,回到西戎也同样受到排斥,难以谋生。我自己也就罢了,总得给孩子们找出一條生路来。”
傅英示意克尔真退下,缓缓地說“殿下,我們要的也是让皇上不再信任任世风,他可以脱身而去,但应玦和十皇子都不能。我們只要毁掉皇上对任世风的信任,就能废了這局棋,同时,他先前在刘宝林一案中算的那些话,便也都不足为信,恰恰可以证明应玦揣测圣意,心存算计,是件一举两得的事。”
黎慎韫看着傅英,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看来舅舅這回是真的准备狠心下手了,那可是你的故友之子啊,你舍得嗎?”
傅英面色冷冷,不复平日裡的温和之态,說道“殿下,淑妃娘娘总是不明白我为何对应玦多有照料,但我想,以殿下的聪明应该能够猜得出来才是。”
“我留着应玦,不過是为了控制应钧留下来的那些旧部。但自从上一回应玦当众翻脸,应钧那些旧部已经逐渐生出了疑虑之心,若是我再不快些采取手段,只怕将会遭到他们的反噬。”
黎慎韫轻描淡写地說“人总该有所取舍,不听话的狗,杀了就是。”
傅英长叹一声“這些年若不是他们,傅家也不可能取得這么多的战功,所以我才一时不舍。而且他们对应玦的感情,起初也不過是看在他亡父的面子上,只要应玦依旧成为原来那個举止轻狂的纨绔子弟,這些人为了完成应钧的遗愿,最终也還是只能選擇效忠傅家。”
他說到這裡還有些遗憾“所以在我原本的计划裡,应玦跟了寒青,喜怒皆系于他身,对于寒青的话言听计从,而只要让寒青当众对他稍加冷淡,他就会止不住地失态作色,做出种种癫狂言行,最是好控制不過……”
黎慎韫道“舅舅說這话,看来是不满我当初令韩耀挑拨应玦跟寒青之间的关系了。但你太重视接收应钧遗物的好处,却忽略了陛下的心思。应定斌是内侍出身,内臣与外臣最忌来往過密,我一开始沒有阻拦,是因为西厂的势力确实是一块肥肉,可应定斌偏偏也不喜歡寒青,丝毫不肯因为這层关系对我們有所助力,故我才觉得应玦与寒青在一起,得不偿失。”
他们两人看到的利益点不同,行为动机也各有道理,傅英沉默片刻,說道“左右不管如何,现在已经成为了這种局面,也是我們该出手的时候了。”
黎慎韫沉吟着說“但此计冒险——”
傅英道“殿下,不能再放任应玦如此下去了,他分明是在处心积虑地报复我們,其中也包括你。”
其实黎慎韫也能感觉到应翩翩对自己的嫌恶之意,但他很奇怪对方为何会如此,毕竟他们之间就算有過节,也绝对到不了不共戴天的地步。
在傅英的劝說下,黎慎韫终于点了点头,說道“其实对于应玦,我另有安排。但舅舅好不容易寻到這個西戎人,冒险信他,倒也值得一赌,那便试试吧。”
“不過记住,无论何时,你都是疼爱应玦的叔父,這件事情不要自己出面,找其他人来办。”
傅英道“臣明白。”
他忍不住又问“殿下說对应玦另有安排,不知道是什么?”
黎慎韫暧昧地笑了笑“你别忘了,我那個长姐,可是刚刚才休去了她的夫婿呢……”
他们选定发难的日子是在月末祭礼之后的宫宴上。
五月自古便有“毒月”之說,五月初五、初六、初七、十五、十六、十七、廿五、廿六、廿七被称为“九毒日”,穆国风俗,往往在九毒日的最后一天,帝后要主持祭礼,庆祝它的离去,迎接旺日的到来。
祭礼過后,宫中往往会举办盛大的宴会,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携家眷进宫赴宴。
甚至這一次,宫中還特意传令下来,要赴会者“盛装华服,精饰容貌,以免失仪”,应翩翩原本都已经要出门了,得到這道旨意,又被众人推搡着回了府中,重新更换了衣裳佩饰,梳了头发,這才乘马车去宫中赴宴。
如此一来,连梁间都忍不住看了应翩翩好几眼。
应翩翩多戴了一只玉冠,觉得脑袋都重了几斤,动了动脖子道“看什么看,你沒见過我還是怎么着?”
梁间连忙告罪,笑着說道“我只是很少见少爷您這样精心修饰,连头发的式样都变了。您平日裡是一种俊美,眼下又是另外一番模样,又是有些陌生,又是好看,连奴才都几乎要移不开眼去,也不知道席上会有多少小姐为您倾心。”
应翩翩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只是沒有時間深究,但对于宫中這道旨意却是越想越是古怪,闻言說“我還沒问你,方才你說是宫中下来的意思,那你有沒有看清楚,送信的人是哪一個?”
像他们這种皇恩隆盛,常接圣旨的人家,对宫中常来传召的内侍都应该见的熟了,梁间却摇了摇头說道“是一個面生的公公。”
他不免也有些紧张起来,问道“少爷,难道是這位公公有什么問題?但是他也沒說别的,只是說今日盛宴,让您在衣饰容貌上面注意些,衣袍颜色要选鲜亮华贵的,但衣服配饰都是咱们自己挑选的,還能出什么差错不成?”
让一個男人打扮,实在想不出来這背后能代表着什么阴谋,应翩翩也觉得莫名其妙,說道“罢了,那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不料他们今天注定不顺,走在半路上,又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意外。
原来换了路口,马车在转弯的时候,一旁的拐角处突然有個孩子冲了出来。
梁间原本骑着马在前面开路,此时一时不防,马蹄险些把孩子踹到,他吓得连忙用力一勒缰绳,那马人立而起,蹄子落向一边,這才避开了那名孩童。
应翩翩微微蹙眉,吩咐道“停车。”
梁间已经跳下马来,過去扶住那孩子的肩膀,问道“小兄弟,你沒事吧?”
這是個大约八、九岁的男孩,长得一副聪明样子,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笑嘻嘻地问道“這位大哥哥,你的马差点踢到我,你不给我压惊的嗎?”
梁间失笑,說道“我看你是讹我吧。”
他的脾气一向很好,话虽如此說,還是从袖子裡摸出一堆铜板,递给那個孩子,說道“這個拿去买糖吃。”
那孩子却摇头不接,只问梁间“你能告诉我任道长的秘密嗎?”
梁间一怔,问道“什么任道长?”
這個时候,有人在他身后說道“你问任道长的秘密干什么?”
梁间连忙回過头来,见到应翩翩已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后。
他起身让开了位置,应翩翩便弯下身来,半蹲在那個小孩面前,接過梁间手中装铜板的荷包,在手裡掂着,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那孩子怔了怔,說道“這位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
他仿佛很喜歡应翩翩一样,凑過去用手轻轻搂了搂应翩翩的脖子,低声在应翩翩的耳畔說道“這些天,我看到有一些叔叔到处打听任道长的秘密,說是如果谁能告诉他们有用的消息,就可以领银子呢!”
他放开应翩翩,又笑嘻嘻地重复了一遍“大哥哥,你知道任道长有什么秘密嗎?”
应翩翩看着对方的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這個問題变得诡谲起来。
他沒来得及再說什么,那個孩子就从他手中拿了一枚铜板,說句“我买糖吃”,而后笑嘻嘻地跑走了。
梁间上前追了两步,发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竟然转眼就看不到去了何处。
梁间觉得全身莫名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对应翩翩道“少爷,我怎么觉得那孩子仿佛要故意告诉咱们什么呢?”
“任世风的秘密……“
应翩翩心念转动,很快想明白了這当中的联系,冷冷地說道”哼,看来有人想为安国公府翻案。”
他吩咐道“梁间,你现在立刻去武安公府,把這件事情告诉武安公,他应该知道要怎么处理。”
梁间点头答应,又问道“少爷,那可要告知十皇子?”
应翩翩的表情很淡漠“消息来源不确切,就不必了。我們之间的合作已经结束,至于他日后怎样,那是他的造化,不是我的责任。黎慎礼此人心机深沉,不值得信任。”
少爷仍旧是那個理智清醒的少爷。自从跟傅寒青分开之后,他的性子变得比以前還要冷硬,幸亏后来遇上了韩姨娘,一直陪在少爷的身边,還能哄着少爷开心一点。
可惜现在韩姨娘不在了。
梁间忽然想,如果以后這些讨厌的人全部都消失掉,少爷孤零零的一個人,又该怎么办呢?
他心生惆怅,但也知道眼前的正事耽误不得,答应一声后,便匆匆去了武安公府。
宫宴耽搁不得,应翩翩则继续按照原计划入宫。
因为路上耽搁了两回,应翩翩去的不算早,不少人都已经在座,皇室成员中,如太子以下的几位皇子,以及黎纪黎绶等公主,也都到了。
黎纪原先是已嫁妇人,即便如今休夫,本也应该另置席位,但她却令内侍将她的杯盘全部移到了未嫁公主的那一席上去,有人悄悄打量,黎纪却安之若素。
黎慎韫拿起酒杯,微笑上前,說道“皇长姐,重新当回未嫁少女的滋味如何?”
旁人若沒了夫婿,不管守寡、和离還是被休,在這种场合都会尽量素净低调,端严矜持,但黎纪可不管那套。
她一身艳丽的紫色衣裙,闻言笑道“自然是美妙极了!我嫁人之后,每天只能对着驸马那一张脸,实在乏味,而如今,這席上的男子们又可重新任我挑选采撷,你說這难道不是人世间一大美事嗎?”
黎慎韫懒洋洋地笑着,說道“皇姐,你這是活的比我們還要潇洒啊。”
黎纪嗤之以鼻“那可远远比不了。像你们這些男人啊,不管娶妻未娶妻,還不是一样看见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路,想尽办法也要弄到自己床上来。我想图個自在,還得先休了驸马。”
“如此不耽搁他已经是对他仁至义尽了,他非但不感谢我,今日居然還卧病在床,不来参加宴会。哼,小肚鸡肠,做出這等脸色来给谁看?”
黎慎韫道“驸马今年也不過才二十有五,皇姐就說他年老色衰,确实也忒损了点,难怪他心裡要不痛快。”
黎纪嫌弃道“他的年纪虽然不算太大,但是不注意保养,容色终究也不像十七八那样鲜亮了。况且他在床上就跟條死鱼一样,言谈也乏味,不得我的心。”
“那皇姐喜歡什么样的?”
“我喜歡性子烈一些,言语有趣些的那种,当然,长相還是第一,容貌最好艳丽一些。男子本来就比女子粗糙,长得丑可怎么见人!”
两人随口闲谈之际,应翩翩也已经到了。
他现在是皇上面前的新宠,甫一进殿,便有不少人迎上去寒暄。
一入宫中,应翩翩发现自己的穿戴倒也算不得突兀,时下无论男女都性喜打扮,就算是男子之中,也不乏敷粉簪花,描眉编发者。
只是应翩翩的容颜本已经极美,所以平日裡他虽然穿戴讲究,却不会過多作出修饰,今日难得盛装,比之平时更显出一种如妖似惑的明艳来,生生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当中自然也包括黎纪。
黎慎韫见她的目光忽然直了,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谁到场,笑着道“皇长姐,应玦比你昔日的驸马如何?”
黎纪好半晌才从应翩翩身上收回目光,不禁感慨“若非当初他年纪還小,驸马怎可能轮得到别人做!”
黎慎韫道“皇姐若是现在有意也不是来不及,你已休夫他尚未娶,岂不是天赐良缘?”
黎纪摇着手中的扇子,好半天方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应翩翩身上收回来,睨着黎慎韫說道“老五,别把我当傻子,你费心与我說了那么一大堆的话,恐怕正是为了试探我对应玦的兴趣吧?他可是应定斌的儿子,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她眼波一转“若是想利用我帮你铲除异己,那我可懒得掺和。”
黎慎韫却不慌不忙“皇姐如此說,看来对应玦应该也有所了解。那你应该知晓先前发生在镇北侯府的那件事——傅寒青对他十分痴迷,以至于当中酒醉失态,应傅两家关系决裂。”
黎纪道“听說過一些。我倒是可以理解傅侯,不過可惜,以他傅家的家风,他又不可能嫁给应玦,就是再痴迷又能怎么着呢?”
“是啊,明明毫无用处,他却对应玦念念不忘。”
黎慎韫叹了口气“应定斌可是历经了三朝的宦官,知道宫中无数秘辛,傅家跟应家若是来往過密,难免会令父皇猜忌。更何况,应定斌对傅家从来沒什么好感,傅寒青就算是和应翩翩好上了,也不能给我带来任何好处,我是傅寒青的表兄,于公于私,都想让他断了這個念想,故来請皇姐帮忙,咱们也能双方得利。”
黎慎韫這话說的倒是诚恳,黎纪有些意动,问道“怎么個双方得利法,我的利在哪裡?”
黎慎韫大笑道“皇姐這可就不坦诚了。应玦性子烈,容貌美,状元出身,文武兼备,你把這么一個美男子弄到手,還愁沒有乐子嗎?”
“若是应玦成了驸马,按照本朝规矩,他便不能再掌握实权,日后只要皇姐不纵着他,我就不怕他会掀出什么风浪来。若是他成不了驸马,你与他春风一度,他身为男子,不算吃亏,我也可以让镇北侯彻底断念。咱们各取所需,但此事我可以全程负责安排,皇姐觉得如何?”
黎纪笑道“那么听起来,我仿佛只需要享乐就可以了。”
黎慎韫道“原本也只是想借皇姐的身份名头,压一压這些乱七八糟的瓜葛罢了。說不定应玦和皇姐還能成就一段好姻缘呢,這又不是坏事,届时,应厂公也說不出什么话来。”
黎纪终于微笑起来,說道“有趣,那就让我看看五弟你的手段吧。”
“不急。”
黎慎韫弯了弯眼睛,似笑非笑地說“在此之前,還另有一出好戏呢。”
他举杯饮酒,目光微微抬起,落在了上首伴在皇上御座之侧的任世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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