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剑开仙途【求月票】
江贺根据老管家的指引,顺着山路,往宁州方向走去。
青州与宁州的距离,并不算遥远,只有几千裡的路程。
江贺却走的极为缓慢,仿佛走過了十万裡路——
他帮山民清理道路、重建房屋;也在村民哭诉中,提剑入山,剿灭恶匪。
行囊裡的银钱沒多久便挥霍殆尽,就连买来代步的马匹,都狠心宰杀,当成了应急口粮,填饱了饥民的肚腹。
餐风露宿成了日常,口粮耗尽,還要寻觅食物。
幸好他从青城观裡,学来了引气之法。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法门,沒有更进一步的道路,却也让他能够汲取灵气、淬炼身体,成为半個仙尘中人。
這才坚持了下来,沒有倒在半路上。
却听江贺說道。
……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柄由纯粹道心磨砺而成的长剑,缓缓出鞘,绽放出夺目的光芒,照亮人心。
同样是另类的长生之法,并且有前人之路作为映照,无比现实。
自始至终,连一名济世宗的门人都沒有接触過。
老者问道。
江贺一路风尘、见识過无数因天灾而导致的人间炼狱、不止一次因恶而怒。
“這是……邪魔!”
“不過,有一点,老丈你說错了。”
也就是說,宁州商队众多、车水马龙的繁华之景,无疑是建立在累累骸骨之上的。
吕荣摇了摇头。
那些逃到宁州的难民,也都得到了妥善的救济,似是来到了人间仙境。
商队是做生意的,自然要考虑利润。
例如,這一次的大地震,引发诸多连锁灾难,令人间动荡、民不聊生。
“沒有灾厄,沒有苦难,要神佛何用?”
于是,他们走向了另一條道路。
用這种方法得到凡人的崇敬,获取香火供奉。
无需动用权柄,通過行驶的方向,便能判断出车队的动向——這并不难猜。
江贺笑了,望向门外。
“道不同,不相为谋。”
“大灾過后,天下大乱。”
可是,他尚未成仙,却先有了仙人心境。
江贺望向驿站外面。
這才接上了江贺的话茬。
“唉。”
江贺将滚烫茶水一饮而尽,面色如常。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宁州的济世之宗,同样是昔日云朝的名门大宗,代表了一部分人所選擇的道路。
“非也。”
江贺十六岁入梦,曾是一名朝气蓬勃,活力十足的少年人,
老者抿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
“仙长们不问世事,独善其身。”
“谢老丈指点。”
“我看這宁州之地,似乎也难得安宁啊。”
【粮食】
“要去么?”
然而,令吕荣感到意外的是。
“仙宗济世,普度众生……”
吕荣闭上了眼。
“但是你……”
“那少侠为何对此地盛景,视而不见?”
“敢问老丈,這商队是从何而来,要去往何处?”
“至今沒有更进一步,一直停留在引气入体的境界,百载阳寿,所剩无多。”
他对神像的信仰,反倒更加虔诚。
老者觉得有些头疼。
“悟性最高的二号,已经修行到了三阶,阳寿也延续到了两百五十载,容貌沒有半点变化,青春常驻。”
“我听闻济世仙宗,心怀慈悲,爱护凡人。”
吕荣惋惜间,感知到了江贺的情形。
這并不是结束。
想让這家伙修個仙,怎就如此麻烦?
“這不是济世。”
吕荣摇头轻叹。
只要压一压,待到外面的人饿死一半,利润還能再提高不少……
“例如這次的地龙翻身、例如三十年前的蛟龙走水、更久之前的大旱……”
老者停顿了一下,疑惑开口。
老者怔住了。
老者推门而入,坐在了对面。
天问城,茶楼。
似是有了默契,吕荣再度现身,为他指引下一個宗门。
一行商队驶過驿站,看上去载满贵重货物。
成本低、利润高。
老者听到這裡,已经知道江贺要說什么了。
“這总该符合你的喜好吧?”
江贺也不怀疑,只要是无名老者的指引,无论距离有多遥远、路途有多艰辛。
江贺开口。
那么,商队在宁州内外跑商,做什么生意最赚钱,自然毋庸多說。
哪怕再开始修行,也来不及了。
求仙道人,与他道路不同,因而不相为谋。
“沧州之地,還有仙宗……”
驿站茶馆,江贺倒了杯茶,稍作休憩。
有什么好選擇的?!
吕荣将注意力转移到江贺身上。
“我已经沒有仙宗可以推薦给你了。”
“唯有济世之宗,出手救济世人,将這宁州之地,打造成了世外净土……”
“……”
“你却還在引气入体……”
“老丈,我生于青州,虽然青城观的道人不问世事,令大灾混乱绵延多年……”
更不愿意,因阳寿所限,在千百年后,如凡人那般化作一捧黄土,魂飞魄散。
济世仙宗走的是阴神之道,越是虔诚的香火,对他们来讲,越是珍贵。
饱经风霜的脸上,却沒有半点喜色,也看不到半点欣慰。
“盛景?”
“莫說一州之地,在這乱世之中,愿意出手救人,哪怕只是一人,亦令人钦佩不已。”
“算是送你最后一程吧。”
“难道少侠是在怪罪济世宗,只救宁州,不救世人?”
“你已经走遍了天下,即便沒有走過所有宗门,也看遍了所有修仙之人的選擇。”
转眼四十七年過去,他走遍天下,仍一无所获。
說是平静,更像是漠然。
是的,所有。
問題是他走错了道。
“……嗯?”
他并沒有看到什么繁华盛景。
而是将自己击杀妖祟时,采集的材料换成银钱,在宁州之地四处游历,走過一個個城市、乡镇、村落。
他们济世救人,庇护凡人,使其免受外道邪魔的侵扰、免受天灾的波及……
头发花白的江贺,坐在茶桌边上,有些干瘪起皱的手指,握着一杯热茶。
“這就是你的真实么?”
“又不合心意?”
若要扣除最后二十年的衰弱病痛。
江贺拿起茶壶,开口說道。
他倒要看看,這家伙究竟想走什么路。
老者一时失笑。
老者再度开口。
“哦?我又错了?”
他从当初那名青涩少年,变成了一名皮肤黝黑、风尘仆仆的青年,满面风霜。
江贺毫不迟疑的起身。
“问天、问地、却不问己心,难登大雅。”
他面色平静,沒有半分失望,开口說道。
就像是一個游戏红尘的仙人。
即便如此,当他抵达宁州,時間也已经過去了整整五年。
经過漫长时光后,他总能抵达目的地。
一位老者走了過来,坐在了他的旁边。
索性再度化作一名老者,降临宁州。
他拜访仙宗,旁听数日,摇头道辞而去。
江贺似是预料到了這一天。
那就追求死后之路,成为不灭的阴间神明,受香火供奉,永世长存。
江贺只会引气入体,连修仙者都算不上,只是一個强壮一些的凡人。
大乱之世,周围各州无比混乱,民不聊生,唯有宁州独善其身,在济世宗的助力下,拥有盛世之景。
与其他各州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下這些人,能够安心生活,远离混乱,难道還不算盛景么?”
如今的济世仙宗,更是被当成了外道邪魔。
“你因为道人漠视凡尘,所以弃仙不修。”
“留下了无数传說美名,令万家供奉,香火无数。”
“入梦到现在,已经過去了五十六年。”
留给他的最后時間,已经不足八年。
世间所有修仙者为了追求仙道,分别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只有江贺分了他半只野兔。
如今他已然七十二岁,哪怕经历過灵气淬体,也已经头发花白,满面皱纹,不复往日英姿。
這些苦难是为了磨砺他们,让他们更快的成长……
江贺倒了杯热茶,一饮而尽。
他们认为成仙是虚妄,又不愿沉溺于虚假梦境。
老者叹了口气。
但凡他低一低头,拜入一個不随心意的宗门,先把法门学到手,再考虑后续的事情,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既然不能解脱、又难以长生。
“自宁州之外来,往州城方向去。”
【阴神】
果不其然,江贺平静开口。
“繁华盛景?老丈何出此言。”
老者忍不住摇头。
他伸手接過茶杯,轻轻吹去热气。
“但是,這也是青州几百年来唯一一次大灾,至于邪修作乱,更是罕有听闻。”
就在這一刻。
他并未按照吕荣的猜想,前往济世宗。
似是品尝美食、浏览美景,休养生息。
“多谢老丈,還是算了吧。”
“那我們便抛开這事不谈,聊些别的。”
神像并未回应他。
他行了一礼,将银钱留在桌上,提剑离去。
不過,他又不愿弃置不管——
“……花了整整五年時間赶路,到了门口,却又打道回府?”
一個昔日不敬鬼神的人,在生死之际,跪在了神像之前,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随车护卫,人数颇多,气势不凡。
這個道理,也是他在一处破庙领悟到的。
……
别說知晓了。
“即便是为了赚取银钱,按照伱的說法,跑商的過程中,也总归是救下了许多人……”
“五年……”
“少侠远道而来,为何又要匆匆离去。”
“已经沒有多少時間了啊……”
老者左右四顾。
他离开问天宗后,来到一处茶楼,沏了两杯茶水,坐着等候——
“你忘记了么。”
倒是济世之宗,阴神们果断出手,平定灾厄,让宁州重归平静,庇护了无数百姓。
江贺摇了摇头。
并且,老者也已经明白了江贺的意思。
“最后一扇仙门,也被你亲手关闭。”
“也常常帮助宁州之人,抵御妖魔邪修……”
江贺的气势节节攀升,虽然头发花白、年近垂暮,却目光炯炯,璀璨明亮。
五十六年過去,他的面容沒有半点变化,时光似是在他身上驻足。
“是对這繁华盛景,不够满意么?”
沒有仙宗首肯,凡人岂敢贩运宁州之粮?
十成十的商队背后,都站着济世之宗的弟子。
他们用這种方式,为自己赚取钱财——行走于香火之道,资源同样是必不可少的。
江贺很清楚,這是修仙者的特征。
所以,他们救济世人,却又常常赐予苦难,让他们时刻记得供奉神明,维持着最虔诚的信仰。
“一旦有灾厄,便会出手相助,帮助人们渡過难关……”
五十六年裡,吕荣看清了江贺的性格——以善为基,随心而为,不愿苟且,快意恩仇。
江贺行走四年,抵达沧州,得见瀚海仙宗。
“只要凡人给予足够的供奉,便可求来风调雨顺,万事平安。”
“又怎么了?”
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气,自老者面前升腾而起——
“是啊,只有经历苦难,信仰才会更加虔诚。”
对于修仙者来讲,八年不過是弹指一挥间。
几十年来,這几乎成了两人的默契,算是邀约的信号。
然而,当他来到宁州,看到繁华盛世般的场景。
“谁也不服,谁也不修,奔波一生,抱憾而终……”
驿站茶馆,诸多行人在此休息,皆衣衫整洁,闲聊說笑,屋外也常有车马商队奔腾而過,人影匆匆。
他只看到了一群追求死后不朽的阴魂,用灾厄作为鞭子,把庇护当成食粮,圈养凡人,收割香火。
然而……
仙宗之人漠视一切,并未插手,导致混乱愈演愈烈。
似是仙门洞开,狂暴灵气蜂拥而来,汇聚于身。
待到半月過去,气色恢复了许多,找匠人修复了一下宝剑,竟是上路离开了宁州。
诚然,江贺拥有天生道心,意志坚定。
如果有人能理解這一切。
“如果你想追求仙道,只能从過往的宗门中選擇。”
“可惜了。”
“老丈,跑商之事,那济世之宗,可曾知晓?”
江贺长叹一声。
這五年经历的丰富程度,远超他先前十几年的人生。
老者困惑道。
那么,他们便告诉对方。
吕荣有些摸不着头脑。
哪怕還剩二十八载阳寿……
……
“我還沒有做出選擇。”
大梦仙宗,属于沉溺虚幻,被他视若敝屣。
世间所有的修行之人,似是都不和他的心意。
“修行快的人,修为都已经达到了一阶后期。”
少年道心,从未变過。
“既然這世间沒有适合我的道。”
“那我便开辟一條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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