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征兆
整個身体像是虚无缥缈的云雾,缭绕在郁郁葱葱的山间,带着湿润的水雾,无限萦绕在空无一人的山间。
人体结构被无限拉长,每個细胞都撕裂开,内裡的细胞液喷涌而出,混杂着乱七八糟的行将腐朽的细胞器,最终归于山间残破的老庙裡头。
沦为了腐朽木梁上郁郁青苔的养料。
那真是断壁残垣啊,裡头的佛像都歪歪斜斜,塑像背面的后心口处被人开了一個洞,裡头空荡荡的。
史铁生說過,佛像裡头都有一颗佛心,要么是木头的,要么就是铜的铁的。
我挣扎着似乎硬生生挣出了躯壳,飘忽着落在了那一颗空荡荡的心口处,還不明所以地往裡头张望。
结果满眼都是刻满了划痕的木头。
那個小庙自此,就在我的梦境中频频出现,永远都立在那深山老林裡头,来人找不到进去的路,去客寻不见出来的门。
无论后来发生了多少荒唐的事儿,甚至会让我恍恍惚惚怀疑這到底是梦境還是现实,究竟是臆想還是荒诞。
为何我正常而无奇的生活自再次遇到尤清的那一夜开始,便偏离了轨道。
径直冲着悬崖一跃而下。
我茫然地探出脑袋,透過残损的车窗外张望。触目即是永远也逃不出去的深山和老庙。
一直到了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悲哀地发觉,一切的一切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戛然而止。
“对不起……”
我感觉到眼皮上的光线越来越刺眼,皱着眉毛只想跳起来把开灯的人锤一顿。不成想,就听见尤清格外沙哑的声音,轻飘飘的,抬起又掉下。
随即就是安未跳脚的大嗓门儿:“他是你爸又怎么样?!嗯?!我告诉你尤清,就算白时這傻子稀罕你,你還真就敢蹬鼻子上脸啊?!”
安未边嚷嚷,由于激动,高跟鞋在病房裡“噔噔噔”。
我努力张了张嘴,只觉得嘴唇上一块一块儿全是龟裂的死皮。
我要死不活地在心裡倒数:一,二,三——
果不其然,护士破门而入:“谁啊谁啊,在医院乱嚷嚷?!”
安未此人,平生最会见风使舵,用她的话說就是:“打得過就上脸,打不過就快跑,再不行就跪下叫爸爸,此乃世间真理也。
于是她瞬间变脸,转身的瞬间换上了一张无懈可击的谄媚笑脸,开始巴结进来的小护士。于是我就眯缝着眼睛,观看着安未甜腻腻地喊人家小姑娘姐姐。
脸上的粉都有点儿斑驳了。
好容易好說歹說把人小护士哄高兴了,转過身就跨了脸,指着尤清嘲讽:“我不管那是你的七大姑還是八大姨,我們,不会留一丝情面!”
說完,安未冷笑一声,气势十足地做了结语:“滚!!!”
被她秒杀的尤清一句话也說不出来,垂着头,闷声不响立在原地。
安未這声“滚”可以說是中气十足,气势非凡,我沒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随即就感觉到肚子上的伤口一抽——
“嘶——”疼得我呲牙咧嘴。
便见安未“嗖”地转過身,又“嗖嗖”地发射過来。我俩都沒想到,闷声不响的尤清反倒是先冲了過来,安未刹住了步子,一脸难以置信。
“我——”尤清木木讷讷,欲言又止。
不過很可惜,刚才安未愤怒的只言片语已经足以說明這尤清想要說什么——无非亲属犯事,祈求谅解。
說不定尤清那聪明的脑瓜子已经开始利用我对他的执念,为那“一时冲动”的亲属讨要一份谅解书。
若是偶像剧裡,他尤清說不定還会苍白着脸,勾起人的保护欲,再痛彻心扉地来一句感动天地的告白——
可惜了,我是不聪明,但我也不蠢。
我努力清了清嗓子,看着尤清微微浮肿的脸皮,尽量有气势地朝尤清吼: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