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处置
众人发现谢云苍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他目光定定地打量了谢颂华几眼,然后便转向旁边的老夫人,谢家两位权利至高者目光一個对视之后,便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谢云苍再一次转過脸,语气又与方才的严肃不同,甚至還带了几分罕见的温和,“四丫头,這裡的都是你的血亲,谢家也是你家,在自己家裡,无需那般小心,今日你身旁這丫头对你言语冲撞,是为父亲眼所见。
之前你在梦坡居住着,我瞧着你性子尚算活泼,为何如今竟這般唯唯诺诺起来,可是有人辖制你?”
谢颂华還沒說话,齐氏便开了口,“老爷,這等小事,還是让我来处理吧!這些丫鬟沒用好,也是我的過错。”
齐氏的脸色不可谓不难看,如他们這样的大家族,讲究礼法规矩,而内宅的事情归属女主人管辖,這就是规矩!
孙妈妈的事儿也就罢了,到底牵涉到张姨娘,并且事涉人命。
安哥儿抱到寿安堂的事儿可以說是为子息计。
那如今发落一個丫鬟,若是谢云苍也越俎代庖,日后她在内宅的威信還往哪裡找去?!
谢颂华闻言连忙道:“父亲母亲不要误会,我院子裡的丫鬟都挺好的,丁香姐姐就是說话难听了些,平日裡非常安分,从来不给我惹事儿。
白芍姐姐也就是太讲规矩了点儿,不叫我吃多了,是怕我长得太胖,不叫我睡多了觉,也是怕传出去有人說我懒,不叫我穿得太鲜亮,怕显得我暴发户似的,也不叫我……”
一开始听到她這话,几個丫鬟都放下心来,到底四姑娘胆子小,当着這么多人的面儿也不敢告状。
谁知道听到后面就慢慢地不对味儿来了,白芍的一张脸慢慢地变得惨白起来。
谢颂华口口声声說的是规矩,可什么人家的规矩是這样繁琐的,几乎是吃喝拉撒睡全部给管得死死的。
谢云苍還沒說话,老夫人倒是冷哼了一声,“我老婆子一向要求府裡的姑娘们讲究规矩,不可跌了姑娘家的体面,却還不知道我府裡的规矩已经這般严苛了。”
白芍顿时冷汗涔涔跪倒在地,却也不敢辩解,只一個劲儿讨饶。
谢颂华却還一脸茫然,“白芍姐姐說的不对嗎?”
谢云苍却沒有看她,而是转向了下面坐着的齐氏,“你来处置。”
齐氏脸上的难堪几乎要绷不住,這是立刻将宴春台這一班丫鬟的素质摆在了明面上。
好在谢云苍到最后好歹還记得要将处置的事情交给她,才不至于在這么多人面前,丢干净了颜面。
齐氏的发落也很简单,白芍是不能用了,直接打了二十大板扔去庄子上,前途算是完了。
丁香自然也要处置,只是眼看着要发落了,谢颂华像是骤然清醒,连忙求情。
她言辞恳切,倒像是真心维护這個丁香。
宴春台的丫鬟明显都有問題,可若是全部发落了,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
齐氏便只罚了她一年的月钱,并将她的月例银子减了一等,以示惩戒。
至于其他两個二等丫鬟,也受了些罚,不過有白芍在前,其他人自然是感恩還来不及,哪裡敢有半分怨言。
這件事情发落完了,老夫人便让众人都散了,谢颂华却被留了下来。
一時間众人都忍不住好奇,眼看着几個年轻的姑娘還忍不住回头看,谢长清便重重地咳了一声,转身问跟前的书童,“什么时辰了?”
一句话吓得這帮還要上学的少爷姑娘们立刻急匆匆跑了。
谢淑华却一直不放心,忍不住频频往后看。
谢荔站在她旁边,也看了两眼才道:“這個谢颂华,真是蠢货,竟然能被丫鬟欺负到這個份上!”
谢淑华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冷笑了一声,然后才幽幽道:“倒不见得,瞧瞧這一次,父亲不是又替她做了一回主,把白芍赶了出去不說,還将其他的都敲打了一番。”
“這有什么!”谢荔不以为然,“一個姑娘家,竟然還要长辈這般来替她打理院子裡的人,看似得了便宜,实际上也叫祖母和父亲看到她的能力,长远来看,三姐姐還觉得她能落着好?”
谢淑华怔了怔,仔细思索了一番,才露出几分笑意,又忙收敛了下去,“倒是我想浅了。”
她說着,又朝老夫人的屋子看了一眼。
而此时谢芫也将屋子裡的人都带了下去,寿安堂内彻底安静下来。
“你识字?”老夫人又将那一沓纸拿起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谢颂华坐在座位上似乎有些无所适从,闻言脸上便有些羞赧,“从前在那头,村上的先生赁了我們家隔壁的屋子教书,雇了我帮忙收拾屋子,偷着学了些字。”
听到她這么說,谢老夫人便点了点头,“怪不得,明明字都会写,却写得這样糟糕。”
“家中沒有纸笔,我,我都是拿树枝在地上划着学的字,這個,是用炭写的。”
谢老夫人便叹了口气,脸上似有些赞赏,“也是你命苦,偏生遇到這样的事情,這已经算是有些悟性了,到底沒正经上過一天学。”
谢云苍却不欲扯這些,“你上面写的這些东西是从哪裡得知的?”
谢颂华连忙道:“這些天,白芍姐姐管我管得严,我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好在她倒是愿意让我在府裡转转,也不跟着我,我便乐得自在每日总要逛足一個多时辰。”
她說着话,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来,“府裡做事的下人许多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只当我是府裡的小丫头,也就乐意跟我說說话,這些便是从他们口中得知的。”
“你這上面写得不甚清楚,你给我解释一下。”谢云苍将那沓纸递给谢颂华。
谢颂华便有些腼腆地接過去,嗫嚅道:“我……”
“這裡只我們三個人,沒人笑话你。”
听到谢云苍這话,谢颂华像是壮起了胆子,“我就是无聊想到什么写什么的。”
她拿起第一张纸,“這是我头一天逛花园子,看到几個婆子闹口角,觉得好玩记下来的,无非是责权不清,收益不明。”
她见上面两個人沒有什么表示,便又拿起第二张纸,“這是逛到最后面那片矮房子,一個老妈妈跟我說,那都是府裡生了病暂迁過去养病的,但我发现再那裡养病可难得很。”
她又接着讲她的府裡的见闻,言语清晰,神态娇憨,一看就是带着好奇凭本心记下来的。
等她终于拿到最后的那张纸,谢云苍的眼神就变得有些锐利起来,“其他的我倒是都看得懂,這张怎么写得這样潦草,好些都不能辨认。”
谢颂华又有些羞赧,好似不大好意思,“這個是粮价。”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