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落幕 作者:雏禾 沒几天,卓欢被放出来。而香菜却被“請”去喝茶。 前前后后,卓欢和香菜两人的口径出奇的统一,就像商量好的似的,都沒有承认新申九厂有暗账這回事。 Marin打响了“反贪反腐”的口号,似乎料定了国府内一群贪官污吏与新申九厂有苟合,在新申九厂暗账的事上相当上心,但他在此事上沒有得到任何进展。 他无奈之下,拿着新申九厂前身,也就是江蓝织染厂的那笔烂账,将新申九厂告到了法院。 林家兄妹如今都是沪市响当当的大人物,兄妹阋墙的戏码一上演就备受关注。兄妹俩公堂对峙,可谓是将這出兄妹阋墙的戏码推向了**。 林香菜名声在外,口碑一向不错,今次缠上官司,自是有不少人为她打抱不平。因此,坊间多了些风言风语,对這位存心刁难香菜的林司长褒贬不一。有人說他忘恩负义,六亲不认,但也有人說他奉公职守,大义灭亲。 官司持续了几個月,還牵涉出一桩人命案—— 原江蓝织染厂的厂长孙新同,也是新申九厂原来的副厂长,失踪已久,尸体在郊区的野林子裡被发现。经查实,他是被人用钝器谋害,后被抛尸野外。 這桩谋杀罪,险些落到原来的戴司长头上。他竭力撇清,才摆脱嫌疑。 警方根据他交代的线索,查到了真凶和幕后指使者的身份。 孙新同副厂长一职被撸去之后,上头便给他一笔钱打发他回乡。但孙新同贪心不足,嫌对方钱给的少了,便扬言威胁对方,說自己手裡掌握着他们這些年来贪腐的证据……因此,他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警方查抄孙新同的家时,找到了几本陈旧的暗账。暗账上有他任职江蓝织染厂厂长和前期任职新申九厂副厂长期间,给一些国府的高官提供资金并做假账的详细记录。 名字在暗账上的人,纷纷下马。为平复动荡,国府内部吸收了不少新鲜血液,其中不乏蒋寒、Marin、明宣這一类的潜伏者。 藤家夫妇作为红色资本家,一直暗中秘密支持他们的革命事业。 新申九厂被查封,林家兄妹阋墙的戏码落幕。 几年后,新华族成立。 這年,月月十九岁,在坊间已算是到了适嫁的年龄,仍待字闺中。小女孩已经长成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也是万裡挑一的好。 月月的父母是远近闻名的富商,在政界也颇负盛名。她還有两位重量级人物的干爹,一個干妈是娱乐界的女皇,另一個干妈在餐饮业创收颇丰,伯伯和伯母在警界颇有势力……這還不算她太爷爷家的人给她撑腰。 藤家夫妇的這個唯一的掌聲明珠,真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小在蜜罐子裡养大的,天生就带着耀眼的光环。上藤家求亲的人家络绎不绝。可女大也愁嫁,藤家想要给月月找個门当户对的夫婿,還真是不容易。 看得上她的,她看不上人家。倒不是她眼光高,只是她现在還沒有碰到感觉上合适的对象。 這天,藤彦堂带着沒有处理完的事,在回家的路上。 车上,他正埋头认真的看资料,车窗外的大街上热闹繁华的景象丝毫沒有影响到他,就在這时他忽闻司机道: “二爷,那不是大小姐和荣家的二老爷嗎!” 藤彦堂抬头,循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见自己的女儿和荣家的二老爷荣柯并肩站在一個卖民族风首饰的小摊前。 见状,他不禁蹙眉。 荣家的那大小子,是不是挨月月太近了! 首饰摊前。 背后袭来一阵寒意,荣柯感觉自己被什么人窥视着一样。他将手绕到背后抓了抓痒,扭头向身后巡视,不经意看到不远处一辆眼熟的车子在缓慢的行驶。 正挑选首饰的月月察觉到他的异样,抬手帮他抓痒,“哪儿痒,我给你抓。” 车上的藤彦堂,眉头不禁蹙得更紧了。 一個女孩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個男人上下其手,像什么样子! 他收回目光,淡淡的对司机道:“不是月月,只是跟月月长得像而已。” 司机一脸茫然。 那分明就是藤家的大小姐啊。 不待司机再去辨认,藤彦堂便开口催促:“赶紧开车。” 听出他口气中的不耐烦,司机脸上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他一边开车一边想,刚才看到的那個女孩可能真的不是藤家的大小姐,藤家的老爷总不可能连自己的亲闺女都不认识。 藤彦堂之所以否认,就是担心看到那一幕的司机出去跟人乱嚼舌根子。 兴许是自己误会了——自己的闺女跟荣家的二老爷……怎么可能! 到家后,藤彦堂并沒有将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一幕跟香菜說。 可這事儿压在他心裡,跟长了刺一样,扎得他难受。 藤彦堂坐在大厅裡喝着茶,不止一次的看向大屋的门外,像是在等着谁回来。 香菜专心摆弄一盆盆栽,分出神儿来察觉到他心不在焉,不禁问:“看你這神情恍惚的,怎么了這是?” 藤彦堂匆忙收回目光,颇有几分掩饰的味道。 他說:“月月下午不是沒课嗎,她干啥去了?” 藤彦堂试探香菜知不知道月月的行踪。 香菜回道:“跟同学出去玩儿了。” 藤彦堂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怒气。 跟同学出去玩儿? ——月月出门的时候就是這样跟她妈妈交代的? 他之前在大街上,可沒见她身边有同学陪着。 真是好样的,這丫头居然学会骗人了! 见藤彦堂脸色不对,香菜又问:“你這是怎么了?” 藤彦堂心裡有苦,却不能說,真是跟哑巴吃黄连一個滋味儿。 藤彦堂缓了缓心绪,跟香菜說起月月的终身大事,“月月也老大不小了,你打算怎么跟她寻人家?” 香菜笑道:“我才不跟她寻呢,让她自己寻去。” 藤彦堂顿觉无奈,“你自己的闺女,你都不着急?” “月月還小呢。”香菜說,“再過两年找人家也不耽误。” 孩子還小——這句将提亲的人拒之门外的理由,之前用了八百遍了。藤彦堂沒想到香菜会对他也說出同样的话来。 不過也是,他今儿這态度确实有点儿急着把闺女嫁出去的意思,也难怪香菜会将他与那些上门来提亲的人一视同仁。 藤彦堂正郁闷时,只听香菜又說: “等月月回来,你问问她呗。說不定她在学校裡谈了一個男朋友呢。” 藤彦堂张大眼睛,不由得惊呼:“怎么可能!” 如果有的话,他不可能不知道。 不知怎地,他脑海裡浮现出之前月月和荣柯并肩站在大街上的画面,心中的惊涛反而被抚平了一些,但是這心裡還是說不出的别扭。 与其女儿背地裡和一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伙子在一块儿,他觉得倒真不如许给荣家的那個二老爷。不過那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一想到女大不中留,他心中就有万般不舍。 月月回来,拜祭過了太奶奶和太爷爷的灵位,而后大大咧咧的坐到母亲香菜身边。 见闺女向自己偷瞄過来,藤彦堂心裡不禁咯噔一下——月月和荣家的二老爷,果然有些猫腻。 怕是月月发现了今儿他的车子从她跟荣柯身边经過了,她不确定藤彦堂在车上有沒有瞅见他们二人。 “月月,你都快毕业了,毕业之后做什么,有沒有打算?” 听藤彦堂忽然闲话家常似的来了這么一句,月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一口气,心想兴许爸爸沒看见她跟荣柯约会呢。 见月月心不在焉,藤彦堂又问:“你是想先立业后成家呢,還是先成家后立业?” 月月道:“爸爸,你不是說過,就算我将来不嫁人,以后沒有工作,你也会养我一辈子嘛。” “我也就是那么一說,你還当真了啊。” 月月一脸不开心,冲藤彦堂皱着鼻子,“爸爸,你现在居然嫌弃我了,亏我還想着将来嫁個像你一样的好男人呢。” 藤彦堂自大起来,“那你可得多留点心了,到现在我還沒觉得哪個男人比我好呢。” 月月笑话他,“你就吹吧!” “不然你娘早就跟人跑了。” 月月依偎在香菜身边,给藤彦堂丢了個挑衅的眼神,“妈妈确实值得跟個更好的。” “我看你是皮紧了,要不要我给你松一松啊。”藤彦堂扬起巴掌,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 月月知道他在妈妈面前就是個纸老虎,根本不怕他,還冲他做了個大大的鬼脸。 晚上,月月做完了面部护理,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玻璃窗那边发出了一记轻轻的响声,似乎被小石子一样的东西砸了一下。 月月脸上一喜,忙跑去开窗,趴在窗口见鬼鬼祟祟的荣柯站在窗底下仰头看着她。 月月冲窗外的荣柯招手,“快上来。” 荣柯左右张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這才攀着墙边的一根水管,麻利的爬上墙翻进月月的房裡。 怕被人察觉,月月关了房裡的灯。 像往常一样,她躺在床上,荣柯躺在床下。 只要荣柯不出声,就算有人突袭检查,也不会轻易发现他藏在月月的床下。 黑暗中,荣柯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 “我觉得你爸爸已经发现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郁闷。 “你說今天在街上啊——”月月不以为意,“发现就发现了呗。” “不是……”荣柯很郁闷,“我觉得他应该早就发现了。你還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他察觉你房裡有动静敲门进来,要不是你用狗宝宝给我打掩护,恐怕他早就发现我藏你床底下了。今天他看见咱俩在大街上,說不定就回過神儿来了……” 荣柯所料不错—— 藤彦堂晚上躺在床上睡觉,却一点儿睡意也沒有,脑子格外的清醒。他想到自己曾几次察觉到女儿房裡有动静,去查看的时候,却沒发现什么异样。他越想越不对劲儿,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被女儿给蒙了。 女儿房裡的动静,說不定不是狗娃子闹出来的,而是人在作怪! 想到這個可能,藤彦堂躺不住了。 他翻身起床,惊醒了身边的香菜。 香菜睡意朦胧,“怎么還沒睡?” “我去……解個手。” 藤彦堂给香菜盖好被子,看她又合上眼,這才离开房间。 他轻手轻脚来到月月的房门口,耳朵贴向房门。他突然发现站在女儿房门口听墙根的自己真的很……猥琐。 月月房裡。 月月說:“发现就发现呗,你在担心什么啊?” 床下的荣柯道:“我本来打算等你毕业后再上门提亲的,现在看来,咱俩的事儿藏不住了,要不這两天我准备准备,正式见你爸妈說說咱俩的事。” 月月觉得他太過郑重,“哎哟,你不要想的太严重啦,你是我妈妈的徒弟,她对你视若己出,就算我爸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妈妈也会同意的。只要我妈妈同意,基本上可以忽视我爸的意见。”她接着又說,“你早点上门提亲也好,省的你们家族奶奶成天逼着你去相亲。” 床下的荣柯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到底该說月月沒心沒肺呢,還是无忧无虑…… 這件事哪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他說:“我有预感,你把那边基本上可以搞定,师父……师父可能不会同意我們在一起的。” “不会的啦!” “行了,早点睡吧。” 又過了两天,族奶奶给荣柯安排了相亲。相亲之日是早就定下来的,荣柯却放了那姑娘鸽子。 族奶奶对那姑娘的各個方面還是很满意的,知道荣柯沒去跟人家见面后,表示很生气。 荣家。 屋那边,荣鞅安抚大发脾气的族奶奶。 屋這边,荣柯和荣升坐一块儿,嗑瓜子。 荣升也觉得家裡他這個叔叔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個家得了。可他叔叔年岁一大把了,在长辈面前居然比他還叛逆。 听到太奶奶的哭声,他忍不住說了荣柯两句,“叔,太奶奶给你說好的对象,就算你不愿意,你去见见怎么了?” “关键是我见都不想见!”荣柯心裡有气,“我早就說你要给我安排相亲了,我自己会找!” 荣升摊手說:“关键是你找的人在哪裡呢?” “在心裡。” 荣升愣愣的看了荣柯两秒,“叔,你心裡有人了啊?”见荣柯默认了,他拍桌子往父亲和太奶奶那边喊,“爸,太奶奶,我叔說他心裡有人了!” 族奶奶的哭声戛然而止,本来是被荣鞅扶着的,听到荣升的话后,她拽着荣鞅的胳膊快步過来,生怕自己刚才听错了似的,问了一句:“阿升,你刚才說啥?” 荣升指着荣柯:“我叔他心裡有人了!” 荣鞅打掉荣升那只不礼貌的手,转而瞥着只管埋头嗑瓜子的荣柯,“谁啊?” 族奶奶张大眼睛,等着荣柯的答案。 荣升重复着父亲的问话:“对啊,谁啊?” 他又接着问:“我們认不认识啊?” “你妹啊。” 荣升拧起眉头,不开心了,“叔,你怎么骂人啊!” “我說,我心裡的人就是你妹啊!” 荣升愣住,不敢置信:“啥?” 他听到荣鞅叹了口气,却沒在意。 “是藤家的小月月嗎?”族奶奶確認。 “族奶奶,人家都长大了,快二十了,已经不小了。” 荣升這会儿鲜有的话少。他很纠结,自己的叔叔跟死党怎么喜歡上了同一個女孩,而且那女孩還是他亲妹妹! 這……他到底该帮哪边啊? 族奶奶是個雷厉风行的人物,跟荣柯问清了他与月月的发展起来的始末,准备了准备立马就带着东西上藤家提亲去了。 族奶奶跟荣柯坐到面前,香菜才知道自己的女儿跟荣柯居然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她拉着脸拒绝了這门亲事。 族奶奶沒想到她会拒绝得這么干脆。 香菜這样的态度,却在荣柯的意料之中。 想想也是啊,藤家都给荣家送了一個儿子了,现在荣家還惦记上了他们家唯一的女儿,香菜怎么可能同意? 族奶奶却死活不明白這個理儿,以为香菜是对他们家荣柯有意见,怎么說荣柯也是香菜带出来的。小伙子年轻有为,被不少姑娘惦记,凭什么就被他们藤家瞧不上? 族奶奶心裡不平,面上却是好颜色,說话也是好声好气的。 “咱们两家也算是对彼此知根知底,阿柯這孩子你们也了解,他跟月月這事儿要成了,咱们两家可是亲上加亲了。” 香菜的态度坚决:“东西你们带回去,月月還在上学,還沒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族奶奶還要說话,荣柯却抢在她老人家前头。 “师父——木木和习习跟他们舅舅去国外了,考虑到月月从来沒有离开過你们身边,所以我决定入赘你们家。我跟月月是两情相悦的,請师父你一定要同意!” 香菜动容。可族奶奶不答应了。 “不不不,這孩子說笑呢!”她给荣柯打眼色,“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入赘女方家裡呢。” 荣柯却理直气壮道:“怎么就不能了。我真心爱月月,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怎么样都好。” 族奶奶就指望他给荣家开枝散叶了,怎么可能同意荣柯入赘藤家?她還要說,却被荣柯接下来的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再說了,族爷爷不也是跟着你入赘到咱们荣家的嘛!” 藤彦堂看了一下香菜的脸色,尔后对族奶奶和荣柯說:“我看你们今天来的也是比较仓促,你们還是先回去商量好了再来吧。管家,备车送客——” 不一会儿,管家回来,“二爷——” “什么事?” “嗯?” 荣柯和藤彦堂一同回应,继而看向对方。 一個是藤二爷,一個是荣家的二老爷,都是二爷…… 荣柯服软,迅速的向未来的岳父大人低头认错。 管家一脸尴尬,“……车备好了。” 回荣家,族奶奶捶了荣柯一路。 一個大男子汉居然說出入赘的话,太沒骨气了。 不過想想,藤家送荣家一個孩子,荣家還他们家一個上门女婿,也沒什么不可以的。 最后族奶奶還是妥协了,但是她有两個條件,一是将来荣柯和月月的孩子必须姓荣—— 对荣柯和藤家来說,這倒是无所谓。反正藤家香火旺盛,就算指望不上月月,還有木木和习习呢。 族奶奶得第二個條件就是,省的夜长梦多,待月月一毕业,就跟荣柯完婚。 這正中荣柯的下怀。 可族奶奶又有意见了,因为一对新人一完婚,那就意味着荣柯要搬离荣家,去藤家住了。 要不是荣升从中劝,恐怕那两人的婚事要拖上個好些天。 月月毕业了。荣柯终于“毕业”了,因为他终于摆脱了睡床底的命运,可以正大光明的睡到月月的床上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