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摇了两下,感觉不对劲,睁开眼睛一看,睡袋裡面是空的。
他顿时精神了,两三下把衣服穿好,拉开帐篷刚要冲出去,就和同时過来的少年撞了头。
“疼不疼?”眉头還沒皱起来,裴时屹就蹲過来捂住他脑门,還像模像样地揉了揉,声音极低,“我不是故意的……”
黎多阳“唔”了声,抬眼看他:“你怎么起得這么早啊?”
对方沒回话,径直把他拉出来,又弯腰把登山鞋给他穿上,還拍开了他要自己系鞋带的手,理直气壮道:“我系得比你快。”
附近几個帐篷裡的人也都醒了。
黎多阳看看天,外面還是黑的,不远处微微晃动的树林看着有些渗人。
裴时屹看出他怕,說:“等会儿我拉着你,省得摔着。”
黎多阳立马点头:“好!”
很快,大家都整理妥当,朝山顶出发了。
黎淮那几人精力充沛,腿又长,走得格外快。
黎多阳先前也不慢,可爬了七八分钟,又沒吃什么东西,慢慢开始跟不上了,吊在最后面气喘吁吁的。
裴时屹一直拉着他走,导致跟他一起吊在最后面。
黎多阳怪不好意思的,小声道:“后面好多人都上来了,我不怕了,你、你先走吧,我慢慢跟上。”
运动方面,本就不是他的强项。
裴时屹绷着脸沒說话,片刻后突然在他跟前蹲下:“我脖子上,好像有虫子。”說着,還指了指后颈。
黎多阳当即打着手电去看,正认真检查着,双腿倏地被人抓住,往上用力一托,身体随之失去了平衡。
他本能地抓住眼前的肩膀……
于是,整個人都伏在了裴时屹的背上。
少年背着他快步往前跑,步伐稳又快。
清凉的晨风迎面而来,黎多阳睁大眼睛,连喊几声,发觉沒用后,谨慎地朝一旁看去,防止他有什么磕绊。
可看着看着,眼睛就往上去了。
远处青翠的山谷很好看,路边树杈上的鸟雀也很有意思……
等回過神来,黎多阳已经超過了那群哥哥们,其中几個男生還大笑着吹口哨:“呦,真厉害啊!”
他怔怔地往后看。
那些人都在笑,唯独黎淮神色复杂,瞧弟弟回头,才牵强地勾了下唇。
黎多阳也笑了。
他潜意识觉得這個时刻很难得,在太阳出来前和一群人即将登顶,又在好哥们的帮助下超越了這群爬山狂魔,马上就要成为這裡面第一個登顶的人——虽然赶超得很无耻,但真的很爽!
东方欲晓,万物初醒,黎多阳在后面一人朝他们举起相机时,连忙拍着裴时屹肩膀提醒他回头,随后大笑着比了個耶。
八月下旬,高一新生报到后,就是为期一周的军训。
为了防止晒伤,沈华云给儿子备好了一整套的防晒用品,可惜临走时,黎多阳忘了塞进书包裡。
坐着学校的大巴车前往军训基地,黎多阳可以說是怒放,上辈子,他从来沒尝试過军训的滋味,就连沒休学前,因为身体原因,每次都是唯一不能参加军训和特殊训练的那個。
裴时屹和余嘉文都和他在同一辆车上,其余同学也有好多都是初中学校见過的熟面孔,大家自然而然就聊到了一起,路上完全不冷清。
到了地方就分了宿舍,只是這回的宿舍裡,全是不认识的人。
黎多阳刚换上迷彩服,口哨声就催着学生们出去集合。
沒多久,他在队伍裡成功找到了裴时屹的身影。因为個子高,在比较后面的位置,穿上迷彩服的裴时屹显得成熟很多,還多了几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英姿蓬发,只是那双眼睛,還是带着阴戾的气息,直勾勾往他這边看。
黎多阳冲他笑了下。
傍晚时,训练结束,大家成组成组地到去食堂吃饭。
黎多阳這桌上依旧都是不认识的,不過他和裴时屹的饭桌离得很近,扭個头就能跟好哥们小声說话。
对方似乎怕他不知道自己在听,黎多阳每說一句,他就嗯一声。
吃完饭,大家排着队出去。
离开食堂一段路,确定沒教官在看了,小队伍瞬间散开了。都是些平日娇生惯养的,大多沒受過這种罪,不停嚷嚷着“累死了”“酸死了”“中午要给我晒晕了”“好想吃顿大餐”之类的话。
黎多阳拨着人群往后要找裴时屹,肩膀先被人摁住,扭脸一看,正是要找的人。
只是对方脸色不太好,拉着他往宿舍走。
黎多阳這一天過得還挺开心的,有些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裴时屹:“你脖子晒红了。”
黎多阳沒当一回事:“很多人脖子都晒红了,睡一晚就好了。”
裴时屹瞥他一眼沒再說话,到了宿舍迅速找了一條崭新的毛巾,又去洗手间打湿,往他脖子上轻轻熨着。
“真舒服……”黎多阳坐在他床上笑,“我等会儿也给你弄弄。”
对方薄唇死死抿着,给他熨完脖子,又清洗了下毛巾给他一点点擦脸。
简直像是照顾小孩。
黎多阳都笑了,把毛巾夺過来:“我自己来。”
擦完沒一会儿,外面响起哨声,這是又要集合了。
有些把迷彩服脱了的连忙手忙脚乱地穿,黎多阳倒是沒脱衣服,只是擦脸的时候脚不舒服就把鞋子蹬掉了。
裴时屹沒管自己,先蹲下去快速把他的鞋子套上整理好才去穿自己的鞋子。
去了才发现是教官在训练大家的反应速度,集合后走了几個正步,又和同学们交流一阵,便就地解散让大家好好休息。
天已经黑透了,黎多阳回宿舍的洗澡间冲澡,冲完出来,宿舍几個人都在加餐吃泡面,有几個還在讲黄色笑话。
黎多阳听得难受,把迷彩服挂好就出去了,准备到别的宿舍看看裴时屹還有余嘉文陈伦他们。
比起白天的炽热,夜裡的郊外基地非常凉爽。
黎多阳的睡衣被廊道外吹进来的风灌得鼓鼓的,他先去对面裴时屹所在的宿舍看了看。
几张床一览无余,三四個眼生的男生打着赤膊在玩偷藏的手机,瞧他一眼:“你找谁?”
“裴时屹。”
“不在,出去有好大一会儿了。”
黎多阳的手机下车时就上交了,他四处看看,确实沒看到熟悉的人影,道了声谢,只好先去余嘉文和陈伦所在的宿舍。
陈伦正要和宿舍其余藏了备用手机的人开黑,玩得不亦乐乎,他不好打扰,转头又去找余嘉文。
余嘉文和他一样,也是刚洗過澡的样子,靠着床在看带過来的书,看他来了,笑道:“怎么就你一個,裴时屹呢?”
“不知道,可能饿了出去加餐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黎多阳看他和室友相处融洽,回了宿舍。
宿舍到点就熄灯。
黎多阳躺在床上听室友讲高中部的那种奇葩事儿,過了会儿,门被敲了下,接着,靠门的男生小声道:“黎多阳,是找你的。”
门外的人影看着挺高,黎多阳穿上拖鞋過去看,果然是裴时屹!
廊道上,裴时屹将他身后的门掩上,带他到最裡头的公共洗手间,那裡的灯還亮着。
“你那会儿去哪儿了?”黎多阳问完,突然发现到他手上提着一個方方正正的袋子,“這是什么?”
“你先低头。”裴时屹声音很轻。
黎多阳乖乖低头。
转瞬,温热的指腹挨上他的后脖颈,他忙要抬头看,就听对方道:“别动,是缓解晒伤的药。”
“……啊,你哪儿来的?”
对方慢慢把药敷完,說:“买的。”
黎多阳:“……”
裴时屹看他這副表情,眉宇舒展,嘴角微翘,居然露出几分笑意来:“這边又不是沒有医务室。”
黎多阳:“那你用了嗎?”
裴时屹:“我又沒有晒伤。”
黎多阳立刻垫脚:“我看看。”
裴时屹俯身把脖子给他看,待对方看完,說:“沒你這么娇气。”
“……你才娇气!”
裴时屹也不回嘴,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他:“裡面是防晒喷雾,你明天早上记得用。”
黎多阳顿时往裡面看,除了喷雾,還有小瓶的卸妆水。
他還是从沈华云那裡知道防晒霜和防晒喷雾都是要用卸妆水清洗的,一时愣住:“你哪来的?怎么還這么齐全?”
這边的医务室可沒這個。
裴时屹眼神闪烁,瞧他不接,径直塞到他手裡:“别管,让你用就用!”
随后就拉着人送回宿舍门口。
黎多阳還要再說几句,几個蹲在大门口聊天的男生一窝蜂小跑過来:“教官来了!”
他和裴时屹对视一眼,只好进了宿舍。
次日一早。
喷了防晒的黎多阳跟着大部队前去集合。
一上午顶着太阳的严酷训练结束后,不少人都有些受不了了,去了食堂,桌上的冰镇绿豆汤是第一個被消灭完的。
黎多阳的感受還好,回头去看裴时屹,对方的状态也和平时沒什么不一样。
饭后午休,陈伦来宿舍找他玩,看了一圈,道:“你们宿舍可比我們那边干净多了,对了,裴时屹在哪個宿舍?”
黎多阳指了下对面:“他住那间。”
陈伦叹气:“那你们還挺近,不像我,找你還得下個楼!”說着,突然八卦地笑了笑,“对了,有個大新闻!裴时屹昨晚跑女生宿舍门口了,待了好久,你知道么?”
瞧他摇头,陈伦笑意加深:“新生裡美女是挺多的,不過他也太不含蓄了,我都干不出這事儿……還真奇怪哈,平时都看不出来他這么直接。”
“……”
蓦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黎多阳坐直了身子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熄灯之前吧,我們宿舍一個兄弟去小卖部买零食回来看到的,跟一女生聊了挺久的,好像還送了礼物。”
“……礼物?”
“嗐!就一袋子,看不到是什么……”
黎多阳想了想,還是把抽屉裡曾经装過防晒喷雾的袋子拿出来:“是不是這种袋子?”
“……”
沉默间,黎多阳先开口:“我妈给我拿的防晒用品忘带了。”
陈伦恍然几秒,大声道:“合着他是去问女生买這個啊?!”
大多男生护肤意识不强,带防晒用品的不多,少部分带的也都是正好够用的量。女生那边還好,很多都带了,有些为了以防万一的,還带了不同品牌的,其中不少把多带的转卖给沒有防晒的同学互帮互助。他也是吃饭的时候听同桌女生說的。
黎多阳放下袋子,许久后喃喃道:“他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陈伦:“……”
陈伦走后,黎多阳去对面的宿舍找裴时屹,那边门沒关,能清楚看到对方的床铺。
少年躺在上面,已经闭眼睡着了。
黎多阳瞧了会儿,還是沒去打扰。
午睡后,又是更加要严酷的训练,尽管遍地哀嚎,但大多数学生還是完成了,看“士气低迷”,教官带大家到亭子裡休息十分钟。
黎多阳和明显黑了些的裴时屹坐在一块,对方满头大汗,水喝完了,起身要去买。
本来休息時間就不多,這一来一回净耽误了。
他连忙把自己的水杯递過去:“我還有呢。”
对方瞥了眼,绷着身子在他旁边坐下,只喝了很小的一口。
黎多阳笑道:“還有很多,你随便喝。”
裴时屹红着耳垂,又喝了一口,不自在地放下杯子,垂眸去看他脖子以及胳膊等露在外面的皮肤。
“沒事,我用了防晒,不舒服的地方也都用药膏抹過了。”說着,黎多阳也去看他后颈,這一看吓了一跳,“怎么晒破皮了?你沒涂嗎?”
看他不答,黎多阳愣住:“你不会沒给自己留吧?”
裴时屹拂开他的手,蹙眉道:“我才用不着。”
“……”
休息時間到了,教官喊大家集合,继续训练。
太阳下山了,大队伍开始跑步,跑得所有人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才缓缓停下。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大家起初的兴奋已经沒有了,回了宿舍躺床就睡。
他们這裡熄灯后,教官很少会再来查床。
大多数人也不再像昨天那样,還有精力偷偷玩手机了。
很快,屋裡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黎多阳摸着黑去了对面宿舍,除了开门的那個,裡面的学生基本都睡着了,他走到裴时屹床边,悄声道:“裴时屹。”
躺着的人影迅速坐起来,那双眼睛在黑夜裡直勾勾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黎多阳挨到他床边坐下:“我给你抹药,你都要晒脱皮了
。”
对方默了默:“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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