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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亲孙

作者:九月流火
难消帝王恩!

  赵敬廷是武将,立有军功,又不和任何一方皇子的势力走近,按道理即便是权力交接,当权者也不可能动他這种实干重臣。赵敬廷莫名其妙被发配,真的非常奇怪。

  其他人想不通,只好归结于际遇无常,但是虞清嘉却生出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来。赵敬廷被贬,该不会和她有关系吧?

  现在丫鬟们都在跟前,虞清嘉忍住沒有问,而是等人散开各忙各的后,她示意白芷跟上,单独把白芷叫到内室。身边再沒有其他人,虞清嘉问:“白芷,殿下這几天和你问過什么话嗎?”

  “殿下?”白芷摇头,“殿下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要殿下回府,必然在王妃身边,奴婢并不曾单独见過殿下。”

  虞清嘉沉吟,她忽然想到什么:“怎么忘了她!将白蓉叫来。”

  白蓉很快就掀开帷幔进来:“王妃,您唤奴婢?”

  虞清嘉也懒得和她周旋,一上来就问:“慕容檐是不是问過赵敬廷的事情?”

  白蓉愣了一下:“王妃……”

  “和我說实话。”虞清嘉虎着脸,“你虽然受命于他,但毕竟是我的丫鬟,如果你隐而不报,那我身边也留不得你了。”

  白蓉叹气,王妃连殿下大名都喊了出来,可见真的生气了。這两位神仙打架,白蓉可不敢掺和,无论得罪了谁都是要命的事。白蓉低头,說道:“回王妃,奴婢并沒有将赵将军的事报给殿下。但是前天殿下突然召奴婢到书房,一开口就询问那日广平王府晚宴的事情。奴婢见殿下已经知晓,不敢隐瞒,就如实說了。”

  果然是這样。虞清嘉忍着气,问:“那赵将军被贬谪,和他有沒有关系?”

  “王妃……”

  “還不說?”

  白蓉赶紧跪下,无奈道:“殿下听到娘子误将赵将军认为殿下,十分不悦。不止如此,听說赵将军对王妃一见钟情,回家后想遣媒人向王妃提亲,只不過因为去兖州办差才耽误了。殿下是什么脾性,他怎么能忍得了這种事情。”

  虞清嘉冷冷哼了一声:“還不是他自作自受。”

  虞清嘉在不知道事实前,曾有一段時間把赵敬廷误认为慕容檐。這也不能怪虞清嘉,赵敬廷祖辈驻守北方,父母早亡,被叔叔排挤,独自一人在军中闯荡,简直和慕容檐编出来的那個故事一模一样。当然,后来慕容檐强行洗白,說他的祖辈曾经是六镇子弟,驻守北疆,后来六镇衰落,旧式贵族不满而爆发叛乱,在叛乱中他的祖父被朝廷军挖走,从此效忠于前朝,逐步做到了大司马的位置,也就是慕容檐所谓的“祖辈在朝中做官,官位還算数得上名号”。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可不是数得上名号么。

  因为太数得上名号,前朝小皇帝不满,偷偷跑出去投奔贺兰大将军,意图靠贺兰家的手打压慕容氏。结果明武帝完全不鸟小皇帝,转手就立了個新的,贺兰家族和慕容家族各自拥小皇帝自重,朝廷一分为二。沒過多久,两大权臣各自踹了小皇帝,自己上位,成了如今东西对峙的北周和北齐。

  等到了慕容檐的父亲,他身为太子,当然沒有官位。這一條條一桩桩,倒确实符合慕容檐的描述,但是,這些模棱两可的话连起来后完全是另一回事。可恨虞清嘉真的以为他们家家道中落,因为同情,有一段時間還对他细言慢语,体贴备至,生怕戳到了他的伤心事。

  瞧瞧他這干的叫人事嗎?虞清嘉认错了人,全是因为慕容檐自作自受,和别人有什么干系?但是现在慕容檐却因此而将赵敬廷贬谪,实在是沒道理之极。

  白蓉叹气,朝虞清嘉挪动的近了些,說:“王妃,奴婢知道,您听到這种事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对于殿下而言,您对他是无价之宝,他不知道就罢了,他一旦得知赵敬廷差点顶替了他的身份,還对您有所图谋,殿下怎么可能忍得住?王妃,您对殿下的意义,远比您以为的還要重要。”

  “但是一码归一码,這根本不是一回事。”如果是原来,虞清嘉多半就心软了,但是這些天她和慕容檐朝夕相处,渐渐发觉许多不对劲的事情。虞清嘉說:“本来就是他故意玩弄文字骗我,凭什么最后是他生气?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要追究错误,那也是我认错了人,根源在于我而不在赵将军,赵敬廷什么都沒有做错。赵家内乱,他本来就是因为被叔父排挤才不得已孤身赴京,赵敬廷如今的职位都是自己用血汗拼出来的,结果慕容檐一句话不說,就把人夺职发落。他做的這些事,对的起赵将军嗎?”

  “王妃!”白蓉赶紧打断虞清嘉,說,“您若真的替赵将军着想,就不该說這些话。王妃大概不知道殿下有多在意您,在殿下眼中,王妃不会有错的,犯错的都是别人。要是让這些话传到殿下耳中,赵将军只会更惨。”

  虞清嘉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好,我們换一茬說。虽然我差点认错了赵敬廷,可是误会很快就解开,我既然知道错了,就不会继续和别人纠缠不清。他却什么都不說,直接将赵将军远远打发走。他這是怀疑赵将军,還是怀疑我?”

  白蓉哑口无言,支吾道:“王妃……”

  “他介怀我和其他男子的事,却什么都不和我說,而是暗地裡将人处理掉。這還是我和那個男子清清白白,只有一面之缘呢。不只是人,其他活物也是一样,只要我赞過什么东西,第二天它就不见了。你只說他有苦衷,劝我和他好好過日子,可是他這样的行事风格,是好好過日子的态度嗎?”

  “王妃您冷静……”白蓉背后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王府裡沒有秘密,她听到了王妃的這番话,天知道她還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王妃和殿下怎么闹别扭都沒事,但是她一介凡人,可经不起殿下折腾啊。

  虞清嘉也发觉自己情绪激动了,她低头抵住自己的眉心,缓了一会后,說:“是我太激动了。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你先出去吧。”

  白蓉如蒙大赦,但是她看着虞清嘉的脸色,踯躅道:“王妃,可是您……”

  “我沒事。”虞清嘉說,“你不必担心,等他回来,我会和他說這件事,不会让他迁怒于你。”

  “王妃,奴婢并不是這個意思……”

  “退下。”虞清嘉站起身,衣袂拂地,冷艳决绝,“都出去。”

  白蓉不敢再說,深深下拜:“诺。”

  白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宫殿裡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虞清嘉走到香炉前,拈起精致的兽首炉盖,慢慢拨动着裡面的沉香灰烬。

  她一直知道慕容檐道德感低,沒有同理心,還心狠手辣,冷漠薄凉,多疑猜忌。但是她沒想到,他连她也不信。

  這种不信任,并不是在說话做事方面,慕容檐对她可谓毫不设防。而是在于,慕容檐不信任她的感情。

  他多疑,偏执,占有欲强,不喜歡她称赞其他人。最开始這個限定還是其他男人,渐渐的,慕容檐连女人的醋也要吃了。

  虞清嘉知道他领域感极强,很难让其他人走入他的世界,但是一旦进入,他就不会允许对方出去。虞清嘉原来還觉得慕容檐沒安全感,那她就温柔又坚定地爱着他,支持他,他迟早会软化身边的刺。

  现在虞清嘉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天真得可爱,她這样做,并不能让慕容檐变得温柔信任,這個混蛋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虞清嘉砰地一声将香炉盖合上。她想,她必须和慕容檐谈一谈了。

  天寒地冻,在琅琊王府上上下下忙着置办冬货的时候,庵堂裡连御寒的棉花都沒有,只能在被子裡、垫子下塞满干草,勉强充作一张床。

  虞清雅用力攥着干枯的草,惨白的额头上鼓起一根根青筋。她额角挂满了汗,可是手却冻得通红,也不知道究竟是冷還是热。她青筋毕露,青色的血管从额头上鼓起,几乎能看到血液流动,看着就很不健康。她突然大叫一声,整個人虚脱一般倒在破旧的陈絮棉被上,连呼吸的力气都沒有了。

  李氏手忙脚乱地去看孩子,她翻到某個部位,嚎哭出声:“是個男孩!是個男孩!”

  “恭喜你宿主,成功生下活胎,母子平安。要知道,這只有百分之十七的成功率。”

  虞清雅想冷笑,可是她发现自己连抽动嘴角都做不到。虞清雅用尽全身力气,对喜不自胜的李氏說:“快……快剪脐带。”

  李氏沉浸在是個儿子的快乐中,直到虞清雅近乎嘶吼着說了第二遍,她才如梦初醒,发现虞清雅的脐带還沒剪。长時間不剪脐带,不光孩子会窒息,母亲也会留下产妇病,伴随终身。李氏刚才得意忘形,剪子早不知道被她扔到哪裡了,她手忙脚乱地翻看,却又不舍得放下手中的孩子,最后還是柳流苏推门进来,从一堆碎布裡拿出剪刀,才接了虞清雅的致命困境。

  柳流苏鄙夷又讥讽,用眼角睃着李氏:“瞧瞧這好娘亲,便是刻薄婆婆也不会只顾看孙子,丢下只剩一口气的产妇不管。你這還是亲娘呢。”

  “贱人。”李氏对柳流苏怒目而视,“你這种水性杨花、另侍二夫的贱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跟前說话。快滚出去,雅儿正在生产,别脏了雅儿這裡的地。”

  柳流苏冷笑一声,說:“谁稀罕。你以为你现在還是风光无二的虞家大夫人,她還是太子侧妃?醒醒吧,你们都不過是弃子。”

  “浑說。”李氏不服,“雅儿刚刚生了广平王的儿子,這可是广平王唯一的儿子,皇上的亲孙子,宋氏那個毒妇焉敢继续苛待我儿?”

  “呵。”柳流苏不屑地笑,“說的倒好,那我问你,广平王呢?”

  李氏哑口无言,柳流苏翻了個白眼,說道:“广平王都死了,你们還這裡作春秋大梦,都不怕笑掉人大牙。省省吧,你们生下個女孩還好,默默无闻地,還能在庵堂裡活下去。现在生下個男孩,那位会饶過你们?”

  李氏不服,鄙夷地瞪了柳流苏一眼,一副看她都是脏了自己眼睛的表情。如今三人一起落难,柳流苏也不必再捧着這母女俩,索性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她嘁了一声,扭着腰走出去:“真是晦气,我好心救她一命,反而惹了一身骚。”

  李氏冲着柳流苏的背影蔑哼了一声,随后喜滋滋坐到虞清雅塌侧,给虞清雅看手裡巴掌大的婴孩:“雅儿,你看,你生下儿子了!”

  “儿子……”

  “对啊。”李氏乐道,“广平王唯一的子嗣,皇帝最名正言顺的亲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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