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 张继发的三声叹气 作者:韭菜会飞 小說分類: ! 张继发是长源县矿区中学的高三歷史老师,也是高三歷史备课组组长,今年才41岁,在教育上来說正是风华正茂的当打之年,也是学校的中坚力量。 教育這個行业和其他行业不同,既不是越年轻越好,也不是越年老越好,三四十岁是最好的年纪,比年轻的教师有教学经验、更能出成绩,比年老的教师更有活力、更能跟的上时代的改变。按理来說,此时的张继发应该是意气风发,但他却坐在沙发上紧皱着眉头。 虽然只是41岁,张继发却已经是白发丛生,一小撮一小撮的白头发在黑头发裡格外的扎眼。 而此时让张继发愁眉苦脸的事情不是别的事情,恰是因为前些日子的高考成绩开榜,矿区中学的高考成绩实现了四连跌,一年不如一年,今年更是惨烈,本科率跌破了20,一本录取率仅仅是5.1,勘勘保住了5的底线。 這個高考录取成绩连隔壁西贝县最垃圾的高中西贝四中都不如,何况西贝四中還出了一個高考状元,而且听說要改成私立学校,還花一百万一套房挖了别的学校的老师。当年西贝四中可是全林夕市排名倒数第二的高中,而现在的长源县矿区中学也差不多沦落到倒数几名的份上,马上连当年的西贝四中都不如了。 张继发很苦恼,他在矿区中学最鼎盛的时候而来,结果看着矿区中学一年一年的在走下坡路,心中的苦楚可想而知,以前的矿区中学可不是這样的…… 二十多年前,师专毕业的张继发托关系好不容易来到长源县矿区中学教书,他加入的时候是长源县矿区中学改名的第三年,长源县把原先位于附近几個乡镇上的长源三中、长源七中和长源九中三所乡镇高中合并为了长源县矿区中学,专门建在矿区,主要为矿区子弟就读。 那时候长源县矿区中学多么的风光,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长源县矿区中学成立的当年,就取得了耀眼的成绩,在接下来几年愈发风光,甚至一度超越了长源一中。当时,想进长源矿区中学的学生挤破门,家长们排着队给学校的几位主要领导送钱送礼,各种托关系的一堆,就连长源一中都沒有這种待遇。 那时,长源县矿区中学和长源县第一中学就是长源县教育的“绝代双骄”,在整個林夕市也能排的上号,說实话,甚至有比肩林夕一中的实力。在省裡也是略有名气,提起长源县,除了长源县的矿产,就是长源县的“绝代双骄”。 张继发经历了长源矿区中学的巅峰岁月,那段辉煌,出门只要你說是长源县的老师,公交车司机都不收你钱,在供销社买商品都能给你打折,那真的是备受尊敬,說句不好听的那是仰首挺胸鼻孔眼朝天,眼珠子都不往下看。 但是這段辉煌岁月并沒能延续多久,矿区中学和长源县的矿区发展可以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进入2000年后,随着长源县矿区的逐渐沒落,矿区经济不景气,人口大量流出;生源质量下降;学校领导因为贪污受贿被查;老教师退休离职,县裡不舍得给编制,只能用代课老师等等一系列原因矿区中学也开始走下坡路,刚开始那几年,成绩虽然总体呈下滑趋势,但還是起起伏伏。 结果到了2010年前后由于县政府大肆举债,县财政收入已经入不敷出,长源一中和矿区中学這对“绝代双骄”也只能舍一保一,集中优势资源发展一所中学,最终县裡决定发展较好的长源一中,战略性放弃逐年走下坡路的矿区中学。于是县教体局决定大幅度缩减对矿区中学的财政支出,還把一批好老师调去了长源一中,這一下子如同“釜底抽薪”般给了矿区中学知名一击。 再加上县裡时不时拖欠教师薪资,严重的打击了老师们的教学积极性,导致矿区中学的教学氛围发生了变化,整所学校陷入了消极的情绪,就像是矿区的发展前景一样,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霾。 回忆往昔辉煌岁月,再想想前几天的高考成绩,张继发就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张继发的高三歷史组,应该是当前矿区中学的最强学科,和政治组、地理组一起组成的文综成为了矿区中学最后的荣耀,在历年下滑的高考成绩裡,矿区中学的文综成绩是唯一能够稳得住并且优势明显的存在。矿区中学也成了一所文科优势的高中,历年的高考成绩全靠文科撑着门面,還能和长源一中比较一下,理科已经惨不忍睹。 但說起来,矿区中学最辉煌的时候可是理科才是学校真正的王牌。而现在的矿区中学理科沒落,需要靠着文科来撑门面,恰恰說明了矿区中学的沒落。 這也不能全怪矿区中学,谁让当初县裡把矿区中学的理科大拿全调到了长源一中,结果导致矿区中学的理科教学一落千丈。 张继发又叹了一口气,這口气是因为昨天的工资消息,县裡就拖欠了一部分工资,本来可以发五千多块钱,结果這一拖欠那一扣缴,只能发三千多,說是先欠着,但谁知道啥时候能补上,要知道两年前拖着的那块薪资那沒发下来呢。 既当着备课组组长,是学校的教学骨干,又干着班主任,還是教着高三,张继发看着那條工资信息,愈发的觉着干的沒意思。 不過還好,每到寒暑假,张继发会偷偷开补习班,带上那么二三十個学生,還能赚一笔,要不然家裡就靠着他那点工资生活真的過不去。张继发媳妇曾经是矿上的会计,一個矿区中学的老师一個矿上的会计,当初结婚的时候好不风光,也算的上矿区的中上等家庭,但沒想到沒几年矿上倒闭,他媳妇下岗,到现在也沒個正经工作,东干一点西干一点,勉强补贴一下家用,主要還是靠着张继发的工资和干辅导班。 一开始干补习班的时候张继发還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就只带了三個学生,怕带多了泄露出去,而且心怀愧疚感和罪恶感,觉得愧对了人民教师這個伟大的称号,但现在也已经无所谓了,毕竟再愧疚也比不上那白花花的银子,而且矿区中学有点本事的老师都在开补习班,大家都心知肚明,上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這时,张继发又叹了口气,這口叹气不为别的,为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儿子過了這個暑假就上初三,明年就要上高中,但是這上学就成了個难题,张继发真的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上自己的矿区中学,但就自己儿子這成绩,又考不进长远一中,只能是拼了命的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找进长源一中去。 “咚咚咚。” 正在张继发长吁短叹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敏红,你又沒带钥匙嗎?” 张继发有些烦躁的问道,他媳妇名叫韦敏红,经常出门忘了带钥匙,這次他以为又是自己媳妇出去忘了带钥匙。 “你說你干点啥中用?天天忘了带钥匙。”张继发抱怨着把门打开,却愣住了,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自己的媳妇,而是一個年轻的男人。 只见這男人笑着說道:“您好,請问這是张继发老师家嗎?請问您是张老师嗎?” 张继发打量了眼前的這個男人,不认识,莫非是哪個学生家长,来找自己给他孩子辅导?但是,這個男人有点年轻啊,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孩子沒有那么大吧, 但张继发還是换上了笑脸說道:“对,我是张继发,請问您是。” 只见面前這個年轻人满面笑容的伸出了手:“您好,张老师,我是华兴中学校长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