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 140 章
他的心疼得厉害,万剑穿心也不为過,疼得快要喘不過气来。
一個孩子,从九岁起,便夜夜恶梦,幻觉缠身,每每都看见母亲惨死在自己的眼前,身上全是母亲的鲜血,這不是要生生把一個孩子逼疯嗎?!
沈君回究竟做错了什么?
要承受這样的折磨。
他不就是在小的时候,選擇了用小孩的办法想要保护他的母亲嗎?!
时笙替沈君回委屈心疼。
一個不到十岁的孩子,在父母打算离婚之时,還能冷静地想为自己的母亲争取利益,已经很了不起了。
大部份的孩子在父亲离婚时,基本上只会无用地哭闹着让他们不要离婚,可是,大概率的阻止不了心硬的父亲抛弃弱势的母亲。
小小的沈君回想的却是如何替母亲争取最大的利益。
如果,江雪月不是一心只陷在情情爱爱裡,那么今天笑到最后的一定是江雪月,她可以高高在上笑看奚梦琳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江雪月就是自杀了。
她哪怕对自己的孩子有半分的爱,她也不会選擇自杀。
只留下了痛苦的沈君回。
這一刻,时笙不禁对江雪月产生了一丝怨恨。
江雪月和江雪心不愧是姐妹。
都是一样的只爱男人,不爱孩子!
“沈君回,江雪月痛苦不是因为你留在了沈家,而是,你的父亲沈晋抛弃了她!背叛了他!”
“他爱沈晋胜過一切!”
“如果,江雪月的死要有一個人来负责的话,那個人绝对不是你,而是沈晋!”
“我們换一种說法,如果……沈晋不离开江雪月,你因为犯错被逐出沈家,离开你的母亲江雪月,那么,她会自杀嗎?!”
时笙站在沈君回的面前,双眼明亮似火,小小的身子暴发出巨大的能量,似是要神挡杀神、佛挡杀指、烧掉一切缠绕在沈君回身上的阴暗黑雾。
自己犯错被逐出沈家?母亲会自杀嗎?
那怎么可能?!
她只会生气!
怪自己不够优秀,不能为她在沈晋的面前挣得几回关注。
她不会的……
沈君回清清楚楚地知道。
“可是,我的選擇终究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我不离开母亲,選擇一直和她在一起,也许……她就不会自杀了……”
沈君回长眉紧皱,仍是无法原谅自己。
“你也說了只是也许……”
“你心理明白的。”
“压死骆驼的并不是最后一根稻草,填饱肚子的也不会是最后第十個饼。”
“你已经为了一個根本就罪不在你的過错,折磨了自己整整十几年了,可以了……够了……”
“沈君回,放過你自己吧!”
时笙紧盯着沈君回不放,语气温暖、坚定、充满力量。
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第十個饼?!
可以了……?!
够了……?!
沈君回的心底似乎发出了一声脆响,似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正在渐渐变轻,离开他的身体。
那是禁锢在他灵魂上的沉重枷锁。
现在……它正在渐渐变轻……慢慢消失……
他的灵魂从未如此的轻松過。
他似乎可以正常感知這個世界了,阳光、微风、花香……和一切美好的事物。
這些原本在他的世界裡都是暗淡的灰色,现在,正在逐一显现出它原本的模样,那样的鲜活美好。
而最美的……還是他的时笙。
那個他的世界裡从始至终唯一的亮色。
“时笙!”
沈君回将时笙狠狠地搂进怀裡,似是要揉碎了嵌进他的身体裡一般,哑着嗓音一声声地唤着,“时笙!时笙!时笙!”
“嗯!”
“我在這儿呢!”
“我哪儿也不走!”
“我会一直陪着你!”
时笙抚摸着沈君回的后背,一声声的回应着,感受着沈君回的颤栗。
只不過,沈君回终究是那個自制力极其厉害的沈君回,在时笙的嘴角轻轻落下一吻后,便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态。
再次直视江雪月的墓碑,沈君回的眼前再沒有了铺天盖地的血腥惨烈。
他望着黑白照片上江雪月煞白的脸,沈君回终于释然了。
他将江雪月生前最爱吃的水果轻轻放在了墓前,用手帕静静地为江雪月拂去墓碑上的浮灰,心裡默默地說道:“沈晋被爷爷逐出了沈家……奚梦琳永远不会成沈家的大太太了……”
“再過不久,沈晋应该就可以看到奚梦琳的真面目了……”
“到时候,我再带你喜歡的花和水果来告诉你。”
“這是我的爱人!”
“我很爱他!”
“前十几年我困在自己心魔之中,折磨了自己十几年……现在,我走出来了……不只是因为我终于想通了……也是因为……我刚刚明白了我不能再继续困在心魔之中,因为,我现在有了自己最重要的、最想要保护的人。”
“我有了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
“守护我的光!”
他终于有了幸福和未来!
时笙在后面看着沈君回有條不紊的做着這一切,此时的沈君回是沈君回,可是,又好像是哪裡不一样了。
他身上冷漠疏离的气息好像淡了许多。
那……他的双重人格治好了沒有?
沈厉渊……還在嗎?!
他会不会已经消失了?
想到沈厉渊有可能已经消失了,时笙心中一痛。
虽然已经知道会有這一天,也知道沈厉渊只是沈君回的一個人格,就像是他分离出来的一魄精窍,只有回归才是对他们最好的。
可是,时笙還是有些难過。
他好像都沒有好好与沈厉渊說再见。
而且,与沈厉渊融合了的沈君回……会是什么样子?
替江雪月扫過墓后,两人回到了沈君回的别墅。
知道时笙喜歡甜腐酒,沈君回特意给他倒了半杯,只是浅浅地一层。
时笙一脸的纠结。
他酒量不好,上次在酒窖裡醉死過去的事情,他還记得一清二楚。
想到他们在酒窖裡的荒唐,让时笙都不好意思面对甜腐酒了。
可是,甜腐酒真的太好喝了。
时笙馋得厉害。
想喝又不敢喝。
那模样,活像是一只守在鱼缸旁边的猫,想要捞鱼吃,可是又怕水,纠结为难地啪啪甩着尾巴。
“喝吧,這是我特意为你找的低度数的甜腐酒,只半杯是不会醉的。”,沈君回看的忍不住发笑。
“真的嗎?”,时笙的猫眼亮了。
看到时笙开心,沈君回觉得他花重金托朋友在国外买的酒简非常值得。
漆黑深邃的凤眸似是无意般淡淡地看了一眼时笙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长眉微微皱了一下。
最开始看到时笙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就知道那肯定是沈厉渊送的。
为了独自霸占时笙,沈厉渊总是在干擾他、给他添乱、让他沒有時間去找时笙,這些……他都知道。
他也知道蒋季安排时笙为他解开心结。
只要解开了心结,沈厉渊就会消失。
這样,沈厉渊就不会再给他捣乱。
所以,今天沈厉渊沉睡后,他便一大早就来找时笙了。
沈厉渊想让他永远消失或是沉睡……他……何尝又不想呢?
只是,他是主人格,沈厉渊是副人格,沈厉渊做不到而已。
可是,他可以!
所以,不管扒开伤口、挤出脓血有多痛,他都会配合时笙治疗,让沈厉渊的那個人格消失。
他能感觉得到因为江雪月自杀而产生的心结已解,他的灵魂从未有如此轻松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性格正在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变得有些沈厉渊化。
变得对时笙的独占心更强、变得无时无刻不想抱他、吻他、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
可是……那枚黑钻戒指呢?
他知道沈厉渊一定是将那枚黑钻戒指藏了起来,就如同他藏起了时笙送给他的那枚德国16世纪的宇宙之戒一样。
现在他已经不嫉妒了!
沈厉渊只是他的一部份。
从此以后,就只有沈君回沒有沈厉渊了。
可是……为什么他沒有沈厉渊關於這枚黑钻戒指的记忆?!他不知道沈厉渊将這枚黑钻戒指藏在了何处……
为什么会這样?!
沈君回觉得自己应该抽個時間去见蒋季。
“沈君回!”
“這酒好喝,我還想要!”
另一边,喝得小脸红扑扑的时笙正在不自觉的撒着酒疯。
他沒觉得自己喝醉了,他只是觉得特别高兴。
這酒真好喝,他還想再喝。
才半杯而已,他不会醉的!
沈君回說的!
“你的酒量……真的很差!”,沈君回抱着喝得有些脚步不稳的时笙,哭笑不得地說道。
這可是只有8度的甜腐酒,他原本以为时笙至少要喝上5杯才会醉的。
這酒量……简直是沾酒就倒嘛。
“不管!要喝!”
“不对!”
“沈君回,沈厉渊呢?!”
“他是消失了嗎?!”
“我……我還沒有和他說再见啊……”
喝多了的时笙向来胆子肥的很,抓着沈君回的衣领,毫不掩饰着自己对另外一個男人的关心,說到伤心处,泪眼汪汪。
“他?”
“他沒有消失啊……”
“就在我的身体裡。”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啊……”
“别哭……”
沈君回凤眸幽暗,最后一個字,消失在了贴合的唇齿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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