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火药桶
所幸她点了那一大桌,着实算得上是酒楼今日的大客户,因而也沒有半個人敢上前敲门去催。
江淑华便一直如此安静地坐着,时不时地吃上两口,像是某种仪式似的。
一直等到旁边的三個人酒足饭饱,尽兴离开之后,她才放下了筷子。
“让人结账吧!”
萱草低头应了一声,然后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江淑华一個人在包厢裡,似乎是想起什么,她静静地起身,走到两间包厢中间的竹帘前,伸手掀开了一角。
那头已经杯盘狼藉,只有些残羹冷炙落在桌上,看不出方才客人留下的任何痕迹。
江淑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将帘子放下,萱草已经走了进来,手裡拿着她的幂篱。
一路下楼,却沒有想到她们三個人竟然還沒有走远。
高盈似乎是要去做什么事儿,正与母女俩挥手告别。
江淑华看了她们两眼,然后才上了马车。
林若曦刚好看過来,只一眼看到她的背影,却不由自主地停驻了视线。
“怎么了?”谢文鸢见女儿沒有立刻进车厢,不由开口询问。
林若曦這才回過神来,连忙跟着进去了,“沒什么,只是方才看到一個女子上那边的马车,也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那人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人了。”
“眼熟也是正常的,”谢文鸢不以为意,“从前我也常带你在這京城的各個场合露面,這京城贵女圈裡,你或许沒有认识多少,但是见過的肯定多,說不得就是从前见過的什么人。”
母亲說得有道理,林若曦也就不以为意了,转而低声道:“阿盈說她与那位陈大人再沒有关系了,我虽然觉得可信,但他们毕竟曾经是夫妻,纵然沒有关系,也难免心底裡還有些感情在。
所以我方才也沒敢直接问,娘,你上回去了舅舅家裡,可有问過大同那边的情况?三姐姐在那裡不知道一切都還好不好,进来京城都有些从大同過来的难民,不是說已经赢了好几场嗎?怎么难民還越来越多了?”
提到边境的战事,谢文鸢也皱起了眉,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起来,“這我們如何能知道?但是這难民是少不了的。
纵然打了胜仗,可是对于那些身处战争的地方来說,战争都是对土地的摧残,在那样的地方,谁還敢种庄稼?谁還敢置地置产?
在這样的情况下,谁家都只能默默地等着,沒有田地的人,是最开始被打垮的,他们在最开始就失去了一切,不得不沦为流民或者难民,往裡头跑。
而家裡尚且有些余粮的,倒是可以在最开始的时候,一家人勒紧裤腰带紧紧巴巴地過日子。
对于這样的人来說,唯一的期盼就是战争快点儿结束,让他们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可是随着战争的继续,家裡的那些余粮,哪裡能一直撑下去?更何况,遇到這样的事儿,当地的物价一定会飞速上涨,甚至两倍三倍都不稀奇。
如此一来,从前那些小有资产的人家失去一切的速度也就更快了,而這样的趋势也在进一步向上一层级的人家蔓延。”
听着母亲的话,林若曦想到自己平日裡的生活,不由沉默了下来。
对于那些失去了一切的百姓来說,她如今的日子是不是過得有些過于奢侈了?
“那……”她随即想到,“若是战争一直這样下去,难民岂不是会越来越多,那也就……”
谢文鸢轻轻点头,“你想得沒错,我大启会越来越乱,這就是战争的对内消耗,难民和流民的收留和引导,又成了朝廷的重要议题,如今你舅舅他们日夜在忙的就是這件事儿。
而這些失去了一切土地、粮食、家园甚至亲人的人,情绪上是激动的,同时也就是危险的,就如同一口灼烫的油锅,說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开来,油星四渐,到时候又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谁也难說。”
“就像這一次的滇南之乱。”
谢文鸢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滇南還不到那個份上,只不過是一些過去就不大安分的势力借着這個时候朝廷腾不出手来的时候,故意挑事儿罢了!
可是流民和难民的隐患不在這裡,从某种意义上来說,他们代表着大启最底层的百姓,他们的诉求也代表着最底层百姓的诉求,那就是安稳的生活。
可是如今因为战争,這样安稳的生活却是越来越难了,朝廷要着手治理四处行风作乱的不法分子,那些趁机兴起的小帮派,那些占山为王落水为寇的劫匪。
還要防范已经在大启大地上流窜的那些沒有了家园的流民,便更难分出心神来治理尚且安好的地方,地方上的财政也就难以上去。
地方财政上不去,老百姓的日子也跟着难過,更不要說如今两线作战,两边都需要粮草的支援,在這個税收問題上,又是一個巨大的难题。”
林若曦对于朝堂上的事儿沒有那么多的了解,可单单是听母亲這么說,她就觉得心惊胆战。
感觉整個大启已经成了一個火药桶,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個小小的火星引爆。
“娘……陛下如今的身子已经不行了,若是這個时候……”
她沒敢往下說。
而谢文鸢在只有母女两個人的地方,却并不避讳。
“若是這個时候陛下驾崩了,消息一传出来,天下都要为之震动,最先有反应的就是大荣。
纵然宸王在边关守着,可以岿然不动,可這对于大荣他们国家的内部来說,却是极高的士气鼓舞,战争的情势会不会因此而发生变化,着实不好說。
這是其一,其二便是如今已经酝酿在大启各地的那些小团体派别,会不会因此而放手一搏,趁着朝代交替的时候,兴风作浪。
如今朝廷已经左支右绌,实在经不起一点儿风波了。”
她說完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仍旧繁华热闹的都城街道,“只有京城這样的地方,人们仍旧如此无忧无虑罢了。”
正如谢文鸢所言,实际上此时各处各方势力,都如她一样,在盘算着大启如今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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