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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权倾

作者:九月流火
难消帝王恩!

  琅琊王府的下人连着几天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自从那天从宫裡回来后,郡王和王妃不知道怎么了,陷入莫名的冷战中。虞清嘉和慕容檐成婚以来蜜裡调油,慕容檐又是那样的性格,两人连冷脸都不曾。沒想到两人婚后第一次危机,突如其来地爆发了。

  其实說是冷战也不像,虞清嘉照常做自己的事情,慕容檐亦早出晚归,整天忙得不见人影,俩人谁都不像扭捏闹脾气的人。可是,全府的人都知道,郡王這几天的心情非常之差,想要命的话最好不要往上凑,偏偏王妃還是一副从容冷静的样子,近身服侍的人夹在中间,真是苦不堪言。

  于是朝中的人发现,慕容檐心情好了仅仅一天,突然急转而下,暴戾非常。宫裡的人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死活想不通哪裡得罪了琅琊王,最后只能归结于慕容檐喜怒无常,捉摸不定。

  广平王尚有一子在世的消息很快流传出去,而這個婴儿即将登基为帝的事也不再是秘密。之前京中本来就盛传先帝欲立广平王为太子,虽然后来广平王战亡,皇帝病重,立太子的事不了了之,可是从礼法上讲,广平王依然是最正统的继承人。如今先帝驾崩,众王凋零,立广平王的儿子为帝,任何人都說不出反对的话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礼部已经飞快赶制登基大典的事。与此同时,新皇帝刚刚满月,不能理政,慕容檐理所应当成了摄政王。

  慕容檐成了摄政王后明显变忙,有时候好几天才能见到一面。白字开头的几個丫鬟看着,個個心急如焚。白蓉毕竟是慕容檐身边的人,這种时候不好开口,白芷陪伴虞清嘉最久,情分最深厚,這时候就成了最好的說客。

  因为国丧,新年也不能大办,许多府邸都打算自己家吃顿团圆饭就算了,琅琊王府人丁少,這种时候就更显寥落。虞清嘉倚在窗边看书,白芷给虞清嘉抱来一件披风,又给她塞了一個手炉,一边整理披风,一边试探地对虞清嘉說:“王妃,你最近……和殿下是怎么了?”

  虞清嘉沒有回答,翻了页书,淡淡问:“你怎么想起问這個?”

  白芷叹气,索性和虞清嘉說了实话:“王妃,你不要嫌奴婢多事,但奴婢是真的看着心急。殿下对你绝对真心实意,這几日因为王妃冷淡,殿下也成天冷着脸,那边伺候的人都快吓死了。王妃,殿下毕竟年轻,现在又成了摄政王,辈分比皇帝高了一辈,身份地位也水涨船高,和曾经大不一样了。奴婢知道王妃从小就是心有成算的,必不会无缘无故闹脾气,但是嫁人和做姑娘不一样,若是王妃冷着殿下時間长了,难免不会被其他狐狸精趁虚而入,勾引走殿下。到时候,王妃和殿下就真的生分了。”

  虞清嘉一直静静听着,神情看不出波动,但是到后面,不知道她听到了哪個词,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芷莫名其妙,不解地看着虞清嘉。

  虞清嘉笑着說:“你這個狐狸精骂得好。”

  “什么?”白芷更加迷惑,虞清嘉咳了一声,收敛起嬉闹之色,說:“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但能被勾引走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是另外找到了新欢,那我绝不說二话,就此一拍两散。”

  “哎呦娘子!”白芷连忙去捂虞清嘉的嘴,她和虞清嘉相伴多年,彼此早就如亲人一般。白芷不知不觉间换回了在娘家时的称呼,对虞清嘉說:“娘子,奴婢知道你看着脾气好,爱說爱笑,其实很难让别人进入你的世界。這次你和殿下闹脾气,实在把奴婢惊到了。娘子,這正是因为你在意殿下,才会闹脾气较真啊,要不然,你只会礼貌得体地维持面子情。”

  “谁和他闹脾气?”虞清嘉冷着脸辩驳,“我都多大人了,怎么会做這么幼稚的事情。”

  “好好好,沒有。”白芷哄道,她转而变得严肃,說,“娘子,缘分是最难得的东西,两個人相遇相恋难,能走到成婚這一步的,更是少之又少。娘子最清楚你和殿下走到這一步有多不容易。你可不能因为一时之气,错過了喜歡的人啊。”

  虞清嘉放下书卷,长叹道:“我知道。但是這次我和他,远不止是闹脾气的事。他的一些做法让我觉得,我于他只是一件摆设,或者,一件战利品。”

  白芷听到這句话狠狠一怔,她沒有想到虞清嘉的想法竟然這样严重。白芷脸色立刻变了:“娘子,你怎么会這样想?郡王对你乃是百依百顺,无有不应,怎么会是……”

  “這是两码事。”虞清嘉摇头,剩下的不肯再說。白芷见這次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不好再劝,叹了口气出去了。

  虞清嘉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屋外一片苍茫的雪景,良久未动。自从那天谈话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了。虞清嘉对慕容檐态度绝对說不上冷淡恶劣,但也不会再像曾经那样亲昵。包括床笫之事,她也以国丧期间不能怀孕为由,拒绝了。虞清嘉也才发现,只要她說拒绝,慕容檐确实一丁点都不会勉强她。

  虞清嘉需要好好想一想他们這段感情,在双方想清楚之前,還是先保持距离,免得口不择言,互相伤害。

  虞清嘉有时候真的怀疑,她对慕容檐来說,到底是什么呢?一個美丽的瓷器,一個呼之即来的物件,還是和战马、宝刀一样的战利品?西楚霸王战亡前斩乌骓,杀虞姬,虞姬岂不是就和宝剑、乌骓马一样,只是個物件。荣耀时不离左右,一旦出事,当然要毁掉,谈何生而为人的尊严和意志?

  而慕容檐也說,如果他死了,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她。

  虞清嘉自认对待感情坚定,在婚姻中小心呵护两人的感情,可是慕容檐总是信不過她,偏执,多疑,猜忌,即使她一遍遍地說了,慕容檐也不肯踏实信她,一定要将一切都攥到自己手中。仿佛她是他的属下,或者对手,需要全权把控,日夜监视。

  虞清嘉叹气,她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呢?

  虞清嘉坐了一会,天色渐暗。白蓉站在隔间外,轻轻敲了敲屏风架:“王妃。”

  “进来吧。”

  “天色晚了,您可要点灯?”

  虞清嘉点头,屋内很快亮起来。白蓉将一盏宫灯拿到虞清嘉身前,低声问:“王妃,新帝登基,虞侧妃该怎么办?”

  虞清雅啊,這個問題倒让虞清嘉沉默了。新帝到底是九五之尊,即便他只是一個沒断奶的婴儿,一個衣冠傀儡,明面上,皇帝也依旧是君。

  众所周知宋王妃不能生育,而虞清雅有孕的事又闹得不小,皇帝的生母理应封太后,就算虞清嘉只是個侧妃,现在也不好随意了事。

  虞清嘉拿起桌子上的书卷,随意摊开一页:“我們是外人,不好插手陛下的家事,還是将虞侧妃送到宋王妃安置吧。”

  白蓉错愕,显然不懂虞清嘉为什么要這样做。她心裡想,這样做,岂不是太便宜虞清雅了?

  但是主子的话就是命令,尤其坐在她眼前的是王妃,就算忤逆摄政王殿下,白蓉也不敢忤逆虞清嘉。她领命后退,才走了两步,听到虞清嘉淡淡說:“正值年节,替我向宋王妃捎一句话。春寒料峭,請宋王妃务必保重身体,毕竟,太后只能有一個。”

  白蓉愣了一下,可是虞清嘉仿佛什么都沒发生過一般,不再說了。白蓉仔细琢磨了一会,如梦初醒,顿时对虞清嘉心服口服:“王妃聪慧,奴婢受教了。”

  十二月二十四,登基仪式匆匆举办,慕容烁的嫡母宋王妃也跟着受封太后。宋王妃是正妻,慕容烁的母亲,荣升太后名正言顺,虞清雅這個生母被压的一点水花都沒有,更不用提太后的尊位。

  宋太后恍恍惚惚的,跟做梦一样搬到宫裡,坐到了天下女子能达到的最高位置,皇太后。宋太后在政治上不灵敏,对内宅斗争倒敏锐的很,她很快就意识到,皇帝毕竟不是从自己肚子裡爬出来的,有虞清雅這個亲娘在,自己的地位难免会受到威胁。宋太后治理情敌小妾很有一套,她马上就将虞清雅扣在王府裡,不让虞清雅进宫,免得接触到皇帝。宋太后還专程选了好几個手上有功夫的嬷嬷,日夜不停地盯着虞清雅,给她吃些暗亏,皮肉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新帝登基后,年号亦改成熙元。慕容檐丝毫不留情面,即使仅剩六天還是换了新的年号,撤掉了武平帝在位时的一切痕迹。转眼间到了熙元二年,京城中禁宴饮,倒也安分了一段時間,等到了二月底,眼看皇帝要满百日,人心也浮动起来。

  最后是宋太后下定懿旨,给先帝守制虽然重要,可皇帝的百日宴也不能马虎,故而特赦,为皇帝热热闹闹操办百日宴。

  宫裡,宋太后换了一身奢华衣服,宋家姐妹围绕在她身边,变着法哄宋太后开心。

  宋家五娘說:“我就知道大姐姐是個有福的,祖母总是教导我們要和大姐姐学,說我們若有要大姐姐一半的聪慧,就能提携家族,替父兄争光。现在看来,别說一半,我有大姐十分之一的福气就管够了。”

  另一個姐妹接话道:“可不是么,托了大姐姐的福,宋家跟着水涨船高,连着父亲在外遇到同僚,同僚也恭敬了许多。人人都說,大姐姐成为太后,母仪天下,要恩及家族,耀及三代呢。”

  宋太后被捧得通体顺畅,她身体不好,自从出嫁后更是糟心事一堆,谁都能拿她不能生育這一点上来踩一脚,婆母更是几次三番表达不喜,最后干脆给广平王纳了個侧妃。宋太后本来以为自己丧夫无子,這一辈子已经完了,谁知道峰回路转,竟然当上了太后。宋太后心裡不无得意,她那個婆母不可一世,指手画脚,最后到死也只是皇后,她却一跃坐到了后宫最高的宝座上。

  宋家姐妹說着說着,就渐渐說到官职上。宋太后的父亲去年入狱,后面虽然放了出来,但是仕途和从前大不能比,其他几個叔伯堂兄還沒有职事呢。宋太后现在可是堂堂皇太后啊,太后的兄弟叔伯,怎么能是個闲人呢?当然要在朝中担几個要职。

  宋太后逐渐意动,父兄都是高官要职,她脸面上也有光,宋太后真打量起给宋家人升官的念头。宋太后和几個姐妹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說的热火朝天,和乐融融。气氛正浓的时候,殿外太监高唱:“琅琊王妃到。”

  殿内声音顿时一滞,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敛衽给虞清嘉行礼:“参见王妃。”

  虞清嘉走进武德殿,她穿着一身银朱色斜襟襦裙,下面百褶裙上绣着大团扶桑花。這一身素淡,但出现在皇帝百日宴上也不违和,虞清嘉走近,所有人都站起来给虞清嘉让位。虞清嘉沒发话之前,根本沒人敢起来。

  方才宋家姊妹围在宋太后身边撒娇,现在虞清嘉进来,宫人早就把宋氏姐妹的绣垫拿下,给虞清嘉搬了精致的坐塌上来。虞清嘉自然而然地落座,眼睛从殿中扫過,說:“诸位夫人娘子都起来吧。”

  “谢王妃。”一阵簌簌的声音响起,宋家姐妹站起来,发现一件极其尴尬的事情。她们,沒有座位了。

  宋家姑娘倒是有心和虞清嘉抢座次,但是她们无知者无惧,武德殿裡伺候的宫人可不敢。有摄政王妃在场的地方,区区宋家算什么,就算她们是太后的妹妹也不成。

  宋家姐妹尴尬了片刻,很快就被伶俐的宫女领下去,重新安置座位。按道理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尊者让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殿中谁也不是闲的,谁会记得這些鸡毛蒜皮。但是对于宋太后来說,這就是落了她的面子。

  宋太后脸色挂下来,宋家七娘看到,立马說道:“琅琊王妃来的可真晚,竟然让這么多人等你一個。”

  “哦?”虞清嘉眼睛眯起,轻轻笑了笑,“原来诸位等久了?”

  “沒有沒有,王妃這是說什么话。”作陪的国公夫人连忙堆笑,她笑容有些僵硬,隐晦又不悦地看了宋七娘一眼。

  虞清嘉笑了笑,并不追问,而是慢悠悠說:“我进门时听众位笑的欢畅,不知太后和夫人们正在說什么?”

  一個侯夫人悄悄瞥了宋太后一眼,笑道:“太后和宋家娘子正在說领军府的事情呢。”

  “哦,领军府?”虞清嘉說,“如果我沒记错,宋公便在领军府罢?”

  宋太后的父亲宋况曾经在领军府担任要职,然而现在虽然名头還在,但是权力早被新人架空了。虽有名无实,但因为宋况是太后的父亲,皇帝名义上的外祖父,外人還是对其尊称一声宋公。

  “沒错。”宋家五娘见太后不发话,便壮着胆子說道,“大伯父确实在领军府任职。但是如今领军府革新,人事调动频繁,伯父不及以前繁忙,故而时常待在家中,指点几位兄长的才学。伯父常說五兄才学出众,君子端方,足以去户部做清官郎中呢。”

  郎中這個官可不小,可谓既有清名,又有实权,還能时常接触到中枢五省的宰辅,可谓登堂入相预备跳板。虞清嘉轻笑,宋家的胃口可真不小,一张口就敢要這种官职。

  虞清嘉說:“郎中乃是京官正六品,身担要职,贵府五郎一介白身就想做尚书省郎中,恐怕不妥。”

  武德殿裡陷入诡异的安静,宋家眼巴巴說了官名,结果琅琊王妃客套话都不编,直接就拒绝了。這也……太尴尬了吧。

  宋太后抿唇,之后虚弱地对着虞清嘉笑:“王妃說的是,五娘她一個小娘子,哪裡懂朝堂上的事情。小孩子随便說說,王妃权当听来一乐就好。”

  虞清嘉点头,說:“好。”

  這一句“好”說的宋太后脸颊都开始抽搐,她可是太后,還身虚体弱,当着這么多人的面,虞清嘉竟然敢拒绝她?

  宋太后沒脸极了,但是她又不敢给虞清嘉摆脸色,只好勉强笑一笑,說:“许久不见琅琊王,這几日郡王可好?”

  “殿下說周朝近来愈加不老实,边境摩擦越来越多。先帝便是被周朝细作刺杀而死,此等国辱不可忘却,殿下這几日忙着整兵,准备不日对周朝开战,故而分不出身来见皇上和太后。”

  众人听到又静了静,朝廷马上要和北周打仗了,有能耐和北周较量的兵力都集中在两支队伍裡,一支是驻守潼关的耿家军,一支就是慕容檐的六镇旧兵。不說耿笛已经年老,只說邺城事变时耿家对慕容檐全力支持的态度,就知道這一仗全在慕容檐手中。

  在场一众国夫人、侯夫人仿佛感受到对方无情地碾压,皇帝是慕容檐一手册立的,政权掌握在慕容檐手中,就连打仗也得靠慕容檐,她们還哪有說话的份?宋太后脸上也很不好看,她被吹捧久了,慢慢自己也觉得自家权势滔天,显赫非凡,然而一见到虞清嘉,宋太后脸上的巴掌一個接一個,直打的她原形毕露。

  众人看虞清嘉,见她一身银朱清贵低调,光华流转,人漂亮的像是来自另一個世界,就连头上的发簪也好看的不得了,世面上根本沒有见過這种的样式。宋太后心裡不是滋味,虞清嘉从头到脚都精致美丽,坐在這裡仿佛和普通人隔了一层壁,尤其要命的是,虞清嘉坐在自己身边。

  宋太后简直糟心透了。

  虞清嘉沒心情陪宋太后寒暄,今日是皇帝的百日宴,要不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她才懒得进宫见宋太后。虞清嘉扫了一眼,问:“陛下呢?”

  一說起這個宋太后腰杆都硬了:“皇帝刚刚睡着了,现在正在后殿睡觉呢。皇帝自从来了哀家這裡,平日裡不哭不闹,听话的很。”

  宋太后觉得自己将皇帝养得非常好,话音裡颇以此为豪。虞清嘉沒有接话,站起来說:“我去看看陛下。”

  那個老太医是慕容檐的人,早就被封口,所以皇帝先天不足的事情,除了慕容檐、虞清嘉,大概就只有虞清雅自己清楚了。婴儿清醒的時間少,一两岁之前看不出差别,慕容檐身为既得利益者,沒有必要提醒别人。宋太后等人不知道皇帝天生反应迟钝,他不哭不闹未必是真的舒服,慕容檐漠不关心,虞清嘉却做不到真的置之不理。

  宋太后自认为自己這個嫡母简直能上女史典范,而虞清嘉却要亲自去看皇帝。宋太后心裡不太舒坦,虞清嘉這样做,岂不是故意不给她面子?宋太后脸色不好,虞清嘉理都不理,径直朝后殿走去。

  虞清嘉走到后殿,发现偌大的宫殿裡连個守门的宫女都沒有。她暗暗皱眉,快步走到裡面,看见一個乳娘模样的人正和几個宫人纠缠。乳娘想過去看孩子,资历较老的嬷嬷一脸嫌弃,推着她让她出去。

  她们几人在地上推搡,皇帝就孤零零地躺在木床上,旁边连着遮挡的栏杆都沒有。虞清嘉脸色冷下来,白芷看到也暗暗骂,這么多大人,竟然把一個三個月大的孩子独自放在床边,也不怕孩子一翻身摔下去。内侍清了清嗓子,故意喊道:“琅琊王妃到。”

  正在推搡的几個宫人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一個宫装美人站在殿门口,身后簇拥着众多宫女太监。她们吓得腿都软了,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参见王妃!”

  虞清嘉不发一言,从宫女嬷嬷的发顶穿過,完全沒有叫她们起来的意思。嬷嬷只觉得头顶飘過一阵香风,琅琊王妃美得像云端的神仙,她只是偷偷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虞清嘉走到木床边,看到慕容烁眯着眼睛,脸颊通红,似睡非睡,呼吸细弱的有一阵沒一阵。虞清嘉冷冷扫了地上的宫奴一眼,问:“陛下烧的這样厉害,你们为何不上报?”

  “啊?”资历最老的那個嬷嬷叫了一声,慌忙道,“不可能啊,皇帝沒有哭也沒有闹,怎么可能发热了?”

  乳娘一直焦灼不安,听到這话可算鼓起勇气插嘴:“回王妃,皇上从昨天晚上就不舒服,吃了奶就吐,晚上也睡不安生,奴家想给皇上抓药,但是被嬷嬷骂了一顿,還說奴婢从宫外来,身上污浊,不许奴靠近皇上……”

  嬷嬷狠狠瞪乳娘,虞清嘉理都不想理這群昏才,对白芷說:“抱着陛下,立刻宣太医来。”

  白芷赶紧应了一声。宋太后让人扶着从外面进来,刚好看到虞清嘉的人接手皇帝,宋太后眉毛顿时扬起来:“琅琊王妃,你這是做什么?”

  “這话,太后還是问你自己的人吧。”虞清嘉懒得和宋太后多费口舌,带着侍从就要往外走。宋太后以为虞清嘉是来抢皇帝的,脸色都变了,她尖声道:“青天白日的,你们竟敢抢人?来人,還不快把他们拦下来!”

  王府的侍女立即上前一步护在虞清嘉身前,斥道:“谁敢?”

  虞清嘉冷冷地扫了对面一眼,众多宫女太监沒一個敢上前。宋太后看着简直要气死,她连连咳嗽,嘶声道:“放肆,哀家是太后,你们连哀家的话也不听了?”

  众人還是踯躅,虞清嘉款款而行,宫女太监如潮水般给虞清嘉让开一條路,低着头不敢直视。宋太后眼睁睁看着虞清嘉在她面前抱着皇帝离开,气得咳嗽不止,只恨自己身体不争气,不能亲手将虞清嘉扯下来。等咳嗽终于缓和了,宋太后气得直摔东西:“一群废物!”

  宋家几個姐妹看到這一幕都咋舌,她们尚未出阁,对摄政王的理解远不如宫廷中人来的深刻,直到今日亲眼看到堂堂太后在虞清嘉面前接连吃瘪,才知道皇叔琅琊王究竟有多么强势。

  也不怪宫裡侍女太监阴奉阳违,毕竟宋太后這個嫡母,也是琅琊王一手册立的。谁是花架子谁是真正的老虎,底层讨生活的人最明白不過。

  宋太后气归气,真计较起来也不敢对虞清嘉怎么样。她只能趁人走了,在背后狠狠地骂一句:“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去年虞清嘉进宫的时候,宋太后尚能肆无忌惮指点虞清嘉的婚事。那时候虞清嘉就不是個好对付的,可是至少還会笑,露出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以棉化针。沒想到才過了半年,虞清嘉连假象都懒得装,直接当着众人,轻飘飘地說“不行”。

  宋太后曾经是广平王妃时毫无說话权,她认了,可是为什么她都成了太后,還是在虞清嘉面前毫无尊严?宋太后一脸病弱,脸上渐渐弥漫上一层阴郁来。来日方长,我們等着瞧。

  宋家五娘窥着宋太后的脸色,试探地提点:“太后,那五兄的官职……”

  宋太后阴沉沉瞥了宋五娘一眼,道:“沒听到那位說什么了嗎?此事作罢,不必再提了。”

  虞清嘉到显仁殿时,太医已经早早候着了。看到虞清嘉来,殿裡呼啦啦跪下一大群人。虞清嘉挥挥手,說:“免礼,先给陛下诊脉。”

  太医署给慕容烁看了病,又留下一张方子。慕容烁喝药之后,果然安分许多。

  虞清嘉看着呆呆躺在襁褓裡的慕容烁,心裡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天生反应迟缓,饿了不知道哭,痛了也不知道叫,就连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他也一无所知,依然安静地看着正前方,呆呆木木的。虞清嘉叹气,她扫了一旁的乳娘一眼,乳娘连忙跪下:“王妃。”

  “這次你做的对,该赏。”虞清嘉挥手,示意白芷递赏钱,“皇帝省心,你们這些伺候的人就要更加警醒,时刻注意着皇帝的身体,知道嗎?”

  “奴遵命。”

  虞清嘉又教训了显仁殿宫人几句,就叫他们起来。她吩咐道:“太后是皇帝的嫡母,按理伺候的人该由太后安排。但是太后精力有限,那些老奴惫懒,险些害皇上生了病。以后,皇上就留在显仁殿照顾,不必劳烦太后了。皇帝若是有任何三长两短,我唯你们是问。”

  宫女太监很快听懂虞清嘉的意思。虞清嘉收回了太后照顾新帝的资格,以后若是他们敢放太后的人进来,项上人头不保。宫人心惊胆战,齐声应诺:“谨遵王妃之命。”

  虞清嘉敲打完這些宫人,就打算出宫了。慕容烁毕竟不是她的孩子,而且和琅琊王府关系微妙,她做到這裡,已经尽了情分。她袖子刚动了动,一直呆呆看着前方的慕容烁破天荒转過头来,他愣愣看了虞清嘉一会,突然对虞清嘉咧出一個笑。

  虞清嘉心裡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感觉,白芷看到這一幕,默默转過头,心中长长叹息。

  虞清嘉回府,在回房路上,白蓉将這段時間王府的事一一禀报给虞清嘉。

  “王妃,虞侧妃已经被宋太后的人看押,庵堂也被遣散了。李氏和柳流苏无处可去,您看,這两人如何处置?”

  “李氏毕竟是虞家的大夫人,论理是我的长辈。若是我动手,恐怕父亲颜面上也不好看。送回兖州虞家吧,她的女儿对虞老君做下那种事情,她该如何处置,让叔祖父们决议罢。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不過问。”

  “是。那柳氏呢?”

  “柳流苏?她又不是虞家人,之后還成了广平王的姬妾,她去向如何,都与我們无关。不必管她,她原来带来的东西虞家一样不留,但是多余的财物也是沒有的。之后无论她去哪儿,如何婚嫁,全看她自己的本事。”

  白蓉应诺。

  說话间虞清嘉的院落已经到了,虞清嘉一边进门,一边和白蓉吩咐一些日常琐事。她走了一段,发现有些不对劲。银珠束手束脚站在一边,压低声音对虞清嘉說:“王妃,摄政王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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