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分开
猝不及防之下被她大力推开,方柔后退了几步勉强站稳身子,脸上的笑意褪去竟然有一丝怜悯,“我只不過是告诉你事情的真相,這些事她做沒做過你自己心裡有数,何必再自欺欺人”
顾南风弯起唇角笑,泪水顺着脸颊簌簌而落,“我宁愿当作不知道”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就可以不這么痛苦,她曾以为找到了一辈子的归宿,可撕开温情的外衣,真相却如此鲜血淋漓,对于方柔的话她不会全信,可种种迹象表明,萧叙白竟也不是真心爱她,這才是最大的笑话。
“离开她未必沒有更好的選擇”方柔伸出去递纸巾的手被她一把拂开,顾南风当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一個因为骄傲什么话都不肯說出口,死要面子活受罪,一個因为卑微将所有委屈都深埋在心底,独自舔舐伤口,她和她就像两只刺猬,紧紧相拥注定有一個人会受伤。
“离开?”顾南风苦笑了一下,“带着她的孩子离开,我估计她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這半生休想安宁”
“可以打掉啊!你知不知道……”方柔少见的激动起来,眼底深藏了一丝关心,萧民生一直沒有动作就是在等這個孩子出生,如果是男孩還好,如果是女孩,即使有萧叙白护着她们,恐怕也逃不過她和她妈妈那样颠沛流离的命运。
世家大族的黑暗又岂是他们這些涉世未深的人能看的清楚的。
纵使在得知了残忍的真相后,顾南风心底仍保留了一丝善意,“呵……打掉?她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這种血脉交融的感觉你又怎么会明白”
再也不想听她說一句话,多呆一分一秒都是煎熬,虽然很沒出息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她心裡還对萧叙白抱有一丝留恋。
即使要分手還是怎么样,這些话都不该由别人来說,她要当面去问個清楚。
顾南风失魂落魄地离开咖啡厅,方柔冲出门外去追她,大街上人来人往却早已沒了她的身影,低咒了一声该死,又四处看了看,刚刚跟踪她们的人已经不见了,才稍稍放下心来。
天台上的风很凛冽,刀子一般刮在脸上,艾雅穿的很单薄,一件雪纺的长袖卫衣,迎风而立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怀裡抱着的雯雯哇哇大哭,却不敢有丝毫动作,从上面望下去,底下的人群犹如蝼蚁般渺小,艾雅上前了一步,已经站在了护栏的边缘,底下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声惊呼。
“是不是有人要跳楼?”
“快,快报警,還有個孩子!”
下午天色越来越阴沉,黑云压城,似乎是要下雪了,可是迟迟沒有动静,只有北风呼啸而過,暖气开的很足,难免让人有些头昏脑胀。
萧叙白放下了手中的报表,有些担心她,又七手八脚地从杂乱的文件夹裡翻出了手机,刚开机就弹出了一條短信。
“叙白,你真的不想再见我最后一面么?”
萧叙白唇角划出一丝冷笑,将這條短信连同以前所有的一起删了,她以为這是在演言情剧么,還最后一面。
当初被丈夫抛弃的时候怎么不去死一死?
正准备给南风打电话的时候,一個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她微皱了眉头,思索了片刻還是接了起来。
“叙白”艾雅的声音带着解脱一般的平静,无端让人心惊。
萧叙白微皱了眉头打算挂掉的时候,她又开了口,“你猜猜我现在在哪?”
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以及雯雯的嚎啕大哭,萧叙白慢慢从座椅裡挺直了脊背,“你在哪?”
“我就在你上面啊”
萧叙白豁地一下起身,快步走到了窗边,从十七层往下看去众生犹如蝼蚁般渺小,大大小小的建筑将城市切割的支离破碎。
“我再问你一遍你在哪?”
“叙白,你为什么不肯再爱我一次!”艾雅激动起来,歇斯底裡地哭叫,萧叙白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顾不上拿外套快步出了办公室,微皱了眉头安抚她。
“有什么话我們当面說吧,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萧叙白,如果你对我沒有一丝留恋,干嘛要对我這么好!”艾雅已经站在了天台的边缘,摇摇欲坠,雯雯被吓的脸色惨白,哭声越来越细弱,還夹杂着几句,“萧阿姨……救救我們……”
萧叙白发动引擎,一脚踩下了油门,“你别冲动,雯雯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要带着她一起去死么!”
“我答应你,只要你别做傻事,這件事就還有转圜的余地,我們当面谈一下好不好?”
她放低了声音,语气裡竟然還有一丝温柔的意味在,艾雅心底涌上一阵暖流,放下手机点了点头。
顾南风浑浑噩噩地回到家裡,一进门就跌坐在了地上,全身沒有一丝力气,环顾這個因为缺少了另一位女主人而稍显清冷的家,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簌簌而泪,曲起膝盖环抱住自己,低声啜泣,像是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屋裡沒有开暖气,地板上的温度冰冷渗骨,小腹又隐隐作痛起来,顾南风咬牙强撑着站了起来,想要给她打個电话的时候,手机自己响了。
那一声柔肠百转的叙白還未說出口就听见了她冰冷毫无一丝温度的声音,“南风,我們分开吧”
“你……你說什么?”顾南风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個人又重复了一遍,哑着嗓子几乎是在低吼了。
“我說,我們分开吧!”尾音咬的极重,像是忍了极大的痛苦在咬牙切齿。
艾雅站在天台边摇摇欲坠,看着她红了眼眶,一字一句才慢慢吐出這句话,微勾了唇角笑意有一丝凉薄。
“告诉她,你从来沒有爱過她,你只不過是另一個人的替身”
“叙白……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還沒有来得及告诉她自己怀了她的孩子的惊喜,等来的却是她要分手的消息,顾南风心如刀绞,哭的几乎要背過气去,听着她的啜泣萧叙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說出口的话却依然是分开而不是分手。
“我說,我們分开吧……我……从来……沒有……爱過……”她一字一顿地慢慢吐出這句话,胸腔裡的酸涩逐渐变成了尖锐的疼,天台上的风吸进肺裡,让嗓子眼针扎似的疼,余下的话怎么也說不出口。
“說啊!你不說的话我就……”
艾雅也歇斯底裡起来,又往前迈了一步,半個脚尖都伸在了外面。
“顾南风我从来沒有爱過你!我們分开吧,好不好?分开吧,我求求你,分开吧!”
眼角滑出的泪很快泯灭在北风裡,脸上冷冰冰的一片,四肢早已冰凉,這一刻萧叙白的心是从未有過的拉扯,那边的沉默更让她心如刀割。
你哭出来啊,哭出来啊,好不好,不要這么倔强起码让我知道你還在听,這种沉默让她有如被凌迟一样。
她每說一次顾南风的心都在滴血,疼到无法呼吸,更何况說话,她握紧了手机又无力地松开,视线开始逐渐模糊起来,手机掉落在地上发出的一声巨响惊醒了两個人。
“南风!南风!”萧叙白开始声嘶力竭地嚎叫,神色是从未有過的慌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你满意了么!现在你满意了么!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沒完!”她眼角都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狼狈而无助,艾雅微微勾起唇角笑,神色也有一丝凄凉。
“叙白……你别怪我……我也是因为爱你……”
那边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萧叙白便顾不上回答她的话,将手机重新放到了耳边,“南风,南风……”
不停的呼唤终于等到了她细弱的回答,“叙白……我只想最后再问你一句……你……還爱我么?”
如果她說爱,那么自己就把怀孕的消息告诉她,厚着脸皮抛弃自尊也要求她回来,如果她說不爱……
顾南风微微弯起唇角笑,那么她们就真的结束了。
“我……”天台上的风很大,甚至盖過了她說话的声音,等了很久等来的是她的沉默,因为心痛到极点,顾南风反而平静了下来。
“萧叙白,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也沒有机会再知道了”
那种超脱物外的波澜不惊更让人心惊肉跳,萧叙白的心裡有了不好的预感,嗓音添了几抹焦急。
“南风,南风,你要干嘛,你想干嘛,你别做傻事,你听我說……我……”
“萧叙白”她忽然唤了她的全名,在心间滚了几滚,說出口的时候忍不住又泪流满面。
“你知道嗎?你是我第一個爱上的人,也会是最后一個”
這是她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一生中唯一一次羞于启齿的爱意的表达。
萧叙白再拨過去的时候就成了无人接听,堂堂萧大总裁在天台上哭的像個孩子,疼痛紧紧攫住了心脏几乎让她不能呼吸,不得不弯下腰剧烈的喘息,泪水顺着脸颊簌簌而落,湮灭在了尘埃裡。
看见她這样艾雅也激动了起来,“萧叙白你居然是真的爱她,你居然爱她!那我呢,我們从前說過的誓言许下的美好就都不算数了么!如果不是她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应该是我才对!”
天色越来越阴沉,北风呼啸,彤云密布,似乎是要下雪了,她的脸色比這天气還阴冷三分,眼底所有情绪褪去,变成了毫无波澜的平静。
“艾雅,沒有谁会一直站在原地等谁”
她說罢冷冷转身,连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给她,所有眷恋同情都被消耗殆尽,现在她要去把她的南风追回来,刚刚她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她竟是从来沒有過的心慌意乱。
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是真的爱她。
“萧叙白!”艾雅发出了一声歇斯底裡的哭叫,在北风裡很快四散开来,凌乱的不成样子。
萧叙白的脚步只是顿了顿,就继续往前走,自始至终沒有回头看她一眼。
如果她真的能带着雯雯跳楼,那么也就說明她根本不值得她救,還是以她和南风的感情为代价,她甚至无法想象失去她是样子,冷冷清清的家,夜裡不会再有人留一盏灯等她归家,工作累了时不会再有手边温热的牛奶。
清晨不会再有人替她打领带,做好早餐叫她起床,衣柜裡不会再有洗的干干净净,熨烫的整整齐齐的衣服,洗手间裡的情侣牙刷只剩下孤零零一支,推开书房不会再有她迎着日光在落地窗前看书的身影。
每個夜晚不会再有温热的手臂圈住自己,不会再有她浅淡的体香萦绕在身侧,不会再有人愿意为她生孩子,隐忍而又卑微地深爱着自己。
如果艾雅从這跳下去了,她挺多会怅然若失一阵子,如果失去南风,她会后悔内疚一辈子。
這就是区别。
走出楼梯口的时候迎面吹来了细碎的雪花,终于下雪了,萧叙白心底有一丝解脱,伸手接了一瓣在掌心,很快就消弭于无形。
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一声闷响,她仓促地回头,只看见了满世界的红,镜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大,整個世界都在旋转,惊呼声警笛声救护车声還夹杂着雯雯声嘶力竭的哭喊,成为萧叙白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之一。
顾南风扔掉手机的那一刻,小腹原本的隐隐作痛变成了针扎一般的尖锐,疼的她几乎直不起身子,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掌心裡全都是冷汗。
這种疼還昭示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心底一凉,嘴裡翻来覆去念叨着孩子,虽然她和萧叙白已经结束了,但這個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代替她母亲背负不属于她的罪孽,而顾南风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還未出生就消失于世间。
哆嗦着拿起车钥匙,顾南风不停给自己打气也给孩子加油鼓劲,沒事的,别怕,孩子,妈妈会保护你,這种奇怪的心理暗示在下了楼之后好像起了一点作用,小腹沒有刚才那么疼了。
顾南风松了一口气,迅速发动引擎直奔医院,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离开小区后不久,停在街角的一辆陆虎也悄悄跟了上去。
“今年冬天b市雪下的這么早啊”宋知夏看着橱窗外飘落的雪花,喃喃自语道。
“是啊,总觉得今年格外冷一些”傅临将侍应生刚端上来的滚烫咖啡先放在了她那边,宋知夏回眸冲他报以礼貌的微笑。
“谢谢”拿勺子慢慢搅着她却沒有喝的意思,语气裡夹杂了一丝怀念,“這個咖啡厅从前我经常和她来這自习”
告别也是在這裡,她還记得她红了眼眶的样子,她這一生大概也不会再有为她哭泣的那一天了。
顾南风开车一向很稳,家裡距离医院不過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显得格外艰难一些,许是心底焦急疼痛又从小腹一点点蔓延到了全身,等红灯的间隙,她想了想還是打了個电话给萧叙白。
也就是這個电话让她无比失望,哀莫大于心死,她满心憧憬只得到了冰冷机械的重复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顾南风全身的力气好似都被抽光了,小腹又剧烈抽疼起来,她眼前一黑,迅速踩下了刹车在路边熄火停车。
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想要打120的时候一個电话弹了进来,她以为是萧叙白,喜极而泣地接起来,一开口就泣不成声,“叙白……”
傅临紧张起来,从座椅裡坐直了身子,“南风,你怎么了?”
听清他声音的這一刻,心底的失望被无限扩大,但仍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狠狠挣扎了起来。
“傅临……救……救救孩子……”
傅临一下子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来不及结账将一大把钱扔在桌上便快步往出去走,宋知夏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连忙小跑跟上。
“南风,你现在在哪?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傅临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四处回顾,脸色焦急,失了平时的冷静睿智。
“我在……”她余下的话沒有說完,世界归零于一声巨响,电话突然断了线,再打過去就永远成了关机。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