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寻找 作者:朱衣公子 作者:→ 热门小說 妹妹的童养夫提這样一個小要求,虞信自然不会拒绝,点头道,“你去安排,安排好后立刻追上来”。 如果宝宝在,肯定也会提出类似的要求。 顺手做件宝宝喜歡的好事也无妨,反正他们家不缺那個人工费。 不想北芪也站了起来,开口道,“虞大人,我也去瞧一瞧”。 虞信只当他是少年心性,好奇,自然不会阻拦。 虞仲见虞信应了激动一抱拳,扯着北芪掉头就往楼下跑。 他在楼下找到了客栈的掌柜,随手扔给他一個钱袋,交代他招几十個壮劳力去卧佛山掩埋尸体。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至于他自己,唔,热闹,自然是越早看到越好! 虞仲胆子大,又自恃沒做過坏事,不怕鬼敲门,更何况還有個武功杠杠的北芪在,虽然天已经快黑了,却也不带怕的,直奔卧佛山而去! 赶得快的话,他明天早上就能回来,正好和大人一起启程。 他虽然爱看個热闹,但也知道轻重的,绝不会耽误公事,更不会耽误去接薛妹妹! 第二天天沒亮,虞仲就回来了,与去时的满心激动、双眼放光不同,他面色惨白,大大的狗狗眼中全是恐惧恐慌。 下马时,他几乎是滚下来的,瘸着腿在守夜小二惊讶的目光中爬上了楼,砰砰砸着虞信的门。 “大哥哥!大哥哥!快醒醒!出事了!出事了!” 他一向分得很清楚,只有在薛府中才会随着薛宝宝几人叫虞信大哥哥,其他时候,他都叫虞信大人,又或是指挥使。 可现在,他只知道他遇到了自己根本解决不了的事,他只能求助他的兄长,他的大哥哥! 虞信几乎是一弹而起,随手抓了件衣裳披上,就去开了门。 门一开,瘫软在门上的虞仲就倒进了他怀裡,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狗狗眼通红,一双手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死死抓住虞信的衣裳。 虞信雪白的中衣上立刻就多了几根乌黑的指印,带着刺鼻的血腥味。 虞信心头猛跳,几乎破音,“发生什么事了?” 虞仲虽活泼,却绝不是轻易就能吓到的,是什么是能叫他這個样子? 他自己沒有受伤,那,那是—— 虞信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一把将瘫软在他身上的虞仲拖了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喝道,“别慌!說清楚!” 虞仲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声,忍了一路的眼泪啪啪往下掉,“大哥哥,大哥哥,是薛妹妹,是薛妹妹他们! 我看到了二哥,還有阿魏,還有南星,都死了,都死了!” 虞信只觉脑子哄地一声响,空白了一瞬才反应了過来,一双眼早已赤红,死死搡住他的领子,“你說什么?谁死了?宝宝呢?” 虞仲被他搡得呼吸困难,却根本顾不上去推他,勉力控制住哽咽,尽量让自己說得更清楚,“二哥,還有阿魏和南星,都死了。 還有西柳,经常跟着七王爷到家裡来,我见過,也死了! 我找了,可是天好黑,尸体好多,我找了好几遍,都沒找到妹妹,也沒找到七王爷,大哥哥,你,你快去,快去!” 虞信愣了愣,无力松开虞仲的衣领,颓然跪倒在地,喃喃笑道,“哈,沒事,沒事,沒找到宝宝,那宝宝就沒事,她沒事!” 虞信笑着,双眼通红,撑着客栈冰凉的地板站了起来,冷声喝道,“别哭了,起来,我們去找宝宝!” 虞仲使劲抹了一把眼泪,踉跄爬了起来,对,不能哭,他们要找到薛妹妹!找到薛妹妹! 一路快马飞奔,虞信一直在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可在看到那漫山遍野的尸体、血污时,虞信却還是忍不住红了眼。 宝宝,他的宝宝! “大哥哥,二哥和阿魏在那边!” 虞信勉强压住心口翻滚的血气,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 那裡,北芪正盘膝坐着,怀裡抱着個人,不,应该是尸体。 虞信知道,那是南星,南星也死了,那個宝宝最喜歡、最信任的单纯少年也死了。 虞信重重吐了一口气,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检查了起来。 沒有宝宝! 真的沒有宝宝! 虞信几乎要喜极而泣,那是不是說明宝宝沒有死? 可,阿魏在這,南星也這,宝宝去了哪? “主子和薛姑娘身边的人都是被刀剑所伤,其他人都是中了金乌之毒而死”。 北芪嘶哑的声音在虞信耳边响起,“我听南星說過一次,主子有种毒药,吸入后,方圆一裡之内的所有活物都会在一炷香的時間后吐血而死。 死后面色漆黑,状若被太阳烤焦而亡,所以取名金乌”。 所以,昨天在听說卧佛山上的尸体都状若烤焦,他才会跟着虞仲一起来看,然后,他看到了南星—— 虞信的一颗心在心口砰砰地轰鸣,咽了口口水才說出话来,“王爷,王爷,還能下毒,所以,王爷肯定沒事——” 找不到尸体的宝幢沒事,那是不是說明宝宝也沒事? 生平第一次,他迫切地渴望着宝幢能够平安无事。 北芪沒有接话,虞信說得固然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主子刚下過毒就遭了毒手。 一炷香的時間很短,但在危机时刻,却又過于漫长。 “找主子的事還要劳烦虞大人,我先带南星去找大夫”。 虞信几乎不敢去看北芪,涩然开口,“南星已经——你——” 北芪打断他,“南星沒死,那柄刺入他心口的匕首力道不够,沒能刺穿他的心脏。 正好主子下了金乌的毒,护住了他的心脉,我刚刚又给他输了些内力,现在他的心口处已经回温了,他不会死”。 虞信愕然,“毒,毒药能护住人的心脉?” 北芪抱着南星站了起来,“我和南星从小为主子试药,对别人是毒药,于我們却大有助益”。 他說完朝虞信微一点头,抱着南星快步而去。 虞信深吸一口气,太好,南星沒死! 南星沒死,宝宝也不会死! 虞信勉强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一一排查。 很快,他就发现薛宝宝从京城带出来的护院和镖师都不在尸体裡,還有羊锦平也不在。 很快,白光出现时就在附近的猎户被带了過来,佛光出现后上了卧佛山的人也都一一被带了過来。 可惜,他们都沒有看见什么有用的线索。 知道最多的猎户也只远远听到了“菩萨显灵、菩萨饶命”之类的喊话,其他根本一问三不知。 于是,虞信又开始仔细清查所有上山、下山的痕迹。 三天后,他找到了躲在卧佛山深处一個猎户家养病的羊锦平。 羊锦平面色青白、嘴唇青紫,一看就是中了毒。 以虞信一個外行来看,就很像金乌毒轻度中毒的样子。 听北芪說,金乌是剧毒,吸足一炷香的時間,必死无疑,那羊锦平這是什么情况? 他中了毒,又为什么不去交通便利、方便找大夫、买药的黄州,反倒躲在這深山中,以重金拜托猎户将大夫請进山来帮他看病? 面对虞信的询问,羊锦平哆嗦着解释道,“天黑,我慌不择路,也不知道怎么走到了這,实在是走不动了,只能托猎户請了大夫来。 大夫說我中的毒药性厉害,不宜轻动,就只能暂时在這裡养着”。 羊锦平的解释十分合理,虞信上下打量着他,“羊公子,你一直在发抖,是毒发了?” 還是心虚害怕? 羊锦平连声音都在抖,隐隐夹着哭音,“发抖還是好的,有时候疼起来,疼起来——” 虞信不懂医术,看他這样子也知道他现在的日子绝对不好過,再次追问,“羊公子,你将当时的情况再說一遍”。 羊锦平深吸一口气,“虞指挥使,王爷不见了,我也很担心,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当时,一直跟着我的贴身随从突然出手打晕了我。 等我醒来时,就看到所有的人都倒了下来,一边吐血一边喊着菩萨显灵。 我只听到那個随从喊菩萨显灵,有佛光接走了王爷和薛姑娘,我当时,我当时——” 羊锦平說着忍不住哽咽了一声,伸手捂住脸,“虞大人,我很怕,又沒看到王爷和薛姑娘,就跑了。 我也不想的,但我太害怕了,我害怕——” 羊锦平的话沒有漏洞,他這般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遇到那样的情况,会害怕、会逃跑是再正常不過的反应。 “你看到佛光了?” 羊锦平崩溃摇头,“沒有,我什么都沒看到,我醒過来的时候,王爷和薛姑娘已经不见了,所有人都在吐血,都在吐血……” 虞信问不出更多的东西,羊锦平的话裡沒有漏洞。 偏偏羊锦平受了很大的惊吓,還中了毒,他根本沒办法从他的面部表情或细微的动作中判断出他是否在撒谎。 虞信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捂着脸痛哭的羊锦平。 羊锦平是羊太后嫡亲的侄子,宝幢嫡亲的表哥,按理說,他不会害宝幢,他也不能轻易对他用上锦衣卫的手段。 许久,羊锦平的哽咽声渐至于无,颤抖也渐渐止住了。 虞信偷偷吐了口浊气,冷不丁开口,“南星沒死!” 羊锦平浑身一抖,虞信死死盯着他,不紧不慢开口,“你中的毒叫金乌,是王爷下的,只要吸入超過一炷香的時間,必死无疑。 当时,刺入南星心口的匕首力道不够,沒能刺穿他的心脏。 他从小为王爷试毒,体质特殊,当时正好王爷下了金乌的毒,护住了他的心脉。 我們又及时找到了他,南星的双胞胎哥哥北芪用内力救活了他”。 羊锦平依旧保持着捂着脸的姿势沒变,哆嗦了半晌,哑声道,“那就好,能少死一個也是好的”。 虞信冷笑,刚刚他還确定不了羊锦平到底有沒有說谎,但现在,他能百分百确定羊锦平很害怕南星還活着! 确定了這一点,他自然不会再客气,冷声吩咐,“来人,把我們镇抚司的拿手绝活都给羊公子招呼上!” 羊锦平是富贵公子,是個长途奔波都要叫苦的富贵公子,沒等镇抚司的拿手绝活上齐,就嘶声叫喊着全部招了。 虞信恨得心都在滴血,挥开手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你主子是谁?” 羊锦平惨然喊道,“我不会說,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說!” 虞信连声冷笑,“不說?你不說,我就猜不到?” 他說着一把推开羊锦平,吩咐虞仲亲自带人守着,自己转身就走。 羊锦平也說了,宝幢和宝宝沒死,只是不见了,他一定要找到他们! 這一找就找了半個月,虞信刚开始只循着线索、循着人群上山、下山的痕迹寻找,后来直接就靠人海战术全面地找。 然而,沒有,什么都沒有! 不要說两個大活人,连他们一個脚印,一片衣角都沒找到。 期间,南星醒了,然而,南星知道的比羊锦平還少。 虞信一边无望地寻找,一边心存侥幸地想,也许真的是什么菩萨显灵接走了宝幢和宝宝。 那么多人亲眼所见的佛光,总不可能是以讹传讹。 又或许,宝宝有解牛刀空间! 虞信因为去年就去了楚庭办差,不知道薛宝宝的解牛刀空间因为宝幢又升级的事,但他知道解牛刀空间因为林黛玉的真心而升级的事。 也许,也许宝宝的空间又升级了,能放进去活物了呢? 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宝宝顾不上再保守秘密,只能带着宝幢进了空间。 他期盼着,内心深处却明白這样的概率小之又小。 如果宝宝真的能带宝幢进解牛刀空间,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进去,非要等到宝幢受伤,他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最后一刻才进去? 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過了,虞信守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了卧佛山,回到了羊锦平說宝幢和薛宝宝消失的地方。 林黛玉长途跋涉而来,看到的就是胡子拉碴、憔悴得近乎狼狈的虞信抱着绣春刀蹲在山坡上,默默发呆的模样。 林黛玉只觉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立在原地呆呆站了半晌,方轻轻叫了声大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虞信却听到了,猛地抬起头来,在看到林黛玉的一瞬间通红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黛玉!” 他喊着就要站起来,却反倒一個趔趄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