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羊皇后 作者:朱衣公子 作者:→ 热门小說 慈宁宫中,碧衣大宫女垂头敛目恭敬地說着,“回太后,早晨,王爷用了一碗白粥、一個馒头,中午,王爷用了一碗白米饭、几筷青菜。 下午学书时,王爷吩咐调热饮,御厨奉命调了金桔水果茶,王爷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依旧命倒白水喝”。 羊太后叹气,小七自回宫,吃的大多都是這些沒有经過多少烹制、只保留食物原香、味道寡淡的东西,吃得也少,甚至连茶都不愿喝,只喝白水。 要不是她亲眼看见他在薛家什么东西都吃,還吃得很多,她還以为他天生就是如此! “請王爷晚上来陪本宫用膳”。 “是”,碧衣宫女应声而去。 傍晚时分,宝幢应命而来,同来的還有当今太子萧训。 萧训与宝幢同年,也是十八岁,只比宝幢月份小。 羊太后见一双如玉少年联袂而来,唇角的笑纹就又深刻了几分,忙令宫人止住他们行礼,又令赐坐,笑问,“太子怎么和小七一起来了?” 萧训笑道,“孙儿正在同王叔一起随林少傅学书,听說皇祖母這裡有好吃的,便厚着脸皮来求皇祖母赐饭”。 羊太后笑骂,又叮嘱道,“你王叔初初回来,可怜也不认识几個人,你要多陪陪你王叔到处走走顽顽,别叫他天天躲在房裡念经”。 类似的话羊太后叮嘱過很多遍,萧训却沒有一点嫌烦的意思,恭敬应了。 羊太后便又问两人的课业,萧训笑道,“林少傅今天又夸王叔聪颖有灵气呢,若是从小就学四书五经,定能给皇祖母挣個状元回来!” 羊太后嗔,“你王叔难道還稀罕個状元不成?” 她话是這样說,嘴角的笑却是怎么都压不住,又连连追问细节。 祖孙几人說笑着用了晚膳,萧训還有课业,先行告辞。 羊太后知道宝幢晚饭后有散步消食的习惯,便道,“小七,陪母后去花园裡走走”。 宝幢便上前亲扶着羊太后的胳膊往外走,笑道,“曾有位施主和我說,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母后年纪渐长,更当多走动走动才能康健长寿”。 羊太后笑着点头,“好,母后记住了,以后天天晚膳后都出来走一走,好活到九十九,亲眼看着我們小七成家立业,子孙满堂”。 又问,“哪位施主說的?” 宝幢笑,“那位女施主不许儿臣說”。 羊太后本是随口一问,听他如此說不由大是兴味,追问道,“怎么?偷偷和母后說一声也不行?” 宝幢不肯說,只道,“儿臣不愿失信于人”。 特别是薛施主。 羊太后只得罢了,转而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你一回宫中便少进饮食,怎的前天在薛家吃得那般香?” “好吃!” 宝幢說着不由咽了口口水,宫中的晚食一如既往地沒滋沒味,连米饭都沒薛施主蒸得好吃! 离进京已经有三個多月的時間了,他着实想念薛施主做的饭菜了。 “就因为好吃?” 宝幢疑惑,“那不然呢?” 羊太后失笑,“若是這般,那就好办了,母后将薛家那位厨子宣进宫做御厨就是”。 宝幢眼前一亮,看向羊太后,“這样可以?” 转瞬又摇头,“虞指挥使肯定不答应!” 羊太后被他晶亮的双眸看得心头发软,“虞信不敢的”。 宝幢兀自迟疑,“真的能行?” 羊太后信心满满打包票,“我儿放心!”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虞信就被招进了慈宁宫,然后被索要亲妹子。 虞信,“……” 果然那個假和尚就是在觊觎我妹妹! 昨天晚上回家后,虞信就从王熙凤处得知,白天不但有十几個媒婆上门,连贾宝玉也在觊觎他妹妹,本就满肚子的不爽,此时见羊太后向他索要什么“贵府为本宫和小七调制金桔水果茶、厨艺超凡的那個厨子”,心情更加不好,冷着一张俏脸答道,“臣不敢欺瞒太后娘娘,那原不是什么厨子,乃是舍妹”。 他若是胡乱送一個厨子来,那假和尚肯定能发觉,甚至尝過宝宝做過的金桔水果茶的羊太后也可能会发现,治他個欺君之罪,他反倒被动,還不如直接說了,羊太后总不能强令他送個大家闺秀进宫做御厨。 羊太后沒想到竟问出這個结果来,半晌都沒能說出话来,勉强夸了几句,就让虞信走了。 羊太后刚在儿子面前打了包票,转眼现实就给了她一個大耳刮子,十分懊恼。 她总不能叫一個大家闺秀进宫做御厨! 待羊皇后来請安后,羊太后免不得就和羊皇后念叨起来。 這件事不但设计她为娘的会不会叫儿子失望的問題,還涉及到儿子的身体康健問題,羊太后忍不住絮叨了一遍又一遍。 羊皇后试探笑道,“母后,這件事說麻烦自然麻烦,說简单却也简单,不過一個皇商家女,小七难得喜歡什么,還能叫小七失望了不成?” 羊太后一愣,“你有办法?” 羊皇后抿唇笑了起来,“母后放心,這件事交予儿臣便是,儿臣定能叫那位薛姑娘乖乖给小七做一辈子的吃食”。 羊太后忙道,“咱们虽是皇家,但却是不能做什么强人所难的事,叫人诟病不說,也损了小七的阴德”。 羊皇后嗔,“母后說得哪裡话?难道在母后心中,我就是那等侍强凌弱的人嗎?” 羊太后顿时松了口气,“对对对,本宫一着急,糊涂了,那這件事就交给你办去”。 羊皇后笑着应是,“還請母后勿要心急,单管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羊皇后并沒有着急,意定神闲地给宫外的母亲传了個信,让她得空进宫一趟。 羊夫人第二天一早就递了牌子进了宫,她先去拜见了羊太后,给宝幢送了一箱子稀奇古怪的玩物,這才随着羊皇后一起去了坤宁宫。 母女叙過别离之情后,羊皇后方才說起薛宝宝之事,秘密叮嘱半晌。 羊夫人亦沒有着急,叫儿子注意虞信的动静,打听到虞信应皇命出城办差,才带着女儿投帖往薛府而去。 羊家世代出皇后,薛太太接到帖子后十分惊喜,一叠声地对薛宝宝念叨,“连羊夫人也要到咱们家来做客,可见咱们家门庭真的不同以往了! 可见信哥儿越发出息了!說不得封侯拜将就在眼前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薛宝宝最喜歡听别人夸她家哥哥,自是一连声应和。 等羊夫人母女到时,薛太太带着甄太太及薛宝宝和林黛玉一直迎到了垂花门外。 甄英莲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不方便再见外客。 羊夫人与羊皇后颇为相似,气质端庄言语温柔亲切,并沒有国舅夫人的架子。 薛太太又是受宠若惊、又是感慨,這才是大家夫人、太太的架势,像她嫂子那般见着地位不如她的,恨不得盛气凌人到将人踩在脚底板的,和羊夫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薛太太将待客的地方设在了暖阁,羊夫人甫一见面就拉着薛宝宝和林黛玉一阵夸赞,命送了表礼,又从腕上摘下镯子往薛宝宝手上套,笑道,“薛姑娘前些日子及笄,我却是沒赶上,這算是补的礼,還請薛姑娘不要嫌简薄”。 薛太太连忙推辞,见实在推辞不過,才叫薛宝宝收下了,有样学样地将羊姑娘一阵夸,又送了厚厚的表礼不提。 待寒暄毕,薛太太便令女先儿来說书取乐。 她在面对羊夫人时,到底還是心头虚,因此并不令几個女儿陪羊姑娘出去转转。 女儿们都长大了,比她聪明能干,就算她行差踏错了,有女儿们在,总也有法子补救! 两出书听完,羊夫人笑道,“這年纪大了,腰腿不好,久坐着不舒坦了,不知道方不方便去贵府的花园子转转,活动活动”。 薛太太自然连声应着,又歉意請罪,原是她待客不周。 羊夫人态度亲和,“薛太太不必客气,原是我事儿多,叨扰主人家了”。 薛太太连道不敢,既然要出去逛园子,不方便走在一起,薛太太便又道,“宝姐儿,你带着羊姑娘和黛玉到处走走,你们小姑娘家的,总是与我們在一起,倒是拘束了”。 待姑娘们走后,薛太太、甄太太便陪着羊夫人一起去逛园子。 羊夫人态度真诚地夸了一番薛家的园子,伸手去牵薛太太,笑道,“怪不得太后娘娘回去夸得不停嘴儿,单是這花园子便可见主人家的七窍玲珑心,怪不得养的几個女儿都出落得花骨朵一般。 听說甄太太的女儿在与李老太傅家的独孙议亲?” 這时候已经进了腊月,因着李家想着赶在明年春闱后就为李治延娶亲,取個大登科后小登科的好兆头,亲事赶得急,前几天已经送過纳采礼,自是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甄太太紧张点头,她本就不善应酬,见了羊夫人這等高门贵妇,更是拘束。 羊夫人笑着道了恭喜,又道,“能得李老夫人青眼,那位甄姑娘定然知书达礼、温雅過人。我今天虽沒见着,但见着甄姑娘的两個妹妹也就知晓了”。 薛太太连连谦逊,羊夫人便笑道,“我倒是有门顶好的亲事說给薛姑娘,那天薛太太和甄太太应该也瞧见我們七王爷了,两位太太瞧着,可還配得上薛姑娘?” 薛太太一呆,只觉顶头一個巨大的馅饼砸了過来,還是肉馅儿的! 当年,她送宝姐儿进京待选,想得最高的也不過就是做皇帝的妃嫔,又或是做哪位王爷、皇子的侧妃,现在太后娘娘竟然看中了宝姐儿做七王爷正妃! 她一腔慈母之心,只觉自家女儿是最好的,哪裡想到羊夫人根本沒說清楚到底是正妃還是侧妃,甚或是侍妾,只下意识地觉得羊太后定然是要为宝幢聘薛宝宝为正妃,才請了羊夫人亲自上门。 甄太太下意识开口,“宝姐儿——” 羊夫人含笑摆手,“两位太太却也不必急着回复我,我知道京城的规矩的,哪家姑娘出门子不得請了大媒三番五次地上门,才好显得姑娘家的矜贵来。 我今日来主要是与两位太太叙叙话,我們七王爷的亲事那是要太后娘娘亲自過问,礼部尚书亲自上门的,我哪裡够格?” 她得了羊皇后叮嘱,因恐虞信心高气傲,不肯叫义妹为侧妃,故意說起羊太后和礼部,叫薛太太切身体会到宝幢身份的尊贵。 一旦起了羡慕之心,薛太太自会应下,就算虞信阻挠,只要薛太太心意定了,他一個义子自然不好過多干预,她也就帮皇后娘娘办成差事了。 羊夫人說着根本不给薛太太和甄太太再开口的机会,又說起了花园子裡的花花草草。 甄太太不敢胡乱开口,偷偷去掐薛太太的胳膊,当时薛太太和王熙凤商议薛宝宝亲事的时候,她也是在的。 她如今虽依附薛太太,但毕竟出身江南甄家,饱读诗书,却是比薛太太要冷静明事得多。 這门亲事再好也沒用,宝姐儿已经和虞指挥使定下亲了,就算虞指挥使不在意,那也是欺君大罪! 薛太太轻嘶了一声,转头看见甄太太着急的模样,也反应了過来——宝姐儿已经定下亲事了!還是和信哥儿! 可嫁给信哥儿又岂能和做王妃相比? 薛太太动摇了,甚至后悔了,从小宝姐儿就展露出過人的天赋和极好的性情,老爷一直对宝姐儿寄予厚望,一直期盼着她能入皇家,提携薛家重振祖上荣光。 现在,她终于盼到了這一天了! 甚至比老爷当年期盼得還要好,還要高!叫她怎么能轻易放弃! 甄太太见薛太太不說话,偏偏她又根本算不上是薛宝宝的谁,身份又有限,根本不敢插话,着急下微微落后几步,低声吩咐丫鬟立即将薛宝宝找過来。 薛家上下谁都知道,外面的事找大爷,内院的事找姑娘,准沒错儿。 现在,她根本沒有插嘴的余地,薛太太又态度不明,只有姑娘来救场了。 薛宝宝正在陪养羊姑娘看花园裡的那株异木棉。 這株异木棉是薛宝宝从空间裡偷偷弄出来的,在整個大萧都应该算是独一份,此时花开得又艳又盛,十分漂亮,倒是不负它的别名——美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