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难民营
士兵嘶哑的喊声透過高音喇叭回响在巨大的帐篷裡。
但拥挤人群并沒有因此变得更有秩序,依然蜂拥向那几大桶装满粥的锅。
“给我打给我打!”
“我先到的给我乘!”
“TMD别插队,挤NM呢!?”
“求求你让我先打吧,老人沒牙了只能吃這個......”
“关我屁事滚开!”
李寄秋仗着自己年轻体壮,先挤到前面打了满满一盒粥,粥上還铺着一层榨菜,米粥表面红亮的油花让他食欲大振。
扣上盖子,扫了一眼周围的灾民。有拿碗的,有拿盘子的,有拿泡面桶的,甚至有拿削了半截的矿泉水瓶子,运气好的则拿着军队发放的数量不多的餐盒。
“幸好听那個户外用品店老板的话买了個金属饭盒,”李寄秋心中庆幸,又想到了自己发给老板的短信,“......不知道他還活着嗎?”
“啊————!”
一声高分贝尖叫从打饭处传来,李寄秋吓得一缩脖子,扭头向那边看去。
只见一個身着棕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女人,手裡紧紧握着一個水杯。杯中满满的米粥溢出,滚烫的汤粥挂在她的手上。在升腾热气中,女人那白嫩的手已经变得通红,甚至已经冒出了水泡。然而她却沒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
她面前的工作人员先是一愣,随后连忙摆摆手道,“這不怪我,谁让你拿個杯子就来的?杯口還那么小。”
女人被烫伤疼得面容扭曲,哭着說道,“我沒有其他东西可装了,這個杯子還是军队发的。”
维持秩序的士兵拨开人群挤了過来,看了看女人的手皱起眉头,“快去医护帐篷看看吧,知道在哪嗎?”
“知道,知道。”女人嘴裡发出嘶嘶的声音,弯着腰连连点头道,“我先把饭送回去,孩子饿了一天了。”說罢弯着腰快步走出了帐篷。
目睹這一幕的李寄秋只觉得心裡不是滋味,胃口好像都坏了不少。
回到自己所在的帐篷,把沉重的背包放到枕边。李寄秋看了眼远方仍然陷在灰雾中的商城,打开饭盒拿出勺子慢慢吃起来,脑中开始回想這几天发生的事情。
逃出灰雾后,在外面警戒的军队接到了自己。在坚持等了一個多小时仍沒见刘队出来后,李寄秋被士兵送到了城郊的临时安置营地。
在灰雾袭击发生后,附近驻扎的军队很快赶到商城并试图救援。在前后牺牲接近一百名士兵后军队放弃了救援而是在城外警戒,同时当天夜裡工兵部队就在城郊搭建了一处临时安置营地。
头两天有大量物资被运送過来,每人每天能领到三包方便面,三包饼干,五瓶水和一块巧克力。考虑到接近零下的气温,晚上還有肉汤之类的热食用来驱寒。
虽然军队已经尽力搭了很多帐篷,但从商城逃出来无家可归的难民多达两三万,每顶帐篷裡都如沙丁鱼罐头般塞满了人。汗臭脚臭和不明的臭气冲得人头脑发胀。虽然饮用水暂不短缺,但因为燃料不足洗澡是别想了。
吃完饭后李寄秋提起背包离开帐篷,深深吸了两口寒冷的空气让自己的思维更加清晰,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這几天物资短缺得非常明显,每天能领的标准已经降低到了两包方便面两包饼干和三瓶水,晚上的热汤也变成不怎么稠的米粥。
面对难民们对物资短缺的质疑,军队并沒有直接做出回应,只是承诺再過几天就会把难民转移到省会沣城。
李寄秋拿出手机开机,依旧沒有信号和網络。
“到底是恢复不了手机網络,還是不想恢复呢。”李寄秋心裡吐槽道,“灰雾肯定不会只出现在這一個地方,大概率是不想引起恐慌吧。”
沣城自己是肯定要去的。問題在于是自己离开营地去,還是等着军队那好像不怎么靠谱的承诺。两者都有风险,又都有可行性。
“又开始纠结了。”李寄秋对自己的性格深感无奈,随后抬起手腕看看表,“不行,必须在十分钟内做出决定。”
呜咽声,痛苦的呻吟声,婴儿的哭叫声,偶尔的对骂声,若有若无的祈祷声从四周的帐篷裡传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噪音。
李寄秋在一個灯柱下来回踱步,影子被明亮的灯光拉长,随着他的步伐摇摆。
军队的话可信度是不高,营地虽然脏乱,相对来說也比较安全,每天也提供不多但凑合够的吃喝。而且万一是真的,自己可以在军队的保护下去沣城。与外界完全失联,谁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
但如果军队并不想救灾呢?好像也沒這個道理,又不是什么丧尸病毒,這些天来士兵们也都在近距离接触灾民,他還见過一個看起来军衔就不小的军官慰问伤病。最大的可能性是全国已经乱套了,這裡的军队也不知道怎么办。
“再等五天!”李寄秋心裡做下决定,“五天后如果還是沒转移就自己出发,五天内如果伙食下降到吃不饱的程度也要离开,尽量别用自己的存粮。”
做好计划后,李寄秋稍微心安了些,回到帐篷内自己的床位上把背包紧紧抱在怀裡准备睡觉。
夜已深了,帐篷内安静了许多。只有一個女人伴随着呼吸的痛苦呻吟声和抽泣声时高时低的传来,這比噪音更折磨人的声音让李寄秋一直到深夜一两点才慢慢睡去。
早上五六点,李寄秋又被那個充满痛楚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
真的服了,到底是谁啊?
心裡满是起床气的李寄秋怒视着帐篷,想要寻找始作俑者。
循着声音,李寄秋看到了昨天的那個年轻女人。女人面容憔悴,满脸泪痕,红肿的双眼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左手轻轻拍着床上的婴儿,右手捂着嘴,似是在掩盖自己痛苦的声音。手上大片通红的烫伤已经快要溃烂了。
李寄秋皱了皱眉别過头,思索了一会儿后起身来到女人身边问道。
“你昨天难道沒去看医生嗎?是不知道医生在哪裡?”
女人抹了抹眼睛沒有抬头,轻声說,“去了,但医生說沒有药。他们說這些天的伤员太多,药早就用完了。”
李寄秋看看熟睡中的婴儿,沒有再說什么,回到自己的床位坐下呆呆的看向帐篷外。
我有消炎药,我可以帮她。
药是很珍贵的。给她药我能获得什么?做好事心理上一点慰藉?能当饭吃嗎?
在這個世界我是個孤家寡人,自己都顾不上自己,還要去管别人的闲事嗎?
当圣母可沒有好下场,不都說乱世先杀圣母嗎,我可不想死,我還要回家。
想到這裡,李寄秋似乎冷静了一些,手不由自主的抓住背包的背带。沉甸甸的背包带来些许慰藉。
看向背包,李寄秋不由得愣了一下。
天空中滚滚乌云快速飘過,寒风呼啸着卷向帐篷,厚重的门帘被吹得随着摆动。
“宝宝乖......妈妈在......嘶——”强烈的灼烧痛感再次如导电般传递到全身,年轻的母亲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伤口上,剧烈的刺激痛感让她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在抽搐。
“這個给你。”
一個人蹲到她床边,快速的往床垫下塞了什么东西。
她抬手擦擦被泪模糊的双眼扭头看去。
李寄秋看了看四周,低声說道,“消炎药、止痛药、绷带和奶粉。”
“這......這怎么好意思,”年轻女人连忙說,“我沒什么可回报您的。”
“......沒事,不用。我也受到過别人......”李寄秋站起身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小心别让其他人看到了。”
女人把手伸进床垫摸了一下,摸到了两板药片,一小卷绷带和两小包奶粉。
“我......带孩子逃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什么都沒有拿。”女人声如细丝,“如果我先生能回来,我們一定会报答您。”
說着,女人坐在床上对李寄秋微微鞠了一躬。
呼吸着帐篷外冰冷的空气,李寄秋的内心如同不安的鼓点,快速而混乱。
给她药是对的嗎?我這么干妥妥的圣母行为,明明以前看小說還挺讨厌圣母的,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那是圣母婊吧?我這就是单纯做個好事而已。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虽然她看起来挺有教养,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寄秋心乱如麻,看到旁边有几個人正围着一個生火的铁桶取暖說话,便走過去打算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雾還沒散,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回什么啊,沒见军队說要把咱们转移到省城?肯定是回不去了。”
“雾裡的怪物是怎么回事,军队怎么不打它们,干它们啊!”
“沒用,打了沒用。”一個年轻男人嘟囔着,“我亲眼看到,几個士兵拿着枪对着一個怪物突突突打了半天,沒有一点用,怪物還在吃人。”
“枪不行,上坦克啊,装甲车啊,我就不信了!”
“也沒用。”另一個人說道,“出事的那天我就在市郊,看到好几辆装甲车开进雾裡,然后就沒消息了。你也不想想,如果军队打得過,那不早调来大部队杀进去了?”
“我也见到過一辆渣土车撞那些怪物,跟直接穿過去了一样,司机自己反而被吃了。”
沒有人再說话,只有瑟瑟的冬风声和向手掌呵气的声音。
過了一阵子,一個头发半白的老人自言自语地說,“我平时是不信這些的,但這东西也沒法解释。那些怪物......不会是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吧?”
烤火的人们面面相觑,很快便窃窃私语起来,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很快又有几個人過来加入讨论当中。
铁桶中噼啪作响,火势似乎更加旺盛了一些。
李寄秋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了,也不想再听,转身返回帐篷。
“什么狗屁鬼神,净扯淡。”吃着作为早餐的饼干,李寄秋颇为不屑地想,“科学暂时解释不了就是鬼神?這個世界的人在這方面和蓝星也沒啥区别。”
“饼干都打折扣了啊......之前发的還是奶油夹心的,现在已经变成苏打饼了。”
“這地方恐怕待不了多久,估计最多再两三天吃都吃不饱了。”
把包装袋裡的饼干残渣倒进嘴裡,又灌了口水,打开手机的离线地圖,又配上商城交通地圖和沣城地圖开始研究路线。虽然现在還能限时充电,但李寄秋想尽量不要用手机的电量。
临近中午,李寄秋终于规划好了一條主要线路和一條备用线路。用纸质地圖对于用习惯手机导航的他還是有点太难了,指南针也从来沒用過,希望不要真的用上。
“所有市民請注意,所有市民請注意!”营地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转移车队马上抵达,但因车辆不够,只能先行转移病患和老幼,以上人员只能有一位家属陪同。請在帐篷内等候,士兵会去统计人数。”
“其余人员可以继续在本营地等候下一次转移,也可以徒步跟随,军队会随行保护,提供帐篷和食物和水。”
“愿意徒步随行人员,向最近的执勤士兵报名。”
徒步跟随?李寄秋愣了,商城和沣城距离大概有一百三十公裡。虽然感觉不是非常远,但他记得以前看新闻军队拉练一百多公裡也得走個两三天,沒受過训练的普通人怎么也得走個四五天吧?如果自己跟不上呢?
“不对,想這些干屁。”李寄秋摇摇头,“我不是本来就打算走過去的,现在有军队护送還有吃喝,真的跟不上拉倒,跟上前能蹭一天是一天。”
下定决心后,李寄秋走向旁边的两名站岗的士兵。
“您好,我要跟随车队徒步。還有......這個帐篷裡有一对受伤的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