齁得慌 作者:未知 章泰安失笑, 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讲的很不错, 小伙子, 大有前途。” 白林鹤呵呵, 甩头, “小爷身上值得你学习的地方還多着呢。” “我努力多学点, ”章泰安笑笑,拿一罐啤酒,回卧室坐在落地窗前看灯火。 对白林鹤理直气壮的态度, 說实话有些羡慕。 他记忆裡是有很多和两個姐姐的快乐时光,可是沒有這么纯粹。 譬如自己磕碰到哭了或者有什么不舒服,妈妈就会问姐姐怎么照顾弟弟的。 大姐這时候总是会咬着嘴唇安静下来, 二姐是经常会顶嘴、继而被骂, 然后不高兴地盯着自己。 很长很长一段的童年少年时光裡,章泰安会觉得是不是我哪裡做错了? 哪怕被骂的是两個姐姐, 他也依然有好像是我错了的感觉。 等到了十六七岁, 二姐愤而出国, 临走前和家裡大吵一架。 他恍惚甚至觉得, 不仅仅是自己可能做错了, 大概连自己出生都是個错误。 這些隐秘而晦暗的思绪, 在他内心深处埋藏了许多年。 不能自我和解,不能互相谅解,所以他远离家乡, 拼命工作, 证明自己。 从来沒想到,会在這样一個普通的夏夜裡,因为一個小屁孩的话而想通。 总有许多明明白白的道理,哪怕摆在眼前,沒人提醒,你就看不见。 白闲云洗完澡出来,收到章泰安一條沒头沒尾的信息,【林鹤是個好孩子。】 她看了几秒,想不明白,也不打探,耸肩随手发回去,【千万别当着面夸他,免得翘尾巴。】 隔了一周,白家父母就到了b市。 白林鹤去见提前到b市的高中同学,白闲云独自开了向飞星的车去接他们,把两個人安排在向家小区外边的快捷酒店。 到地方她安排父母,“先洗個澡休息一下呗,晚上飞星和遇唐說要請你们吃饭。” 白敬摆手,“都是熟悉的人,不弄那一套形式。你工作的地方怎么样?爸爸還沒见過呢,带我去看看吧。” 白闲云一看也行,高铁過来并不累,就带着两人去了工作室。 柳遇唐设计的两款猫咪手偶刚上线,正是出货高峰期,两個员工忙的脚不沾地。 见到老板来,赶紧递给她一叠出货单,都是要求订制手写祝福语的。 白闲云左右一看,笑眯眯扯住白敬,“老爸,這几天在這边,帮我個忙呗。” 白敬以为是要帮忙大包,撸起袖子,“做什么?” “不,帮我写书签或者是祝福條。”白闲云在宽大的工作台上堆起两摞特订的花笺,教白敬怎么按照订单留言想要的祝福语写字。 林芝挽起袖子帮员工分装货物。 一气写了两個小时,白敬搁下笔,“合着我千裡迢迢给你打工来了。” 白闲云在老爹的帮助下搞定了一大半的单子,乐呵呵地挽着他的手臂,“哎呀,亲生的,给我留点面子呗。” 林芝失笑,“好大一把年纪,怎么撒起娇?” 话音落了她一愣,忽然上上下下打量了女儿几眼,“唉,那個姓章的小伙子,什么时候安排我們见一面啊?” 当妈的了解女儿,女人也了解女人。 一贯从来說话风格简单练达的闺女会撒娇了,那能是什么原因呢? 就這么一個小细节,倒让林芝提着的心落下来些许。 父母远道而来了,必定是要见得,白闲云看了下信息,“人家现在就在家裡收拾好了,等着你们召见呢。刚好林鹤也跟同学分开了,晚上一起吃個饭吧。” “那飞星和遇唐呢?”白敬在女儿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下午不是還說跟他们一起吃饭。” “嗨呀,都是自己人,什么饭局能比丈母娘和老丈人考察女婿重要啊,他们往后排。”白闲云嘻嘻哈哈的,给两個朋友发消息。 向飞星回复一個噘嘴的小人,【我不是师母心中最重要的孩子了。】 柳遇唐毫不犹豫戳她,【瞎做什么白日梦呢。】 章泰安中午就想跟着一起去接人的,白闲云沒让,交代他,“我先跟父母单独待一会儿,你养精蓄锐吧。” 章泰安哪能淡定啊,他两点找了家店,让托尼老师帮他洗了头发吹了型,回家裡换好衣服正襟危坐,等候女友随时召唤。 中途陈娴打了個视频电话来,一见他這样齐整,“儿子,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沒有,我要等等才出门呢,什么事?”。 “沒事我就不能找你啦,”陈娴无语,這個儿子一时讨喜一时不讨喜的,她献宝一样展示一個花裡胡哨的小瓶子给儿子,“喏,据說很有用的。” 章泰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有用?” “就那個啦,”陈娴缩了缩脖子,无端显得有些鬼祟,“你那個毛病啦,别担心,妈妈放在心上,帮你想办法呢。” 這是看了什么安利买的野药啊? 自己挖坑埋自己,章泰安捂住额头,“妈……這個事情,你就不用想了,我会好好去医院的。” 可能等不了三個月,早点告诉她已经治好算了。 “哦呦,這個事情,多放在心上,总比沒有好。”陈娴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忙吧,妈妈不耽误你工作。” 挂了视频,陈娴把那小瓶子塞进包包的角落裡,走向行李托管处。 這個孩子,一看就不当回事,买了药给他,可能也不会按时吃。 陈娴决定,先不四处玩了,世界虽然好看,還是沒有儿子重要,去b市盯着孩子吃药比较好。 章泰安還不知道亲妈正带着药来找他,接到女友的电话,三步并做两步下楼去。 一路上挺紧张地给白闲云发消息,【叔叔阿姨喜歡吃什么啊,餐厅我都沒订好。】 【我订好了,一会儿地址定位给你。】 白闲云回了消息,带着爸妈在创业园区逛逛,顺便讲了章泰安拿人均上千的餐厅招待白林鹤,“我一翻菜单也很意外,后来說他搞得太過了。這回是我订的,我們就找個普通的餐厅吧。” “是该這样,普普通通就好,”林芝听的皱了眉,忍不住叹了口气,“這小伙子,平时花钱挺大手大脚的?那你们俩,在一起花钱有矛盾嗎?” 白闲云想了想,“目前還沒有。” 贫贱夫妻才百事哀吧,穷了花钱才会有矛盾,跟章泰安应该不至于。 林芝看就知道两個人互相沒能接上线,她打发丈夫去买水,挽着女儿谈谈心。 “妈的意思是說,你们两個消费观一样嗎?咱们家沒有精穷過,可也不是富裕人家,你花钱妈妈是知道的。那這個孩子呢?” “一起過日子,沒有谈恋爱這么简单。大到买房子装修,小到家裡的手纸洗发水。消费层次不一样的人,用的可都不一样。” 就說最小的手纸,q市還有老人在农贸市场买一刀一刀的草纸,普通人家用超市裡的卷纸,更有钱一点可能用专门的湿巾。一来一去,支出差距数倍不止。 這個道理白闲云明白的,她安慰林芝,“這個我心裡有数,您想想,当初咱们都觉得跟陈家门当户对,那您觉得,咱们两家消费观一样嗎?” 林芝怔愣,那還真的不一样。 远的不說,就分手时候,姓陈的让女儿归還各种礼物,在林芝眼裡,這就是很過分的行为。不是說就贪图他们家什么东西了,但是换位思考,她林芝养儿子,绝不会让儿子這样对别人家的宝贝姑娘。 “所以,我想這件事還是看人的,”白闲云背着手,倒退走几步,跟林芝聊,“你看,他條件好,我跟着享受享受,享福谁不会。可要是沒他呢?我现在不也把自己的日子過得挺好么?” “我能买的起单件几百的衣服、一套几千的护肤品、宽裕时候能奖励自己一点首饰,這些都不算顶好,可是放到大范围人群裡,也绝不算委屈自己了。而且我這么努力,以后只能更好。” “所以我怕什么一個男人跟我消费观不同呢?反正我自己做得到可以满足自己的需求。只要确定他不会干涉我就好。” 林芝站住,扯了女儿一把,“好大的人了,别摔着了,”拉回来慢腾腾走了十几米,又笑了,“倒是妈想的太复杂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她现在对章泰安的好奇心又降低了一点,考察還是要考察,七上八下的心却先落下去了。 白敬說的也对,横竖不能跟着孩子一辈子。 女儿這么清醒明白,什么日子都能過得好。 白敬从便利店裡出来,追上妻女,递给媳妇一個冰淇淋,给女儿一支雪糕,自己喝一瓶矿泉水,抱两個,“這個冰淇淋怎么這么贵的。” 林芝揭盖子的手顿了一下,“多少钱?” “四十七,”白敬咂咂嘴,“真贵啊。” 林芝站住,看着掌心那么大的小盒子,“這么贵你买什么?傻了嗎?不吃又不会死。” 白敬理直气壮的,“要是十四块七,我可能就嫌贵放回去了,你闺女的雪糕才七块钱呢,可是四十七诶。q市沒见過,让你尝尝,见见世面。” 本来還犹豫退不退,他這么讲,林芝利落地揭开了,“那我是得尝尝,一会儿让你舔两口。” 白闲云在旁边叼着雪糕,忍不住哈哈大笑,艾玛,這两口子,一把年纪了,时不时不自觉发糖,齁得慌。 林芝横她,“笑什么?你也想尝尝?” “不用不用,”白闲云摆摆手,在父母面前也不害羞,坦诚道,“我让章泰安给我买去。” 林芝拍她一巴掌,“阴阳怪气什么呢。” “這不是羡慕么,網上有個词,叫发狗粮,您听說過嗎?”白闲云看父母在斜阳下的背影,一时很奇怪,见天对着這样一对模范父母,当时到底怎么碰上陈渣的,简直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