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杜家
快到内城的时候,苏碧染吩咐车队停下,她亲自下车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衣着打扮,又让文秀才坐到头车裡,换了一個多次进京的家丁骑马。確認无误后,苏碧染才放心的上了马车,车队开始缓缓前行。
墨晓嫣颇为不解,苏碧染耐心讲解:“這长安城毕竟是天子脚下,我們行事還是要稳妥些。细节决定成败,所以连服装都不能出纰漏,不能有越级的穿着或者搭配出现。至于换下文秀才,那你应该明白,文秀才之前沒来過,也不熟悉路,换上我的家丁,万一路遇熟人,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苏碧染并沒有告诉墨晓嫣真实的理由其实是公然让文秀才骑马打头阵,就說明文秀才为杜府所用,可能会对文秀才以后的仕途发展有所影响。
听完這段解释,墨晓嫣顿时觉得生活在這内城裡真是太麻烦了,要记得东西多不說,礼节還多的很。墨晓嫣自由惯了,不想受拘束。
“生活久了就习惯了!如果是晓烟本人,肯定会觉得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且如果是她本人,能进长安城的内城,她可以嫁個更好的夫婿呢。”苏碧染轻描淡写的說了一堆话,墨晓嫣琢磨了一下,并沒有研究出裡面的深意。
马车行至内城,周围的环境一下就比先前安静了好多,墨晓嫣深感好奇,正要扒窗户看,被苏碧染制止了。
“送你十二字箴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苏碧染拍了拍墨晓嫣的肩膀說道。
墨晓嫣撇撇嘴,重新坐好,她心裡知道,未来的一段時間,她要做一個乖巧懂事的文夫人了。那将会是很难熬的一段時間,她有点难以想象。
当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墨晓嫣听到一個浑厚的声音說:“少夫人来咯!”
出门迎接苏碧染的,是杜家的老管家杜满福,是杜家资历最老的仆人,整個家裡除了杜老爷和杜夫人,都尊称他一声福伯,当然苏碧染也不例外。
“福伯,我给你介绍一下,這是我失散多年的闺中密友,前段時間刚寻着,她叫墨晓嫣。這位是她的夫婿,也是今年的三甲考生,来参加殿试的。”苏碧染就像跟自己的父母介绍自己同学一样,热情又不失礼貌。
墨晓嫣和文秀才双双行礼,福伯赶紧上前阻止還连连說着“使不得使不得”,但是脸上的笑容显示他对于這样的礼仪還是很受用的。
一边寒暄一边走进這京城杜府,墨晓嫣才第一次见识了官家院落的宏大。一下马车左右看了下,围墙很长,来不及看個明白就跟着队伍进了院子。如今墨晓嫣已经不是侍女,自然不必低着头跟着队伍走了,她尽量克制自己不乱看,但目及之处依然十分震撼。
院子裡的路是用鹅卵石铺出来的,走在小路上,墨晓嫣的余光撇不到两边的院墙,只看到有假山有竹林。给墨晓嫣的感觉就像走在某個公园裡了一样,走着走着還出现了一片湖。墨晓嫣咽了下口水,這是她能做的最大的动作,然而就是這么一個细微的动作,也被文秀才收在眼底。文秀才虽出入各种游园会,也从沒有见過這么大的院落,但好歹是饱读圣贤书之人,還能淡定的跟着官家和苏碧染的脚步往前走。
到了湖边就顺着一條小路转弯了,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到了一個小门前。门上一块小牌匾写着“至雅斋”,墨晓嫣一看就认出是苏碧染的墨宝。
管家送到這儿就告辞离开了,春草上前打开院门,一行人进了院子裡。墨晓嫣又一次惊呆了,這裡的布置,俨然是晓烟阁前院的模样。连院子裡的两岗荷花的摆放都一样!
墨晓嫣环顾一周,吃惊的张着嘴巴看着苏碧染。苏碧染伸出食指放在嘴上,示意她不要說出来這裡的秘密。
苏碧染直接回卧房休息了,春草给春梅使了個眼色,春梅就心领神会的带着墨晓嫣和文秀才去了客房。
“這裡简直太大了!”墨晓嫣一进屋就忍不住了,再不让她說說话,她就憋炸了。
“還好吧!江城也有這般规模的宅邸,只是你沒赶上跟着贺小姐去看。”文秀才一边整理包袱一边跟墨晓嫣說着话。
春梅扶墨晓嫣上床上坐着,自己转身出去打水,房间裡只剩墨晓嫣和文秀才两個人了。
“我竟然在這辈子住进了上辈子的景点,”墨晓嫣对着文秀才的时候可以毫不避讳的谈及上辈子的事情,“可惜我回不去了,要不然就我這经历,回去写书绝对畅销。”
“這辈子有我陪你,你還不满意啊?”包袱沒多少东西,文秀才三两下的整理完放衣柜了。他坐在墨晓嫣身边,慢慢弯下腰,把耳朵贴到墨晓嫣的肚子上,“儿啊,你這娘亲,好狠的心哪!還想着扔下你的亲爹,回她的家乡去哪!你在裡面,帮爹踹她一脚啊!”
墨晓嫣真的就感觉到了一下胎动,文秀才也感觉到了。胎儿一脚踹懵爹和娘,文秀才和墨晓嫣张着嘴巴愣了一息。
“他踢我了!”文秀才听墨晓嫣說過她已经感受到胎动了,一路上好几次心痒痒,但一直沒有机会感受一下。沒想到今天第一次尝试,竟然真的感觉到了。
墨晓嫣惊讶的是肚子裡的小东西真的能听到文秀才的话,而且這是近期最有力的一次胎动。
于是当春梅端着一盆水进来的时候,看见文秀才和墨晓嫣两個人激动的仿佛发了财一样。
简单梳洗后,苏碧染派人来传话,今天可以歇着了,明天一早拜见杜老爷和老夫人。
第二天天還沒亮,苏碧染就着人给墨晓嫣松来两身衣裳,上好的布料搭配团纹刺绣。文秀才的浅灰,墨晓嫣的浅蓝,都是冷色系。
墨晓嫣不情愿的下了地,看了看外面天還沒亮,回身就要再次钻进被窝,被文秀才一把抱住。
“娘子,今日要去拜见杜老夫人,耽误不得啊。”文秀才很心疼墨晓嫣,他自己是孤儿,所以墨晓嫣婚后从未有晨昏定省的经历,日日都能睡到天光大亮再起床。如今身怀六甲,却要天不亮就起床梳洗打扮,還要拘着礼,确实有些为难她了。
墨晓嫣眯着眼睛撇着嘴,最终還是坐在了梳妆镜前,任由春梅擦脸擦手涂脂抹粉。此刻的她,十成十大小姐架势。
见墨晓嫣顺从的由春梅摆布,文秀才拿着衣服自己去梳洗更衣。
天微亮的时候,文秀才和墨晓嫣已经出门了,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正好与苏碧染汇合。
“這为国家分忧的人家果然非比寻常,雄鸡未鸣就起床梳洗,天刚发亮就更衣出门。日理万机啊!”墨晓嫣搜肠刮肚想出来一句听上去冠冕堂皇的话,主要是說给苏碧染听。
“看来文秀才与文夫人适应的很好,如此說来,也是有为朝廷分忧之能力的。”苏碧染听出了墨晓嫣的抱怨,但并不接茬,回了一波似夸似讽的话。
出了院门,门口竟然停着一辆马车,墨晓嫣再次惊呆,這院子有多大?
苏碧染、墨晓嫣和文秀才都上了马车,只不過苏碧染和墨晓嫣携侍女坐车裡,文秀才和车夫坐在一起。墨晓嫣挺心疼文秀才那身好衣服,想让他一起坐车裡,文秀才却說于理不合执意做门口。而苏碧染,全程一言不发。
马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停下,众人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在门口福伯的带领下进了院子。墨晓嫣瞥见這個院子门口的牌匾写着“清风”,也是苏碧染的墨宝。
像拍电视剧一样,墨晓嫣随着众人走进一座大房子,正对门是两把太师椅,中间一個小茶桌。两边摆着好几個屏风,屏风前面各放着一排桌椅。墨晓嫣只用余光瞥见,就想到了好多电影电视剧裡家中族老开会的情形。
福伯安排众人坐下,說老夫人马上就到,然后就退下了。
前脚福伯刚从前门出去,后脚杜老夫人就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昨儿怕是受了些风寒,今儿浑身沒劲,起晚了!”杜老夫人沒看众人,自說自话的坐在了右边的太师椅上。
苏碧染在看见杜老夫人的一刻就站了起来低下头,墨晓嫣也有样学样赶紧站起身低着头。
“老头子又不在,這裡又沒外人,无需拘礼,坐吧坐吧!”
墨晓嫣用余光看见苏碧染坐了,她也屈膝行了個礼坐下了。抬头看去,才发现,杜老夫人,并不老。她身穿浅棕色精绣松柏的长袍,内搭白色内衫。梳着盘云髻,插着翠玉鸳鸯步摇,耳朵上戴着的也是翠玉的小坠,估摸着還不到四十岁吧。直到這时墨晓嫣才反应過来,杜老夫人只是辈分高而已。同时她也意识到,要么就是苏碧染传承了婆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打扮方式,要么就是這裡的大家闺秀都是统一的教养嬷嬷调教出来的,审美都出奇的一致。
“母亲,這两位就是儿在上次书信中提起的儿时闺中密友和她的夫婿,今科考生文秀才。”墨晓嫣从未见過這样的苏碧染,笑意盈盈举止轻盈,大家闺秀四個字用在她身上是最为恰当的。
“哦?”杜老夫人听了這话,不由得向墨晓嫣和文秀才投去查看的目光,她想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在苏碧染身边好好的活着,“真是郎才女貌啊!”
杜老夫人看過来的时候,墨晓嫣的目光也刚好从苏碧染身上转移到老夫人脸上,本以为老夫人会跟苏碧染聊两句,她正好想见识见识老夫人的谈吐和风采,谁承想老夫人也对墨晓嫣感兴趣,转過脸来打量墨晓嫣。
四目相对,略显尴尬。
“老身可有什么引起小娘子兴趣的?”老夫人微笑着问墨晓嫣,她不喜歡转弯抹角。
苏碧染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這個墨晓嫣,跟她說了非礼勿视,她怎么還敢直接盯着老夫人看。
“您可一点儿都不老!儿因着大家唤您老夫人,亲眼得见却是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心下震惊,故而失礼,還請老夫人见谅!”墨晓嫣起身,行了個礼再回话,她和老夫人四目相对之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慌乱了一秒钟。她也沒時間编谎话,不如照实說,沒准换條活路。
沒有女人不爱被夸奖,尤其是夸年轻貌美,再加上墨晓嫣所言非虚,句句属实,所以也是真的打动了杜老夫人。
杜老夫人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刮茶叶,抿了一口又放下茶盏对墨晓嫣說:“沒想到老身這么大岁数了,還遇上一個夸我年轻的,我這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该开心,還是该批评你了。不過,老身喜歡你的坦诚。”
听到這话,苏碧染松了口气,警报解除。苏碧染的這位婆母大人,早年习武出身,脾气暴躁的很。稍不注意触到她的逆鳞,就可能会劈头盖脸挨顿骂。苏碧染的暗器功夫,就是为了讨好這個婆婆,天天起五更睡半夜才练的特别好的。
也许是因为墨晓嫣沒有原来的丁点记忆,所以她在哪都会显得有些另类,這不刚說了几句话就让杜老夫人盯上了。
接下来苏碧染和墨晓嫣敬茶,行礼,唠闲话。苏碧染把路上遭遇的事和杜老夫人說了個大概,還让文秀才把歹人的大概招式描述了一下。她希望习武的杜老夫人能提供一些帮助,结果杜老夫人也无法从文秀才的表述裡判断杀手的派别。也许就是某個大官护院和暗卫,三人分析了一会儿。对于幕后黑手,還是一点方向都沒有。然后苏碧染和老夫人還有文秀才就讨论起了朝廷裡最近发生的事情,包括会议的召开和政治信息的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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