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一 庄园(一) 作者:陆双鹤 歷史小說章節目錄 章節目錄 张陵的婚礼說是要大操大办,其实终究沒能搞得很夸张——他在這裡沒有乡党,沒有亲戚,朋友也就那么些,邀請不来多少亲朋。若真是不分亲疏胡乱邀人,那就变成借机敛财了——且不說他自個儿想不想,這裡可是短毛管辖的琼州府! ——在那位“赵老爷”眼皮子底下這么干?就算张陵属于大明朝廷的编制,他可也沒這個胆子。 不過规模虽然不大,仪式還是办得很隆重。张陵专门請了琼州府中最近刚刚兴起的“婚庆公司”包办這一切,他除了掏钱之外啥都不用管。那帮人果然也不愧是职业的,至少在张陵所期望的,给新娘子的那种重视和宠爱感觉,他们是完全作出来了。婚礼上一些适当的小游戏,小哄闹也恰到好处的渲染出了喜庆气氛。 就是张小妹有点不满足——她一直试图撺掇她嫂子穿上那种西洋式的白色婚纱,這個在婚庆公司裡也有租借的。她嫂子确实颇为心动,私底下悄悄试穿了好几回,也花钱租回来了。但是在真正出席仪式的时候,终究還是沒好意思穿出去,仍然是换了传统的大红吉服,搞得张陵那套西装也白租了。 当然了,张陵在這裡待了好几年,本地亲族虽然不多,朋友总還是交了几個的。别人不說,海南岛上那些大明臣僚,肯定都要给面子来捧個场。文武殊途之說在這裡已经不流行,他们在這儿都是大明忠臣,互相联系密切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张陵婚礼那天,海南岛上所有的大明文官武将尽数出席,倒也坐满了好几桌。主要是以知府程叶高为首的文官系统来了不少人,武臣的人数就不多,毕竟短毛允许大明派遣文官上岛,武将却受到严格限制。這裡除了张陵自己外就一個本地锦衣卫统领周晟——他俩倒是关系一向密切。尤其是周晟的夫人,很快就和张太太成了闺蜜,并且在帮助她适应本地,快速融入到海南岛特有的生活氛围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不過当天在婚宴厅裡,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亲友一号桌——這张桌子上坐着的全是真短毛,为数還不少。不仅仅是原本就在琼州府的赵立德,迟正杰等人,包括琼海军最出名的骁将北纬,也专程从临高赶来给参加张陵婚礼,同时带来了那边朋友的祝贺。 ——张汝恒与短毛交好,這個很多人都听說過。他也正是凭此才能以明将身份却還在海南岛上继续带兵。不過這关系真正好到什么程度,還是要這种时候才看得出来。 “替我跟解老大說一声多谢。” 在敬酒的时候,张陵低声向北纬道,后者并不知道解席跟他聊過些什么,不過還是笑着点头答应。之后便是赵立德,迟正杰等人依次上来敬酒祝贺。等到一番行酒结束,大家重新在桌子边坐下后,在迟正杰目光示意之下,北纬拿出一個纸袋,递给张陵。 “老张,新婚大喜,兄弟们合伙帮你凑了個份子,也算是大伙儿的一片心意。” 张陵接過,道一声谢,正要交给旁边张小妹收起来——今天她负责收红包。赵立德却示意他打开看看。张陵愣了愣,中国人可不太习惯收礼之后当面打开,不過北纬也让他打开。于是张陵打开纸袋,裡面却是一整套文件,包括房契,地契,以及一本不动产的清单目錄小册子。 张陵顿时有些愕然——這件礼物可有点重。 “一座庄园,或者說是种植园。就在琼州府向东五十裡外,作为咱们第一批推出的成套商业地产。现在那裡已经有一套现成的房子,以及开垦出来的五十亩熟地。不過庄园本身的土地面积是五百亩,剩下的都還是些荒地,你得自己去找人开垦,平时肯定也要你安排人手去经营的。” 迟正杰简单介绍了一下這份礼物的实质,而张陵却有些犹豫道: “可是……我們家在這裡沒什么人啊,我也不可能跑去乡下务农的。” “当然不需要你亲自照管,安排管理人员就行了——比如嫂夫人就能胜任。我們提供的是全套服务。卖给客户的不仅仅是地皮和房屋,也包括了后续照管的业务:包括种植园应该怎么经营,种哪些农产品销路最好,怎么种……都会有相应的农场工作队给你们提供服务。” “前三年的服务费用都是包括在地产售价裡头的。一般来說有個三年時間,你们家自己招募来的农户应该也能接手了吧?如果不行的话,你還可以雇佣那些工作队继续干下去,当然那就得付钱了。或者也可以把庄地直接租给农场,让他们定期给你付租金。” 迟正杰這段時間显然沒少跟人谈起這些,一番话說的滚瓜烂熟。而张陵果然也和那些客户一样,起先听得两眼放光——這條件确实很不错,更何况他自己還不用掏钱。 只是過了片刻,张陵却低声叹息道: “我是家中长子,要是在這裡安了家的话……爹娘那边如何尽孝啊?” 换了旁人,面对這等好事肯定是毫不犹豫,可张陵毕竟是個相当传统的明朝人,在這裡接受了短毛的新思想,但从小养成的忠孝节义观念却不会改变——他是长子,是整個家族的继承人。对家族负有责任的,而他们宝鸡张家的根可是在陕西。 “不是說你已经被家族除名了么?上次你半夜拉兄弟们起来喝酒,闹腾了大半夜,好像就是因为收到家裡来信,說你爹亲手把你的名牌扔出宗祠了?” 北纬還真是有够直率,這话說得一点不带遮掩的,张陵苦笑了一下,低声道: “這次又给放回去啦……悄悄地。” 旁边张小妹也举起手: “就是我半夜裡溜进去放哒!” “呃……” 众人一时哑然,過了片刻,却還是赵立德笑道: “這也算不上什么麻烦,你在這裡有一份产业并不等于将来不回家乡么……過几天先去看看吧,那地方确实很不错的。” 数日之后,在迟正杰等人的邀請下,张陵便带了新婚妻子,弟弟妹妹等一行人,前去踏看那座属于他的新庄园。一行人骑马出行,沿着新修的道路一路往东,倒也十分顺畅。不過半日之后便到了地头。 庄子的规模确实還不算大,图册上画的很大很漂亮,实际上真正开发出来的也就一处核心住宅区域,以及周边的四五十亩地而已。 不過仅仅是這点地方,也足够张陵等人看的心旷神怡了——房子是琼海军那种标准的拼装结构木板房,简便轻巧,实用性非常好。而且排布的非常精巧合理,一看就让人很有入住其中的欲望。 而在住宅区的四周,则按序分布着池塘,果树,鸡鸭棚,猪圈等等设施。小鸡小鸭在院子裡到处跑,小猪仔哼哼唧唧的在猪圈裡叫唤着,有农场的工作人员在其中照料着,一派农家田园景象。 张陵最近几年都是投身军旅,沒再接触過农活。但他兄弟张陆以及那几個刚刚从陕西過来的亲戚乡党可就不一样了,說是将门世家,实际上大多数时候還是在和土地打交道,但陕西那边的耕地怎么可能和這边相比?此时看见如此一座小巧玲珑,却又样样俱全,可以在各方面都是远远超出了這些陕西农夫脑海中想象的小农庄,一個個居然都情不自禁欢呼起来。然后便像小孩子似的跑過去,东看看西看看,显得比张小妹都要天真。 张陵倒還算平静,四下裡看了看,忽然问道: “怎么不种粮食?” ——附近田地中种的都是甘蔗,绿油油的正在抽杆。而這個問題也让迟正杰禁不住笑起来——他最近接待的几乎所有客户都会這么问。中国人储粮的习惯当真是刻到了骨子裡。 “因为粮食不值钱啊,别人不清楚,老张你直接管理码头的還不知道嗎?——咱们每年要从安南暹罗那些地方进口多少粮食啊!市面上最好的暹罗米也不過一块钱一石,折合五钱银子,咱们海南岛土地贫瘠,本就不适合种粮,种出来也卖不出好价钱。就算风调雨顺沒出意外,收获下来把人工费税费以及各种成本折算进去也赚不了多少,若是碰上自然灾害,搞不好就要倒亏钱呢。” “但种甘蔗就不一样了——咱们這边的蔗糖生意有多红火,你管码头的心裡肯定也有数。每一千斤甘蔗可以熬出一百到一百二十斤原糖来,市面上一担蔗糖要将近七块钱,差不多三两半银子。而海南這边气候最适合种甘蔗,這裡的亩产量可以达到八千斤。就算被糖厂赚走一半,再扣掉税费之类,一亩地每年出产個五六两银子是沒問題的——這裡五十亩地,每年就是三百两的收入。而且老张,你别忘了,這五十亩才只是示范区而已。只要你找来足够人手,把這五百亩地全部开垦出来……這庄园市价五千,经营好了,只要一两年就能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