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临近期末,班裡的学生来的都挺早,大多都在默默背书,個别几個捣蛋鬼卷着书当武器,蹿来蹿去地闹腾。
黎多阳屁股還沒沾上椅面,就听到了窗外班主任邓建的厉呵:“陈伦,昨天在学校外闹事的是不是你?”
他看向一窗之隔的走廊。
斜挎着书包的圆寸少年挠挠自己的头:“您這說的,我不明白……”
“還狡辩!李老师都亲眼看到了!你是不是差点儿和人动手了?”
“怎么会?有证据嗎?”
“……行,你放学之后来办公室一趟!我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好嘞!”他半点儿不怕地挥手进了教室。
“……”
一回到座位,陈伦便看向远处低头读书的黎多阳,从书包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纸袋,朝他扔過去:“你要的东西。”
黎多阳伸手接住了。
是他之前让陈伦从家附近帮自己带的鸡肉卷。
還沒上课,黎多阳被那香味勾得不行,打开纸袋就小心翼翼吃起来。
果然還是那個浓郁有着特色的香辣味,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满足了。
陈伦過来他都沒察觉。
“那什么……都這么久了,能原谅我了嗎?”
“……”
黎多阳一顿,抬眼看向他。
陈伦有些不好意思地皱皱眉,周围几個听闻动静的同学好奇地看過来,他立马一一瞪過去,在和黎多阳视线对上后,又心虚道:“我、我都给你带两周的早饭了。”
黎多阳嘴巴一张,這才反应過来对方的意思。
他刚穿過来时,還沒开学,那时候正是寒假。
黎多阳为了熟悉周围环境,班群裡有什么人私下组织的户外活动或小聚会,他都会参加。
有次积极响应班长号召出去打篮球,好死不死,遇上了原书裡极其讨厌黎多阳的一伙人。
那伙人的领头羊就是陈伦,都是初中生,正是爱憎分明、正义感爆发的年纪,陈伦老早就看不惯黎多阳那股子势利眼、轻易瞧不起人的行径,尤其听跟班說和他关系较好的那個清贫学霸還被他挖苦嘲弄過,就想着趁着打球出口恶气教训教训他。
黎多阳穿来前从沒打過篮球,但经常会看一些球赛,很羡慕那些能够挥洒汗水追逐梦想的球员,一上篮球场他就很激动。
他打球不好,但人菜瘾大,越打越兴奋,被陈伦等人一直变着法针对也沒发现。
直到被陈伦重重撞伤倒地。
回忆一下先前对方宁愿违规甚至输球也要让他不舒坦的种种操作,黎多阳渐渐明白了。
他搜寻着书裡在此之前的种种情节,确定自己从未得罪過陈伦這個人。
陈伦似乎也沒想到那一下会直接把他撞得半天起不来,有些意外,要找人带他去医院看看。
他把那堆人甩开,等缓過来后,一瘸一拐找了個篮球過去,用劲儿极狠,直接把陈伦砸得痛叫。
那天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结下梁子。
可不想开学后,陈伦却开始躲着黎多阳。
陈伦家境优越,名副其实的阔少,虽然赶不上裴氏那样的程度,但在他们這所市内最好的贵族私立学校内,家底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何况黎多阳和裴家的婚约在大家眼裡就是爷爷辈的戏言,能成的可能性实在低。
黎多阳再狐假虎威,也欺负不到陈家头上。
可一段時間后,在某個清晨,大家便看到曾经被黎多阳挖苦過的清贫学霸余嘉文,竟推着陈伦让他朝黎多阳道歉。
這所贵族私立学校在江雲市本地很有名,尽管大多学生家境优越宽裕,但也有一些以成绩特招进来的学生。
学校财大气粗,各方面设施都是顶配,师资力量也十分雄厚,比起其他私立学校,校风更是相当不错,霸凌之类的事件一旦发生,但凡拿的出证据,比如录音、视频或其他有力的人证等,校方会直接开除、毫不留情,還会对被欺凌的学生制作相对应的保护措施。
虽然也有些阔少混日子,但走出去的那些人才,也是有目共睹。凡是能靠成绩进来,自然都愿意,何况這些特招生不仅会免除学杂费,在成绩达标的情况下,每学期也会有非常优厚的奖学金。
初中部的特招生较少,高中部则多一些。
余嘉文便是初中部少有的几個特招生之一,陈伦在学习方面曾被他帮助過,和他自然而然成了朋友。
那天班裡的同学才知道,余嘉文早在寒假期间就和黎多阳化干戈为玉帛了,甚至在那次打球前,俩人還一起在肯德基写過作业呢,据传有一段時間還有人经常看到黎多阳专门跑去余嘉文妈妈的小摊前挤破头地排队买之前看不上的小吃……
陈伦這人很要面子,当初不好意思低头,被好友余嘉文那么当众一推,包袱也就跟着沒了,诚心诚意跟他道歉。
自开学就变得愈发好脾气的黎多阳却沒理他,安安静静地看书。
這种反应对陈伦而言,简直比用一万個篮球砸他還来的难受。
陈伦便如此梗了将近一個月,每次想去找人說清楚自己不是成心欺负人,却都被及时避开,仿佛他有多令人厌恶。
直到某天起晚了,半路上肚子饿,随便在路边买了些吃的来学校,刚咬几口,就发现被黎多阳盯上了。
那天下午放学,黎多阳第一次主动走到他桌前,竟有些期期艾艾:“你早上吃的那個鸡肉卷,還挺香……哪裡买的呀?”
陈伦:“……”
陈伦還沒能得到黎多阳的答案,任课老师就进了班,铃声随即响起,他不得不离开,很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
黎多阳却在此时垂下眼睫,朝他抽屉指了指。
他一愣,回到座位后低头检查自己的抽屉,沒多久,从下面的一本课外书裡发现了不少现金。
零总算算,差不多是他這段時間给黎多阳所买小吃的总花费,甚至還算上了跑腿费……
陈伦:“……”
這辈子都沒這么气過!那些钱都快被他捏破了,再回头,黎多阳却专心致志地听讲,一脸恬静。
放了学,黎多阳刚收拾书本,還沒起身就被陈伦截住。
“黎多阳,這周六出去吃顿饭吧?就在成雅园西间,有什么话咱们說开。”
黎多阳听到“成雅园”這個大招牌后,顿了顿說:“周六沒時間。”
不是沒時間,而是周六沒時間……這就是有戏了!陈伦连忙道:“那就周日!寒假那次是我不对,我都后悔死了,你不知道,我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欺负人的人!结果自己成了這样的……你就给我個认错的机会。”
上了一下午的课,黎多阳有些犯困地說:“……好吧。”
转眼到了周末。
周六黎多阳被黎淮带出去玩了一天,還见了几個对方的同学,都是些身高体长的准大学生,显得還不到一米七的初中生黎多阳愈发像個小孩,那些少年逗猫似的逗他,他都懒得回应,也觉得很沒意思,顾自找吃的。
由于哥哥盯着控制,零食和小吃并沒能吃多少,但晚上回家還是很满足,洗了個澡就躺上床呼呼睡了。
次日,黎淮看黎多阳吃了早饭就迅速回房换衣服要出门,有些意外:“這么热還出去玩?”
黎多阳点头:“跟同学约好了。”
“远不远?让吴伯送你過去吧。”
黎多阳摇头:“坐地铁不到五站就到了。”
除了吃饭,下午還有個打球的活动,黎多阳把球衣放进书包裡背着出门了。
成雅园今天很热闹,门口停了不少豪车,他刚看了几眼,早就等在门口的陈伦就大步跑過来:“可把你等来了,外面热,赶紧进来!”
黎多阳跟着他上了楼,到了西间,发现裡面的人還不少。
全是陈伦平时的好哥们,彼此都认识。余嘉文倒是沒来,原书裡他是男主裴时屹后期事业上的一大助力,算是個非常正面的配角,校园时期多以学习为主,其他時間不是在锻炼身体就是在家帮忙,基本不会参与這种聚会或自发的活动。
菜還沒上,桌上摆着几道招牌糕点,黎多阳洗過手后,拿起一块尝了尝。
一旁的陈伦皱皱眉:“這個不好吃,他们家就海棠糕好吃,结果我們来时都沒了,剩下的全被隔壁的要走了。”
成雅园的海棠糕和外面的做法口味都不一样,香软可口,甜而不腻,每天只限量供应。
黎多阳說:“這個也挺好吃的。”
陈伦看他吃的挺香,也拿起尝了個,结果咬了半口就沒再吃下去,时不时瞥他。
黎多阳又拿了一块吃。
陈伦连忙道:“我点了不少菜,你可别吃這個吃饱了。”
黎多阳有些遗憾地放下去。
沒多久,菜就上来了,陈伦似乎已经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也不扭捏,起身說:“大家也都知道,我寒假做了個混账事,不管有沒有误会,都不该那样欺负黎多阳同学,還以多欺少,现在想起就丢人……黎多阳,实在对不起!”
說着,就要将桌上倒好的红酒往嘴裡灌。
黎多阳被這小屁孩的样子震惊到了:“你喝酒啊?你才十三岁。”
少年原本豪爽的动作一僵。
顷刻,桌上爆发出笑声。
陈伦尴尬地放下酒杯,又瞪着那群笑话自己的人:“吃你们的饭!”
转头把酒倒了,喊服务员上可乐。
喝了口可乐,他瞧一眼旁边吃菜的男生。
黎多阳微垂着眸,仿佛眼前的每一道菜都是什么盛世佳肴,吃得再香也细嚼慢咽,静而文雅,衬得他们這一群整天被叫這少那少的富家子弟都像群大老粗……
陈伦郁闷极了。
也不知道自己先前怎么就认为這乖乖仔能去欺负人,他垂头丧气地嘀咕:“我這辈子沒欠過别人……黎多阳,你可真是我爹。”
黎多阳沒认陈伦這儿子,但陈伦再跟他干杯时,他就点点头喝了几口可乐。
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又沒坏心思,结仇快,和解也快。
饭间,陈伦开心得不得了:“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有什么事儿随时找我!”
吃着吃着,对面几個先前因他加入而拘谨的男生们也逐渐放开了,开始聊起学校的漂亮女生,黎多阳实在无法加入他们的话题,那些小姑娘对他们来說是面容姣好的同龄人,可对他而言就是一群小屁孩,实在沒什么好聊的。
聊完女生,不知谁起的头,又聊到了上周陈伦被班主任气得請家长的事。
学校对校风抓得很严,黎多阳想起那天班主任邓建在廊道问陈伦的话,好像是他在校门口闹了什么事,差点打架,正好被老师看到。
陈伦:“嗐!這事儿就是我倒霉,谢寻你们知道吧?”
对面的一同学道:“那不是裴时屹表哥嗎?比咱们高一年级。”
“裴时屹”這個名字一出来,桌上足足安静了两秒钟,還有几個人小心朝黎多阳看去。
原书裡,男主裴时屹原本在国外读书,在升入初三前,基本都沒出现在他们所在的這所学校,后来是因为母亲出事才从国外回来,之后一直定居国内,這才成为他们的同学。
這群人之所以怵他,倒不是因为裴氏家大业大。
毕竟一個圈子裡,且桌上好几位都曾和裴时屹一個区住過,幼时還未出国的裴时屹简直就是個圈裡的“魔头”,行事霸道乖张,盛气凌人得很,在大家都是小豆丁的时候,几乎就沒人能从他手裡讨過好果子吃,稍微熊些的,更是沒少挨過他惨绝人寰的胖揍。
陈伦一脸晦气:“我妹给谢寻写了情书,他给当面撕了,要不是老师喊了我一声,揍他都是轻的!”
众人皆是一愣,随后叹息:“……小琪眼光太差了。”
陈伦有個双胞胎妹妹陈琪,跟他们同岁同年级,就在隔壁班,兄妹俩在学校时常吵闹,但感情却极好。
初中正是大幅度抽條的时候,尤其是谢寻這种即将进入高中的大男孩,发育早,個子已经一米八往上了,又顶着一张出挑的脸,被学校的女生喜歡暗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十三四岁的年纪,情窦初开,在這個網络已经侵占小学生生活、告白都上表白墙或用社交软件的年代,认认真真写一封情书亲自奉上,却被当场撕掉,這确实非常沒礼貌。
正常拒绝不就行了,何必這样伤人。
连只听了几耳朵的黎多阳都深深皱起眉头。
其余人就此打开话匣子,开始一桩桩数落谢寻以往的“劣迹”,什么打球只和高中生打不和他们打、什么生日聚会上只和大哥哥大姐姐聊天玩游戏、什么露营大家都用学校统一采购的紫色帐篷,就他用自带的黑灰色的装酷……
黎多阳:“這……”
這些倒是像一群小屁孩讨厌人家故意去說坏话了。
饭后,一群男生七倒八歪地拿着手机/游戏机在沙发上玩或休息,等着消完食再去体育馆打球。
黎多阳吃了一些辣菜,吃得身上都出了汗,去洗手间洗脸。
他的妈妈沈华云有些洁癖,养两個儿子时也时时强调他们爱干净,他和黎淮出门都会随身携带便捷的清洁物品。
黎多阳掏口袋时,突然发现自己把一次性手帕当成湿巾拿来了。
正用搓洗干净的小手帕擦脖子上的汗时,有人从不远处的房间走過来。
就是他先前所在的西间隔壁。
“今天我做东,你多少给我個面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别总想着不开心的事。”
“……”
“反正陆氏早晚是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都当沒看到……小姨這次沒出事已经是万幸了。”
“……”
“好了好了,算我错了,我就不该請朱泉那狗东西過来!嘴巴沒把门,净說些有的沒的!你也是,你家老爷子定的那娃娃亲不就随口一說?别人当回事,你自己怎么也当回事?”
黎多阳停下动作,抬头。
干净清晰的镜子裡,他和那位衣着花哨、正喋喋不休的少年诡异地对上了视线,后者神色露出一丝惊愕,而另外一個,则像是从始至终都沒看到他,径直从他身侧走過。
虽不到一米七但也差不了两厘米的初中男生,在同龄人裡自然算不上矮個子,但跟這样两個身條修长、看着早熟的少年一比,就显得格外稚气。
镜子裡,那双清澈明润的眼往下垂去,黎多阳将最后一点水渍擦去后,展开手帕俯身去清洗。
過来的两個少年身形相近,一個是他穿来后在学校偶尔见過几次的学长谢寻,另一個黑着脸全程无声的男生,他早从谢寻那些话裡,就知道了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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