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意想不到的来信
门内是家,门外是天涯,石头风霜雨雪,建功立业,江湖拼杀,拼到最后,终于发现,哪有什么功成名就,春节回家,才是最终的人生赢家。
過年回家的姜斌,行程比曹景行還略微早一些。
在徐州与李颖分别后,姜斌就一個人踏上了行程,与去京城时不同,回家算是赶上了好天气,一路上暖阳高照。
背着麻袋的姜斌,不时的解开厚重的棉衣,内裡的热气,腾腾升起,一阵风吹過,一点也感受不到冬天的寒冷。
今年村裡出奇的热闹,過年的氛围已经浓到了骨子裡,姜斌走在熟悉的村道上分外的舒畅,遇到相熟或不相熟的乡亲,一阵热情的寒暄总是少不了的。
“姜广明家的大小子回来了”,一時間這消息席卷在村中的各处闲话中心,姜斌成了全村人议论的话题。這年月,出村务工的人都很少,更何况像姜斌這样去了首都的读书人呢,那也算是十裡八村少有的见過世面的人了,自是這一片受人仰望的风云人物。
当姜斌出现在那熟悉的小院,瞬间惊喜了家人,弟弟最是积极,打完招呼,立马就接過姜斌手中的行李,带着两個妹妹肆意的翻看起来,每翻出一件新奇的年货,三個小家伙总是一阵惊呼。
姜广明有些木讷,只是咧着嘴在边上开心的笑着,母亲王芳却是感情丰富,一会儿摸摸這儿,一会儿捏捏那儿,確認了大儿子沒有缺胳膊少腿,而且還胖了不少,终于破涕而笑。
正当姜斌与父母說笑的时候,只见姜满端着一個纸箱走了過来,贼兮兮的道,“哥,這是什么?”
其实,纸箱上大大的收音机图案,姜满哪能看不到呢,之所以有此一问,也只是想从大哥嘴裡再次確認意想不到的惊喜而已。姜斌接過纸箱,转手递给了父亲姜广明道,“爸,這是送您的礼物”。
沒有惊喜,倒是有些意想不到的惊吓,這年代收音机可是不便宜,一般农村家庭三两年的收入都买不起。儿子這一年出去,不仅寄回了200块,而且還买了价值不菲的收音机,由不得姜广明不担心。
這一次母亲王芳都沒有站在姜斌這边,儿子上了大学,光明的前程就在那儿摆着呢,可不能走偏门误了前途,撵走撅着嘴的弟弟妹妹,母亲小心的关上了门,示意姜斌一定要交代清楚。
姜斌有些无奈,是啊,這年代大家都穷着,突然有钱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看着父母担忧的目光,姜斌只好把事先准备的部分事实讲给两人听……
“编個资料就那么挣钱”,虽然听了姜斌的解释,母亲王芳還是有些不可思议,姜广明则在一旁抽着旱烟,似乎在判断儿子叙述的真假。
“妈,可不,這大半年下来就一千多”,生怕父母两人担心,姜斌生生的把收入减了個零,就這也吓到了父母两人。
一千多块的收入,這得干多少年啊!把這两副老骨头都卖了,也不值一千多啊!
趁着向父母說明的契机,姜斌又从怀裡掏出了200块,数给母亲让她代为收藏。王芳似乎已经被儿子的大手笔震的有些麻木,机械的接過去。好久才反应過来,满嘴告诉儿子姜斌,要收起来给他娶媳妇用,似乎沒了這個理由,父母就不应该收子女钱似的。
這就是中国人的父母,为子女愿意倾其所有,可收到子女的馈赠,却全然不觉的应当应分。
這简单的插曲過去,姜家的院子重新恢复了热烈和温馨。
收音机就放在正屋的方桌上,姜斌熟练的竖起天线,這一款美多收音机姜斌上辈子用了好多年,因此熟悉的很。
在全家期待的眼神中,姜斌轻轻旋转开关,一瞬间喇叭裡传来清亮的声音,正是姜广明爱听的《三国演义》,正讲到一身是胆的赵子龙七进七出救阿斗。
听到袁阔成熟悉的声音,姜广明瞬间来了兴致,随着情节推进,坐在桌前就入了迷。
而姜满、姜静、姜凡三個小家伙,早已搬好了小板凳一脸认真的坐在桌子旁,也不知能否听得懂。
回家的日子总是飞快的,转眼间就到了除夕。
除夕当然得吃饺子,王芳早早的把在瓮裡冻上的猪肉找出来洗净、剁碎,拌上白菜馅包成“三角”“元宝”“向日葵”等各种形状,饶有兴致的饺子。
当然,其中必有一個会放上硬币。
吃饺子的时候,王芳還会“煞有介事”,“故弄玄虚”的說,“蹦子”不知在哪個饺子裡,谁吃到谁有福。
其实,姜斌早就看到,母亲故意把有“镚子”的饺子放在了姜静的碗裡。由于妹妹姜静先天不足的缘故,有些不自信,因此母亲总会格外的关爱,希望這种“小把戏”能够给孩子带来更多的自信。
果然,吃着吃着,姜静的牙就被硬币“温情”地硌了一下,兴奋地大声叫道,“我吃到‘镚子’啦,我是最有福气的人!”
王芳笑了,家人也用温柔的眼光看着姜静,她那颗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每次吃完這一份“福气”,姜静总是自信满满,心情愉快的玩耍、学习。
就是這样,于无声处胜有声,王芳带硬币的饺子励志又深情,伴着整個家人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有意义的年景。
晚饭過后,正当一家子人准备守夜的时候,生产队长刘永好溜达进了小院,递给了姜广明一封信。
姜广明有些发蒙,自己一個大老粗,谁会给自己写信呢?
姜斌却知道這一封信的来历,上辈子也是這個节点,远走他乡的奶奶给父亲姜广明来了信,內容倒是不长,只有一個目的,企盼姜广明去广州相聚。
姜斌拆开来信,草草扫了一眼,果然如记忆中一样,信是来自那個从未谋面的奶奶的。
在父亲的要求下,姜斌一字一字细细的读了起来,随着內容的展开,姜广明的脸却变得越来越黑,還沒听完就生气的摔门进了屋,王芳赶紧跟着进去生怕出了事情。
姜斌是理解父亲的,全家可是受了這位奶奶刘氏的不少“福”,要說這事情的来龙去脉,還真是三岁死了娘,一說话就长。
事情還得从1948年說起,淮阳地区驻扎了一部分国军,那时候的国军已经腐化的相当厉害,一位姓杨的营长看上了村裡的姑娘,沒有三媒六聘,倒也直接,派了人上门就抢,正主沒抢着,把路過的姜斌奶奶给抢了。
那位杨营长也知道抢错了人,耽搁了一個多月,又把人给送回来了。
要是故事到這,也算是场误会,日子糊弄着還能继续過。
岂不知姜斌奶奶回来以后,发现她男人,也就是姜斌爷爷,几天前郁郁寡欢去世了。
解放前,沒有男人的支撑,又有了被抢的污点,村裡的风言风语,哪是一個女人能承受的,于是,一气之下又回了杨营长家,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這也造成了姜家为什么成分不好,有一個跟着国民党的亲人,能好到哪儿去?
因此,姜广明对其母亲刘氏有恨那是肯定的,他一個人留在這乡村,撑起整個家受了多少苦啊!
姜斌记得上辈子父亲并沒有去见這所谓的奶奶,之后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是另一個场景,他也记得清楚,父亲姜广明临终前,嘴裡念念不忘的還是“妈妈”两個字,也许心中還是有不能团圆的遗憾吧。
人生苦短,這一世,姜斌還是希望父亲能少些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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