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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生死不论

作者:叶不鸿
写在前头:好!亲爱的小可爱们!因为有宝贝儿们想要看承影的事情,所以紧急开一章写一下!

  承影第一次见到穆如酒,是在那冰天雪地的一片苍茫之中。

  “那杀在最前头的,就是那位千秋将军。”

  身后,副将這样对他說。

  承影循着副将的目光,朝着远方看去。

  他原本以为会很难找到那個人。

  ——毕竟在這苍茫的雪地中,能够看清楚一個人,本来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但是承影沒有想到,他只是一眼,便看到了她。

  少女一袭银色的甲胄,似乎比那漫天的雪花還要白上几分。

  她手持一柄银枪,长长的墨发被高高地束在脑后。

  她有着一双凌厉的黑眸,有血溅在她的脸上,却只是平添了几分英气,丝毫不影响她的神容。

  千秋将军一人可挡千军万马,坐骑踏风,手持银枪,哪怕就是站在那裡,就能够让敌军闻风丧胆。

  承影在沒有见到這位千秋将军之前,一直在想,這位将军有着怎样的英姿与勇武,但是承影从来都不知道——這位让季渊的将士们吓破胆的千秋将军,竟然是個女子。

  对于季渊国主开疆扩土的“暴行”,承影从来都是不赞同的。

  他虽为一国将军,应该为国家效力,但是這样侵犯他人国土的行径,承影并不喜歡。

  在這個問題上,承影与那位被贬戍的皇子,砚寒清殿下的看法是一致的。

  但是,军令如山。

  饶是承影不喜歡,不情愿,如今他也作为季渊的冲锋将军,遇到了那位守卫南溪领地的千秋将军。

  那是承影第一次见到穆如酒。

  看着她坐在马上拼杀,承影第一次发觉——那些对于千秋将军勇武无比的传言,所言不虚。

  后来的许多次,他代表季渊,同穆如酒斗智斗勇。

  那位千秋将军很聪明。

  不仅仅是在谋略上,還有人心的算计上,都是過于聪明的人。

  有很多次,承影都以为穆家军节节败退,甚至不堪重负,這将是最后一击的时候,千秋将军总能带着她的军队起死回生,甚至打他们個措手不及。

  承影承认,他从一开始,对這位千秋将军就是有些過于上心的。

  两军交战,互有胜负。

  当然,是千秋将军他们赢得更多。

  每次看到少女坐在马背上,嘴角那桀骜不驯的笑容时,承影总觉得,這位千秋将军似乎,是比其他的对手要有趣些的。

  承影的进攻迟迟沒有进度,季渊国主派来的副官便开始催促起来。

  承影总是会应付過去,說下一次会将他们一举歼灭。

  但是承影自己清楚,不可能的。

  且不說穆如酒神乎其神的用兵之道,就算他们真的能够将穆家军一举拿下,承影也不觉得穆如酒就会束手就擒。

  ——她太高傲了。

  高傲得如同那天山上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从沒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让她低头屈服。

  副官联合下属密谋陷阱的那件事,承影并不知情。

  他用兵向来都是坦坦荡荡的,兵法之类的计谋可以用,但是如果是一些胜之不武的手法,穆如酒不屑,承影也不屑于去用。

  但是他的副官,却是愿意用的。

  所以,再次交战时,当承影看到穆如酒为了救假冒的“南溪孩子”一人冲上前,却被绊马绳绊倒,整個人跌落悬崖的时候,他是第一個反应過来的。

  承影驾马向前,飞身将穆如酒抱进了怀裡。

  悬崖似乎沒有尽头。

  承影抱住穆如酒的时候,甚至能够看到穆家军的军队裡,一個赤红瞳孔的少年杀人的眼神。

  是……她的弟弟嗎?

  承影沒有来得及想這些,他昏迷過去的时候,還是下意识地护住了怀裡少女的后脑。

  ……

  再醒過来的时候,是在一個山洞。

  山洞外面,风雪呼啸,山洞裡面却是点燃了篝火,温暖的气息将冷意缓缓祛除。

  承影缓缓地睁开眼睛,并沒有看到其他人。

  是已经走了嗎?

  承影垂眸,却是撑着身子,让自己坐了起来。

  他自嘲地笑笑,篝火裡传来噼啪的响声,承影盯着那明亮的篝火,缓缓出神。

  也对。

  他们本来就是敌人,她愿意将她救下来放置在這裡安顿,就已经谢天谢地了,难道還指望她会留下来嗎?

  承影垂眸,只是看着篝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了。

  她应该已经得救了吧?

  承影乱七八糟地想着,竟然沒有注意到什么时候,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咚——”的一声。

  果子被扔在了地上。

  承影缓缓抬眸,愣怔地看向眼前的少女。

  少女的脸上带着些划伤。

  并不算严重,她的头发上還肩膀上满是落雪,周身冒着冷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承影看到她的第一眼,竟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他可能是疯了。

  “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穆如酒的枪下。”

  眼前的少女似乎一如既往地高傲又冷矜,冰天雪地的,她也不知道从哪裡寻来了三四個果子,给自己留了一個,其余的全给了他。

  承影是为了救她受的伤,穆如酒也不是傻子,要不是承影,她从這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早就沒命了。

  虽然不知道這人发什么疯,陷害了她之后又救她,但穆如酒总不能见死不救才是。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们应该是侥幸停在了悬崖的半山腰,若是真的想要爬上去,借助她一個人的力量可不太够,所以不管怎么样,承影都不能死。

  承影看着少女别扭的脸色,不觉扯了扯嘴角。

  “你笑什么?”少女歪头看他。

  承影勾唇:“我只是在想,若我們不是敌人,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少女的眸中闪過一抹情绪。

  “可是我們就是敌人啊。”

  语气中,带着冷意与疏离。

  承影听了,觉得莫名揪心。

  承影的伤很严重,穆如酒直接将他的裡衣扯成布料,每日给他包扎伤口。

  承影這家伙,一個大老爷们儿,她给包扎伤口的时候扭扭捏捏的,像個大姑娘似的。

  穆如酒看着垂眸不语,身体紧绷的承影,不觉调笑道:“承影大人,我有欺负你嗎?”

  “嗯?”承影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穆如酒会這样问,平日裡凌厉的眸子有一瞬间的错愕与茫然,听懂穆如酒的话时,又转变成了无措与慌张。

  “不、不是這样的……”

  承影急忙垂眸,不敢再跟穆如酒对视,只是耳尖红得不像话,像是被冻红了一般。

  穆如酒歪歪头,继续对他笑着。

  她倒是沒想到,堂堂一国将军,竟然這么容易害羞?

  穆如酒每天都会去找食物,有时候是几個果子,有时候是野兔之类的野物,反正每次都会将最好的留给承影。

  后来,承影也不知道为什么,主动开口解释,告诉穆如酒,陷害她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穆如酒点点头:“我就說,你怎么会做這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听到穆如酒沒有误会,承影觉得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他们在一起也不是从来不說话。

  相反,有时候他们也会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在這样一個深不见底,不知何时才能得救的半山腰,若是一直不說话,想来应该会疯掉的。

  承影会跟穆如酒說季渊的百姓。

  說季渊的矿产不足,說季渊许多百姓其实并不赞同季渊国主的做法。

  “那你呢?”

  穆如酒看着承影问道。

  承影也看着穆如酒,严肃地說道:“我并不认同国主的做法。”

  穆如酒勾唇笑笑,微微挑眉:“還算有点良心。”

  只是,她从来沒有跟他說過自己的事情。

  有时候,承影会斟酌地开口询问,只是问一些无足轻重的問題,担心自己逾矩,也很少過问南溪的事情。

  有一次,他问她:“你一介女子,为何愿意来這苦寒之地?”

  眼前的少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原本冷冽疏远的眸光闪過一抹温柔。

  那是承影从沒有见過的她的眼神。

  “因为,我要为他守着南溪。”

  她說,我要守着南溪,因为他要我守着。

  她說,等我凯旋,他一定会很高兴。

  “他”是谁,聪明如承影,也猜到了些。

  看到她的眼神,承影忽然明白,那個愿意驰骋边疆的千秋将军,其实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声名权利。

  她要的,不過是一個人的爱意而已。

  承影垂眸,沒再過问。

  他感觉有些烦躁,大抵是因为伤口快要结痂的原因吧。

  ……

  穆家军寻来的那一天,穆如酒和承影都沒有想到。

  穆如酒听到声音,急忙跑出去,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我在這!”

  穆如酒对着来人挥挥手,眼神亮晶晶的。

  “穆如酒!”

  公孙易第一個来到她身边,不由分說地抱住了她。

  “我很担心你。”

  他這样說,眼眶猩红。

  穆如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過来,摸了摸公孙易的头。

  “我沒事。”

  承影看到了那個名叫“穆易”的男孩儿看向她的眼神。

  不是姐弟之间的那种情绪。

  更像是……他看向她的那种眼神。

  好人做到底,穆如酒還是让人将承影也救了上去。

  两人被救上悬崖的时候,穆如酒只是扬了扬眉看了承影一眼:“下次见面,我們還是敌人。”

  穆如酒這样說,眼中的英气依旧。

  也是,她从来都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

  只是他自己,模糊了而已。

  他只是对她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承影沒有直接回营帐,他去了昌云城,找到了那位被贬戍的皇子殿下。

  砚寒清眯了眯眼睛,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你可想好了,若是站在我這一边,生死不论。”

  承影想起什么。

  想起山洞裡還沒有吃完的果子,想起那几日燃烧的篝火,想起他被撕成布條的裡衣。

  “承影此后,愿为殿下鞍前马后,唯命是从,生死不论!”

  倘若真的有机会同南溪停战,倘若真的有机会以友人的身份再见一面。

  承影愿意拿下半辈子的荣光去赌一次。

  生死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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