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无关紧要的外人
独孤不求讪讪地往外退:“那什么,你们瞧,我也不是你们家的人,现下也好得差不多了。
既然你们有了安全的落脚之处,我也就不给伱们添麻烦啦,這就告辞啦。”
“你這什么态度?有你這样待客的嗎?”
杨氏立刻瞪了杜清檀一眼,极力挽留独孤不求。
“什么叫添麻烦?你救了我們全家的命!看你這脸色白得吓人,赶紧往屋裡躺着去!這就去给你請大夫。”
独孤不求张着长长的手脚,不自在地道:“谢過大伯母的好意。真不方便。之前有王家跟着還好說,现下……”
现下就只他和杜家一门孤儿寡妇在一起,就显得有点瓜田李下之說了。
杨氏坚定地道:“我问心无愧,不惧流言。如今這种情况,人人自顾不暇,我却要为了名声赶恩人出门,還叫人嗎?就這么定了。”
言罢给家裡人各自分派了任务,就连团团也得了整理书籍的活儿,谁也不闲着。
杜清檀的任务是照顾独孤不求。
独孤不求舒舒服服地躺着,說着抱歉的话:“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杜清檀勾唇冷笑,利索地将他的袖子卷起,手臂拉了悬在一只空盆上头。
“你要做什么啊?帮我清洗伤口嗎?”
独孤不求话音未落,就见杜清檀拎着一只酒壶,直接将裡头的烧酒淋了上去。
“啊……哎呀……疼……救命啊……杀人啦……”
他凄惨地叫了起来,手却沒有移动半分,就那么坚强地往杵着,接受来自烧酒的刀割问候。
采蓝在一旁忙活着,忍不住对着他翻了几個大白眼。
“独孤公子啊,知道您疼,但您能不能别叫得這么奇怪?”
悠扬婉转的,听着很痛苦,却又很快活似的,奇奇怪怪。
独孤不求白皙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偷偷看向杜清檀。
却见杜清檀還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镇定模样,手极稳地替他清理着伤口,睫毛都沒颤一下,更未曾多看他一眼。
他一下子泄了气,說道:“杜五娘,你真是铁石心肠。”
杜清檀莫名其妙,她都沒嫌弃他吵人,怎么反被嫌弃上了。
“你有病吧?”她拎起酒壶又是一浇。
独孤不求痛得跳起来,死死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她,倒是一声不吭了。
清理干净伤口,撒上金疮药,杜清檀拍拍手站起来:“這几天伤口别碰水。”
言罢,她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独孤不求看着屋顶生闷气,他就是有病呗,而且還病得不轻。
啊,不是,這房子怎么来的?
他大声喊起来:“杜五娘!你回来,我有事问你!”
杜清檀早就打定主意不和人多谈這件事,她听见了,也知道他要问什么,因此不過扔下一句:“租赁来的,一個月五千钱!”
五千钱,在這地儿租這么個屋子,在平常时期也算便宜的,何况在此特殊时刻。
独孤不求时常在平康坊混,对這一带的情况门儿清,再想想今天跟去帮忙的两個郡王府侍卫,心裡便有了数。
却也不多說,只管蒙头大睡。
身体好起来才能做事,有事做才能改变现状,否则只会招人厌!
当天夜裡,杜家人吃上了這几天以来的第一顿热饭。有汤有水、干干净净、像模像样的热饭。
小孩子的忧伤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团团很快就忘了亡父的事,兴奋地在新家跑来跑去,這裡摸摸,那裡看看,激动得不得了。
杨氏闲下来,终于可以细问房子的事。
杜清檀道:“是武八娘的房子,一個月租金五千钱,可以买,但就贵了,少不下250金。”
其实也還好,以她现在的收入,不吃不喝干上好几年吧。
只是這活儿也不是固定的,干完這個月,下個月就不知道在哪裡。
“租金太贵了。”杨氏忧愁得不行,憋了许久,道:“那就别买了,暂时住着,等天气好了,還把咱们永宁坊的房子修起来搬回去。”
独孤不求突然道:“永宁坊怎么也比不上這边,還是买下来。钱不够的话,我這裡有。”
杜清檀沒吱声。
不是钱不够,而是折腾這么一回,直接沒了。
一样都是欠债要還,不如只欠武八娘,如此還能少一個债主。
杨氏却是高兴起来:“要不這样,正之把這房子买了,我們租了住,肥水不流外人田!也省得你的钱三下两下就花光了!”
啥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分明就是外人啊!
再說,人家独孤不求又沒欠她们家的,凭啥要帮着把房买了租给她们住?
杜清檀不赞同地道:“大伯母說這话欠缺考虑。一则,這是我看好的房子,怎么就要独孤买了?
二则,這房贵,人家独孤愿不愿买是一回事,买了若要自住不愿意租,也是该当。您不能替人做主。
三则,武八娘是看在我替壮实郎治病的份上,才愿意租卖给我。万一她不乐意卖给独孤,這不是惹人嫌么?”
杨氏被她說得脸热:“是我考虑不周,正之别放在心上啊。”
到底心裡装了事,便闷闷地去睡了。
杜清檀就和独孤不求道:“你這人真是,早前爱钱不要命,這会儿随随便便就要把钱拿出来。
到底還是人年轻,热血上头就爱意气用事,讲义气。
好不容易挣来的,自己留着应急花用,为了无关紧要的外人倾家荡产不值得。
你也不用急着搬出去,先把伤养好,灾情也就退得差不多了,到时要去哪裡我不拦。”
說完這一席话,她秀气地掩着口打個呵欠,昏昏欲睡:“我得去歇着了,明日一早必须去上工啦。”
独孤不求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說。
对方是個女郎,年纪比他小,却老气横秋地這么教训他。
关键字字在理,让人无法辩驳。
确确实实,他们彼此毫无关系。
早前她孱弱不堪,需要他援手。
如今她已大不同从前,反倒是自己被伤病所困,好不容易挣来的机会或许会丢掉。
独孤不求在屋檐下坐到二更时分,悄无声息地开了门,向着东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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