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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怨妇

作者:九月流火
难消帝王恩!

  虞清嘉一手扶着门,凑過脑袋从慕容檐身侧看后面的罩房。慕容檐动了动,最终還是稳稳站在原地,沒有躲开。

  因为站的近,虞清嘉的衣袖都拂到慕容檐手背上。虞清嘉仔细望了望,实在沒看出来這裡有什么不一般,她抬头意外地看着慕容檐:“你真的要住這裡?”

  虞清嘉的脑袋凑在他肩膀处,慕容檐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看见虞清嘉的眼睛专注又好奇地看着他。她的睫毛长而翘,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着。慕容檐垂眸看着她,最后一言不发地转开视线,虽然沒有解释,但是态度已经很明确。

  虞清嘉无奈,好吧,狐狸精的心思总是這样不可捉摸,既然她愿意,那就随她了。

  虞文竣和虞清嘉父女這两年留在青州,虞二媪也搬离府邸近十年,這重庭院两年沒有住人,即使有三個奴婢打点着,许多地方也不免落灰生潮。虞清嘉支使丫鬟们去烧水擦洗,一直忙到入夜才降降安顿好。

  虞清嘉這裡因为大清洗而折腾不休,不远处属于大房的宅子裡,也有人久久不得成眠。

  李氏拿了剪刀挑铜灯裡的灯芯,剪了许久都沒法将焦线绞下来。李氏心裡越发烦躁,咣地一声将剪刀扔在桌上:“听說二房那個女儿回来了?”

  虞清雅随意点头,李氏咬住唇,停了一会,忍不住俯身问:“那你父亲呢?”

  她父亲?虞清雅不屑,她巴不得自己沒有這样的白眼狼生父。但是李氏独守空闺数年,早就盼着虞文竣回来了。见李氏一脸期待,虞清雅只能随口打发道:“他受了伤,现在還在平昌郡呢。”

  李氏轻轻“啊”了一声,连忙问:“他受了伤?伤势重不重,有无大碍?”

  虞清雅记得上辈子虞文竣回来时就遇到了山匪,沒想到她重生后将他的归期提前,竟然還是沒法躲過。看来這就是命,虞清雅漫不经心,她知道后面的事情,当然明白虞文竣的伤并沒有什么,再养几個月就能回来了。她正要說,脑海裡突然响起一個声音:“宿主,不得泄露未来进程。”

  虞清雅舌尖的话打了個滚,复又咽了下去,她在脑海裡问:“连我的母亲也不行嗎?”

  “根据女配协议,宿主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系统的存在及未发生事件。”

  虞清雅遗憾,她那时得到系统喜不自胜,沒有看协议就直接滴血签订了,现在却发现系统的條條框框实在极多。虞清雅不能透露虞文竣的动向,只能随口安慰李氏:“阿娘你放心,父亲在信裡說他那日遇袭后正好遇到平昌郡太守,他与平昌郡太守有旧,太守得知此事后大怒,带着他回城养伤,還派人去追击山贼。太守府裡奴仆郎中应有尽有,想必不会有事的。”

  李氏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她拍了拍胸脯,语气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酸涩:“你父亲他结识的人還真多。”

  虞文竣性阔达爱山水,尤擅音律和山水画,交友不拘一格毫不在乎门第,他這样的性格很受文人雅士推崇,可是在李氏看来,却有些自失身份了。李氏嫁的是虞家长房长子,从小接受的也是长嫂宗妇教育,她一直主张虞文竣理应结交士族同僚,在官场上力争上游才是,每日和一些布衣白丁混在一起叫什么事。

  李氏說:“我总是劝他多结交些士族,多去和我娘家兄弟走动,可是大郎总是不听。若是他早早听了我的话,现在早就做到兖州刺史了,哪裡用在青州那种荒凉地耽误時間。果真是蛮荒之地,竟然還有山匪,不通教化。”說到這裡李氏冷冷哼了一声,面露不忿,鄙夷道:“真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我为了他好,苦口婆心說了许多,他总是不爱听。反倒是另一個小妇,顺着他的心意說话,還陪着他弹琴作画游山玩水,哄的大郎玩物尚志不问正事,我這個发妻一心为他好,反倒成了恶人。”

  能让李氏這样气愤的人,除了俞氏不做他想。李氏刚成婚时也对俞氏不屑一顾,她并不觉得自己横插了别人的婚事。即便俞氏婚约在前,李氏也才是正经大房嫡妻,长幼有序,李氏理所应当觉得自己要处处领先。然而许多事情不是长辈给体面就能办到的,虞文竣对曾经的大嫂实在沒什么想法,成婚后虽然顶着夫妻名分,可是他大部分時間都自己睡。李氏端着长媳的架子,也不肯去找虞文竣,等三個月后俞氏进门,李氏见虞文竣一反常态,日日宿在二房,這才慌了。

  虞老君向着李氏,大房长辈也向着李氏,二房虞二媪早就活成一個佛祖,仅凭虞文竣和俞氏两個晚辈,怎么能拗得過长辈。虞老君光是一顶孝道的帽子压下来,俞氏就沒法說话了。虞老君借口让俞氏侍疾,晚间留俞氏下来守夜,夜裡又是咳嗽又是煎药,几乎一夜都不能消停。俞氏凡事不假丫鬟之手,就這样都要被老君挑刺,沒几天下来,虞老君面色红润,俞氏倒先熬倒了。

  這些陈年旧事已经過去了许久,如今当事人俞氏都已经病逝四年,按道理再大的恩怨也该尘归尘土归土了。李氏当初终于盼到俞氏死讯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是她以及大房的长辈,实在沒想到虞文竣竟然被惹怒,顶着压力给俞氏守了一年妻丧,然后就不声不响,宁愿和家族撕破脸也要到外地去。

  李氏暗暗期盼了许久,结果虞文竣的动作像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打得她脸面全无。上至世家下至奴仆都知道虞文竣对李氏不耐烦至如此地步,宁愿自毁前程去荒僻下郡,也不愿意多看李氏一眼。李氏這四年看谁都觉得像是在嘲讽她,她的脾气也越发喜怒无常,动不动怨天尤人,可是等现在知道了虞文竣的消息,李氏依然是欢喜大于埋怨。

  虞老君虽然总說虞文竣不务正业,可是不得不承认,虞文竣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又精通书画音律,举手投足都是名士风范,比那些擦粉描眉故作姿态的世家子弟高了不知几條街。李氏虽然摆着长嫂的架子,但是内心裡依然十分期盼着虞文竣来大房,要不然,当年她也不至于那样针对俞氏。

  虞清雅从李氏话语裡听出浓浓的幽怨,她冷不丁就想起前世自己嫁人后的情景。她们母女性情相似,长大后连命运也相像,虞清雅上辈子嫁人后,明明并不是李氏這种兼祧两房的境况,但依然日复一日地独守空闺。睁着眼睛看天明是什么样的感觉呢?那是将你的心泡在酸水裡,使劲揉搓,前半夜期待着他不期而来,等后半夜心渐渐绝望,就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哪裡,在什么人的床上,在和另一個女人做什么。虞清雅太明白這样的感受了,她看着眼前的李氏,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阿娘,你也别太在意了,他薄情寡义,你就是做再多他也看不见,何苦呢?有這些時間,你多去老君那裡說說话,不比苦守着他强千倍万倍!”

  李氏点头,但是她眼神飘忽,显然是沒听到心裡去的。有老君撑腰有什么用,老君還能强逼着孙儿行闺房之事嗎?李氏默默摸上自己的肚子,虞文竣虽然碍于情面,曾经一個月有一半的時間留在大房,可是并不在她屋裡過夜,她好不容易怀胎,盼了十個月,最后却是個女儿。李氏不是不失望,她后来還想再怀,可是二房虞清嘉也出生了。自从虞清嘉出生后,虞文竣对那個女儿出乎寻常的宠爱立刻将李氏打醒,让她明白虞文竣之所以会待在大房,只是为了让俞氏的日子好過一点。

  這個巴掌真是又狠又辣,几乎让李氏连立足的地方都找不到。等后来好不容易俞氏死了,虞文竣却沉了脸带着他们的女儿去青州,李氏待着虞家大宅裡,越发觉得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话。

  李氏想到這裡悲从中来,掩面哀哀哭泣:“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呢……”她想到虞文竣人還沒回来,就已经送来一個美貌姬妾,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命像是泡在黄连裡,连胆都是苦的。

  李氏哭的虞清雅心烦,她想起前世自己不得夫婿爱重,而虞清嘉却风风光光嫁作王妃,虞清雅還曾听贵妇们暧昧地挑眉,說琅琊王妃从不穿低领衣裙,嫁人许久還是动不动需要卧床休养。齐朝皇族在女色上向来放纵,何况他们個個美貌善武,身居高位,精力充沛,他们也有纵情女色的资本。可是其他王族纵欲,那個不是姬妾成群夜夜笙歌,唯独琅琊王,从成婚到日后登基,身边只有虞清嘉一個人。

  女人的嫉妒心如水草般滋长,虞清雅沉默地盯着案几上跳动的烛火,忽然在心底裡冷冷地唤了一声:“系统。”

  “宿主,女配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虞清嘉和男主的相遇還未开始是嗎?”

  电子诡异地停顿了片刻,最后一板一眼地說:“是的。”

  “我要拦截虞清嘉的所有机缘,我要让她也尝尝我前世的滋味。”

  “当然,我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心愿。”

  虞清雅翻找前世的记忆,面上也流露出些许若有所思:“我记得前世虞清嘉身边能人辈出,无论内外都有数不清的人护着她,我前世暗自针对了好几次,无不以失败告终,還害得自己名声尽毁。這一世我要将她的手下全部挖過来,我记得她有一個账房先生,极其聪明善谋,似乎就是在她刚回家的這段時間,被她救了之后来到她身边的。”

  虞清雅想到這裡顿了顿,系统毫无生命的声音适时地說:“宿主,我們可以帮你提前救下他,這样一来,他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了。”

  虞清雅唇边飞快地闪過一丝笑意,她赶紧忍住,咳了一声,掩饰性地在脑海裡說:“我并不是故意抢妹妹的东西,只是见者有份,沒道理要我让给她。”

  系统死板的声音中似乎划過些许嘲讽:“宿主說得对。”

  二房院裡,慕容檐阖目躺在床上。黑暗中他的眼睛蓦地睁大,双目清濯,目光如剑。

  门外,传来极小声极小声的扣门声:“狐狸精,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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