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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囚笼》上映(五)(求推薦票)

作者:黄油奶酪
青年赤那停下来,站在巷口。 小混混中的一两人发现了他的身影,恶狠狠地辱骂了两句,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救命!!” 林玲抓着空隙拼命喊道,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空气裡细微的血腥味令赤那沒有移开脚步,仍站在那裡。 混混這种层次的威胁和耍狠,对赤那来說自然是毫无作用的。 “你在說什么?” 赤那稍微抬高了声音去问。 “救命”這两個字他曾经听到過许多次,那些丧命在他手上的人在临死之前,通常都会惊慌地喊這一句话,只是赤那并不知道這個词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他想问一问。 “都他妈叫你快滚了沒听见啊?!” 有個混混裤子已经褪开,皮带松松垮垮地挂着,他不想多折腾,便提着裤子在原地大声骂道。 “别碰我!滚!滚!!” 被包围在人群中的林玲早已因惊吓、畏惧和恶心等各种原因情绪失了控,她疯了似的冲着伸来的手臂用力咬下一口,尖声叫道: “都给我去死啊——!!!” ……死? 赤那暗沉的眼珠极其细微地向上抬了一瞬。 啊,這個我会。 這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這种命令的口吻,制裁般的內容,他实在是太過熟悉了。 在混混不断的咒骂声中,赤那站直身子,一股凛然而可怖的气势刹那间涌了上来。 他是被组织喂养长大的独狼,服从与杀人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最后一個混混的尸体倒在地上。 鲜血包裹住赤那,使他看起来像個血人,反倒将此前那股颓废邋遢的感觉压下去了。 林玲呆呆地看着他,眼睛眨了又眨。 赤那罕见地迟疑着向她走去,他脚下踏着血泊,久未打理的头发和胡须,以及破烂的衣物上都向下滴着血。 “杀死了。” 赤那低下头,看着摔坐在地的林玲,像看着曾经坐在老板椅上的BOSS。 他们两個人的相遇是一個偶然,又是一個必然。 赤那只是太久太久沒有人生的方向,需要某個人来命令他,指挥他,這样他才能活得有意义。 否则,一把利刃又怎么知道什么才叫活下去呢? 沒有听到林玲的声音,赤那把头垂下去,低到看不见她的眼睛。 “已经杀死了。” 他重复道。 林玲看着他,银白色的月光打在這個怪异的血人身上,折射出淡淡的清辉。 真他妈的…… 帅呆了! 林玲三两下把被扯得散乱的衣服拉上,站了起来。 “喂!” 她一双眼睛裡映着赤那垂头的模样,好像刚才发生了什么都不存在似的,“你叫什么名字?” 二十五岁的赤那和十五岁的林玲,在這個并不浪漫的夜晚相遇了。 林玲非常得意,认为自己就像小說裡的女主角,找到了一個隐藏在都市内的落魄杀手。 她不害怕,甚至不在乎赤那杀了人,反而觉得他酷得不行。 赤那像一條流落在外的狼,被林玲偷偷养了起来。 林玲父亲早逝,家裡是开馄饨店的,店裡只有除了她,只有母亲在。 這样隐秘的豢养持续了一周,在林玲的折腾下,青年赤那总算收拾出来個人样。他容貌坚毅,轮廓深邃,算不上平凡,却能很好地收敛起气势,表现得像個普通人,存在感低得不会被人注意。 “哎呀呀,我看也挺帅的嘛。” 小旅馆的房间裡,林玲撑着手臂看他,嘻嘻直笑,“我要是哪天缺零花钱了,干脆叫你出卖色相好了。” 赤那听不懂,但是乖乖点头:“好。” “好什么好!” 林玲立刻抬头瞪了他一眼,小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来。 她双手按住赤那的肩膀,强势地骑在他身上,一根手指用力戳着他的眉心。 “你、是、我、的!” 林玲气鼓鼓地示狠道,看着赤那迷茫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圆溜溜的眼睛向下一瞥,唇角扬起個恶劣的弧度,“叭”地一下亲在赤那的嘴唇上。 “哼!” 她扬着脑袋,从赤那身上下来,把自己卷进有些劣质泛黄的被子裡。 “都盖了我的戳了,你就是我的。” 林玲小声嘀咕着,眸子转啊转,亮亮的,灵动极了。 赤那仍陷在困惑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噗哧。”林玲笑出声来,“看你那傻样儿。” 她心情变得极好,笑嘻嘻的:“哎,什……什么感觉啊?” 毕竟這可是她的初吻呢。 哎呀,初吻什么的,居然十五岁才给出去,真沒面子!想這個干嘛! 赤那呆呆地看她。 “软的。” 林玲脸唰地就红了,蜷成一团缩在被中:“還、還有呢?” 還有?赤那像個被老师提问的差生,冥思苦想,抓耳挠腮。 “……热的?” 他试探着說。 林玲顿时又气哼哼地翻了個白眼,拖长了声音道:“還——有——呢——” 她盯着赤那那副苦恼的模样,觉得特有意思,嘴角止不住笑。 赤那张了张口,将近一米九的人明明肩宽背阔,看上去很大一只,此时却显得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小团。 他舔了舔嘴唇,斟酌着:“甜的。” 過了几秒,又自我肯定似的点了点头:“很甜,特别甜。” 林玲猛地把被子盖過了头顶,一阵压抑着的羞耻的长音過后,她猛地冲出来,抓起枕头噼裡啪啦地一顿打: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脸!!” “?呃、啊?” 赤那也不還手,只是呆愣愣地看她,老老实实地挨打。 林玲力气并不大,恼羞成怒地打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停下。 “你啊!” 她瞪着比她高了一头不知的赤那,鼓了鼓脸,又露出個分外狡黠的笑容。 “喂,我都养你一周了,你总得干点活吧!” 赤那训练有素地低下头去,等待指示。 林玲再次被他逗笑,双手捧起赤那的脸好一顿揉捏。 “好啦,沒打算让你干什么大事。” 明明赤那比她大了那么多,林玲却觉得自己才是更成熟的那個呢,“听着,我家是开馄饨店的。我妈呢,啧,她挺好的,就是性子太软,偏偏人又长得可好看了,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過来撩骚。正好,你长這么高,又這么能打,来我家店裡打工好了!” 她才不是担心林茹娟呢!那個老女人一天到晚管這管那的,她烦都来不及! 赤那努力提炼她话裡的信息:“打工?” “打工啊,就是……” 林玲早就习惯赤那听不懂人话的样子了,极其耐心地边蹂躏着他的脸,边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给他听,一句句掰碎了去讲,像对待小朋友。 “不過呢,要是被我妈知道了你是我带回来的,肯定又要唠叨了。她就是喜歡想多,怕這個怕那個的!” 林玲噘着嘴,過了一会儿,秀气的眉头一挑。 “来,我教你!到时候啊,你就假装自己路過,說看到了那张招聘广告……” 赤那就這样在林氏馄饨店裡留了下来。 时光荏苒,這几年裡,他生平第一次像個人一样活着。 他学会了說“对不起”,說“谢谢”,知道了那些手机裡的数字叫做“钱”,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花钱”。 林玲和林茹娟教会了他许多东西,比如人和人之间的社交关系,不只有命令与被命令,又比如,不是一定要拼上性命为别人做事,在接受帮助的时候,只需要笑一笑,說声谢谢就好。 从一开始连面粉都不知道是什么,到后来熟练地捏馄饨,赤那身上逐渐拥有了烟火气,平凡,却热烈,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有了帮手,馄饨店的生意也有了起色。林茹娟的手艺本就很好,只是苦于无人帮忙,平时供应不足,更不用說外卖之类的活计。赤那来了以后,還能帮着来回跑腿,省下了昂贵的外卖平台费用不說,還比之前卖出了不少份。 林茹娟咬咬牙,扩大了些店面。 說是扩大,其实也只是调整了裡间的面积大小。赤那不要工资,包吃包住就行,但店裡地方实在很小,所以之前赤那都是打烊后睡在板凳与板凳之间的间隙裡。 就像他小时候一直呆着的那個四四方方的房间一样,狭窄、逼仄,无处动弹。 林茹娟看在眼裡,深觉愧疚,這才扩充了裡间,给赤那腾出一块地方。 虽然只是個小储藏间改造成的卧室,但至少有床被枕头,像個能正经睡觉的住处了。 林玲平时在学校上课,不常回来,即便沒课或逃课了,也很少呆在家裡。 林茹娟惯着她,但偶尔也叹气,忍不住想女儿怎么這样不懂事,让人操心。而林玲却是想着,她时不时在晚上带着赤那出去打劫混混,挣点额外的零花钱节省家裡开销,赤那能伪装气质,她可不行,万一让人看见了她在店裡,到时候林茹娟被人找茬怎么办? 這对别扭的母女,极尽描摹出了龙国式亲情裡两個显著的特点:回避沟通,一厢情愿地为对方付出。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茹娟为了攒钱供林玲念大学,起早贪黑地忙着店裡的生意,甚至在林玲十八岁生日当天,都沒能想起来這件事,对她說一句“生日快乐”。 跟母亲大吵了一架的林玲跑到店外,林茹娟疲惫地坐在店裡,也兀自垂泪,赤那看了看她,留下一句“我去找”,便走出了门。 他和林玲有個“秘密基地”,他知道她一定在那。 果然,隔着很远赤那就看见了那個小小的身影,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他笨拙地在她身边坐下,去摸身上的纸巾。林玲捂着脸摇了摇头,蹭进他的怀裡。 赤那手足无措地听着她的哭声,林玲却拉起他的手臂,手把手地教他完成一個温柔的拥抱。 哪怕林玲自己在哭,這番教导和指导也依旧熟练。 毕竟她已经教過他几百次几千次了。 赤那的“人”味儿裡,到处都是林玲留下的痕迹。 哭了一会儿,林玲挣脱出来,抢過赤那手裡的纸巾,恶狠狠地擤着鼻涕,又把纸团扔向远处的垃圾桶,看它在半开的盖子上弹了弹,掉在桶边。 她擤鼻涕的力气很大,鼻头都揉得红了,和眼睛一样红。 赤那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碰。 林玲抓住他手腕,带着鼻音软糯糯地瞪他:“你干嘛?” “红了。”赤那轻易地挣脱了本就沒用力的林玲,指尖轻轻点在她鼻上。 這处秘密基地是十三中废弃的旧校区,清洁工每周才会過来一次。秋风泛冷,月色凉薄,周围似有若无地弥漫着垃圾的臭味,处处不见浪漫,又处处浪漫极了。 林玲抓住赤那的手。 对视中,她将那只手从鼻尖移到了自己的胸口处。 掌心下是紊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赤那知道那是一颗鲜活的心脏,他曾经无数次掏出過、捏碎過這样的东西。 但唯独存在于林玲胸腔内的,這颗正剧烈跳动的脏器,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好好保护。 清冷的月光下,林玲唇边扬起淡淡的一抹笑: “什么感觉?” 赤那看着她:“软的。” 林玲又笑:“還有呢?” 赤那:“热的。” 心脏跳动的声音更响了,频率也更快。 林玲再次猫儿般的钻进赤那怀裡,闭眼听着他的心跳声,带着赤那的手覆盖在自己柔软的胸前。 “喂。” 她說,“我十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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