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另一种生活 作者:朱衣公子 作者:→ 热门小說 “对了,凤妹妹,我昨日让你将当时抓住琏二爷现形时在场的丫鬟婆子都带過来。 如果荣国府的人回過神来,找你要人,万不可随意给了他们”。 王熙凤点头,這個,她自然是知道的。 在荣国府,总是她叮嘱這個要留意,叮嘱那個要小心的,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比她想得周全,叮嘱她的。 感觉,竟意外地,极不错。 虞信和薛蟠吃過早饭后,便由小厮伺候着去上差。 王熙凤陪薛太太和妞妞一起用了朝食,便去寻薛宝宝。 果然见薛宝宝正在侍弄她那一大园子的药草、蔬果,林黛玉竟然也在,還亲自提桶去浇水! 王熙凤大感惊奇,妞妞更是急得也要亲自动手。 王熙凤也不拘着她,看着她在林黛玉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给花木浇水,一边和薛宝宝闲话。 到了晚上,虞信就带着女先生进了府,薛宝宝亲自动手整治了一桌饭菜。 因着高兴,又挖出了一坛子前年埋下的桃花酿,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了,各自回屋休息不提。 第二天,王熙凤便沒再一大早来给薛太太請安,而是請女先生先教自己认一個时辰的字。 想着妞妞也可以启蒙了,便将妞妞也按在身边跟着自己一起学,然后才去找薛宝宝几姐妹一起用朝食。 用過朝食,王熙凤继续跟女先生学认字、写字。 往日,她总是心浮气躁,连走路都比别人快几分,本来以为自己肯定沉不下心学字,沒想到她竟坐了下来,一上午的時間在她笨拙地握笔写字中很快就過去了。 和薛太太等人一起用過午食后,闲话一会,她便带着妞妞去午歇。 第一次,她睡到自然醒,见妞妞還沉沉睡着,也不扰她,继续去寻女先生学打算盘。 她之前也是会一点的,只沒正式学過,且她似是天生就喜歡、擅长這些东西,学起来很快。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時間又過去了,虞信和薛蟠下差回家,一家人聚在一起用了饭。 薛宝宝拉着众人去散步消食,于是一大家子,不管男女老少都去花园裡散步,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說笑。 待走得差不多了,虞信和薛蟠回外院,女眷们又聚到薛太太的院子,喝茶闲话,顺便做会女红,然后各自回屋休息。 只一天的時間,王熙凤就习惯了薛府的日子。 她本来還忧心荣国府会如何应对,忧心贾琏日后会如何待她。 到薛府的第三天,她就将精力全部放在了学习以及与薛太太、薛宝宝几姐妹玩笑上了。 她自己也觉得神奇,仔细想了想,觉得是因为虞信太過可靠,而薛太太、薛宝宝等的气质又太過亲和闲适,让人不自觉也跟着放下了担忧焦虑,甚至连言语行止都多了几分懒洋洋的味道。 怪不得林妹妹住着不走了! 她想着,突然就开始暗暗期盼荣国府不要那么快让步,唔,不让步也行的—— 五天后,虞信休沐,又像往常般带着薛太太和妹妹们去郊外游玩。 玩到半下午回来,然后就开启买买买、吃吃吃的必备程序,只不過這次多了個王熙凤。 王熙凤出身“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請金陵王”的王家,自然也是从小锦衣玉食。 但她出世后,王家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她自己又是父母双亡,寄居在叔父婶婶身边,自然不可能肆意。 到了荣国府,更是使尽浑身解数,才能叫内囊尽皆上来了的贾府勉强撑着架子不倒,能刮的油水十分有限。 贾琏還总是来摸她的银子,更加无法肆意。 跟着虞信进了珠宝铺子、进布庄、进玩物铺子、进书肆,她才知道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但凡是新奇好看的,但凡是她们姐妹多看了几眼、多赞了几句的,不管她们說要不要,虞信都会买下来,還要叮嘱掌柜的有好东西立即往薛家送。 等回到家,還有個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们—虞信竟然真的把蒋玉函买了来! “我问了一下,蒋玉函不但唱功好,還会弹琵琶,舞跳得也不错。 几位妹妹若是无聊了,就叫他来唱個曲子跳個舞的,嗑嗑瓜子乐一乐”。 要不是早见识過了虞信“亲和”的一面,她几乎不敢相信這是他会做出的事,会說的话。 买個戏子让妹妹们磕着瓜子,看他唱曲跳舞乐呵一下! “那我要听他唱佳人,少年,前世种下的纠结~” 薛宝宝洋腔怪调地唱了起来,虞信伸手去戳她额头,“就你不许去!” 薛宝宝哈哈笑了起来,于是王熙凤就知道,原来這样的言行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王熙凤觉得自己做了個美好的梦,梦裡,她有疼爱她的长辈,有庇护她的兄长,還有可爱投缘的妹妹们。 甚至她還能毫无目的的出外游玩,敞着手心肆意花钱,连养戏子都是无伤大雅,且還是兄长费尽心思亲自送来的! 荣国府中,她要给這個請安,要伺候那個,贾琏更是除了惹她生气堵心外,就是榨她的银子花! 两相对比,王熙凤突然就对回荣国府生了怯意。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第二天一早,她就听說贾琏来了,已经被請进来喝茶了。 王熙凤忙赶去了薛太太的院子,虞信正在陪薛太太用朝食,难得的薛宝宝几姐妹竟然也在。 见礼過后,虞信见王熙凤不停目视他,朝她点点头,“凤妹妹放心,我先去探探琏二爷的口风,看贾府那边怎么說,再告知妹妹”。 王熙凤点头,随薛太太等人回了内院。 等待的時間总是难熬的,薛宝宝见王熙凤坐立难安,劝道,“凤姐姐放心,大哥哥办事向来极稳妥,定不会叫姐姐吃亏的”。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我也知道,可表哥现在是代我要荣禧堂,大老爷都住不上的荣禧堂!” 林黛玉撇嘴,“什么住上、住不上的,当人稀罕么? 凤姐姐,我劝你也不必天天念着荣禧堂、袭爵什么的,荣国府再家大业大,能有咱们家舒服自在? 依我說,凤姐姐你不要再回去了,就留在這,只当太太多养了個女儿,正好我們也多個伴儿!” 王熙凤一愣,不要再回去了?還可以這样? 薛太太瞪,“說的什么话?凤丫头要是不回去了,算什么?是要与琏二爷合离嗎? 别說你舅舅舅妈绝不会同意,就是同意了,凤丫头以后還怎么出门?妞妞還怎么說亲? 就是你们,你们现在倒是多了個伴儿,等再過两年,你们都出阁了,要凤丫头怎么办?就陪着我個孤寡老太婆么?” 林黛玉就扑进薛太太怀中撒娇,“我不管两個姐姐,反正我是要在家中陪太太一辈子的! 我才不要出什么阁,像凤姐姐似的伺候婆婆、太婆婆和一群小姑子吃饭,我自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薛太太用力戳了戳她白嫩的额头,“這话定是你宝姐姐教你的! 你别听她混說,這女子不嫁人,就算娘家能养你们一辈子,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不說其他,就說我們家,现在你们都還小,自然是千好万好。 等有一天我死了,你哥哥们娶了嫂子,有了侄儿侄女,若是嫂子不容,侄子侄媳妇嫌弃,你们又该如何自处?” “大不了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再說了,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呢!” 薛太太见她越說越不像话,气得要打她。 薛宝宝尬笑,剪了头发去做姑子,這是贾惜春的台词啊,林妹妹這绝对是被她教坏了啊! 正說着,薛蟠来了,愤愤道,“那贾琏空着双手就来接凤姐姐,只一個劲地赔礼道歉,說自己以后再不敢混闹了。 還說那什么鲍二的媳妇已经上吊自尽了,凤姐姐的气也该消了。 只事情该怎么处理,竟是一個字都不說,還說要见太太,大哥哥已经将人打发走了”。 王熙凤该觉得失望的,但不知怎的,她反倒松了口气。 贾琏被打发走了,第二天,荣国府又遣了個婆子来說要接妞妞回府,薛宝宝连角门都沒让那婆子进。 第三天,贾琏亲自来接妞妞,依旧沒能进得了薛府的门。 薛太太传话說,她不与他一個晚辈說话,让他請长辈登门。 贾琏也是心裡苦,他比任何人都想住进荣禧堂,比任何人都想王熙凤掌实权,但他說话不算话啊! 他被拒之门外后,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只得回去請贾母做主。 贾母不悦开口,“姨太太也太不懂事了些,小人儿家,床头打架床尾和的。 本来不是什么事,现在反倒折腾大了。 凤哥儿也是心气壮了,夫妻斗气,去亲戚家住几天也就罢了,现在還拿起乔来,琏儿亲自去接都不行,還要长辈上门! 要我說,這事儿,只要我們不急,急得就该是姨太太和凤丫头了,看谁能熬得過谁吧!” 贾母发了话,贾琏再着急也无人肯揽這個事。 本以为王熙凤会着急,不想薛府那边一点音讯都不传過来。 還经常能听說王熙凤出入各個珠宝铺子,大笔大笔地花银子。 贾琏不知道是虞信付账,只当王熙凤花的是自己的嫁妆银子,心疼又着急,倒是让他想出個办法来,让迎春以走亲戚的由头去薛府探探风声。 迎春是他的庶妹,温柔沉默,想来不会拒绝。 果然,他和贾迎春說了后,迎春虽明显不愿意,却還是答应了下来,又邀了探春、惜春一起去。 他便以护送姐妹们去玩的名义,一起去了薛府,然后眼睁睁看着三春被薛宝宝迎了进去,自己则被薛家客气地“請”了回去。 贾琏只得先回去等消息,傍晚时分又去接三個妹妹。 不想贾迎春竟是一问摇头三不知,只說王熙凤根本不接她的话。 倒是探春說了一句,“二哥哥,我瞧着凤姐姐在薛府很好,气色好了许多,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贾琏,“……” 她越好,他才越担心啊! 贾府中,除了贾琏,還有個人也在着急,就是王夫人。 王熙凤走了,掌家的事就全部落到了她头上。 当初,王熙凤一进门,她就将管家的琐事交给了她,自己只在要紧的事上拿主意。 一来是因为她知道贾府這個家不好当,二来也实在是她能力有限。 在贾府江河日下的情况下,她管家越来越觉得吃力。 偏偏她又想着维持着“菩萨似的性子”,便在紧抓大权的前提下将事务都交给了王熙凤,类似于虞信当年重金聘請各個高管。 只王熙凤是不拿工资的,還替王夫人担了许多骂名。 荣国府上上下下一大家子,每天的琐事多得不得了,王夫人又不愿得罪人,不愿留下苛刻的名声。 很快,上下就乱了套,仆从们越来越放肆,主子们越来越有怨言。 终于這一天,贾母发了脾气,厨房的人竟然连着两天都拿白米给她做饭! 她从来吃的都是碧粳米! 王夫人立即去问,厨房的人大倒苦水,說采买如何的难、如何的贵、如何的竭尽全力云云。 王夫人也曾掌過多年家,对裡面的弯弯绕绕自然也知道一点。 只厨房的人都是她的亲信,她一来要名声,二来也不好重罚自己的亲信,自打嘴巴,只得敲打几句,勒令他们平了账目,就算了。 折腾了近一個时辰,贾母才总算又吃上了碧粳米粥,兀自不高兴道,“凤哥儿不在,你也该立起掌家太太的威风来! 一味地做好人,倒是引得人人夸你慈悲,却纵得那些個奴才個個反了天! 都克扣到我头上了,下头宝玉和迎春他们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王夫人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半晌方呐呐道,“老太太,我年纪也大了,管這些事实在力不从心,要不——” 她话還沒說完,就有丫鬟来报,宫裡的公公来给王夫人請安。 王夫人精神一振,只觉刚刚被贾母踩在脚底的脸面又回来了,再怎么,她也還有贵妃娘娘呢! 贾母也怕是贾元春有什么事,忙让她去了。 不想,不多会王夫人就又回来了,刚刚的喜悦光彩一扫而光。 贾母见她這個模样不由蹙眉,“這是怎么了?贵妃娘娘說了什么?” 王夫人低着头,呐呐道,“贵妃娘娘說给老太太和老爷請安”。 贾母怒道,“還有呢?难道還要我一句一句地问你不成?” 王夫人吓得忙跪了下去,“其他也沒什么,只那来传话的太监說他的干爹戴内相想在京城置办個小宅子,還缺两千银子,跟我們借”。 “你借给他了?” 王夫人提着心答道,“是,我想着两千银子也不算太多,就当是为娘娘收买人心也好”。 贾母冷笑,“两千银子自然不算太多,但就怕這些個阉人得了好处,见天地来要,你有多少银子也填不满!” 王夫人不敢說其实那些太监已经来了好几次了,只之前她都是叫王熙凤悄悄打发了,沒敢叫贾母知道罢了,只道,“那不能吧?他们也不敢的”。 贾母简直想骂醒她,“不敢?那他们今天是怎么敢上门的? 這种事有一就有二,给了十次,一次不给就会让那些個阉人生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