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证物
四处都是废墟,刺鼻的焦味弥漫全场。
以餐桌位置为中心,爆炸的痕迹像一朵花一样向四周绽放开来,玻璃碎片、木质家具的碎屑四处都是,窗帘、沙发上還有未扑灭的火苗。
迈洛瞥了一眼段成两截挂在后方墙壁上的吉米律师。
或许是因为律师的身材不如爱德华那么肥硕,也可能是因为他距离爆炸点的位置比较近,反正他现在是不成人形了。
迈洛只看了那家伙一眼,感觉不只是午餐,晚餐也不需要安排了。
這面墙啊,可以說是完整地把一個人的各种内脏都挂上去了,一面完整的内脏科普墙就這么出来了,就差把各個内脏的名字做個标签插上去。
……
现场的执法官正在进行取证。
迈洛小心地走在烧焦的地毯上,心裡不断地盘算着。
爱德华·谢尔曼死了,死得很突然啊,迈洛甚至都不知道這老头子已经回到楠薇城了,沒想到头一回见面,连对方大肠长啥样都见到了。
那就很奇怪了。
爱德华回楠薇城的目的是修改并確認爵位继承权。
谁会想要弄死他?
那就是不想哈裡森拿到继承权的人呗,那不就是……我?
蛤?
啊不对,重新盘。
哈裡森拿不到爵位,对谁還有好处?
那不還是我啊呸,是蓖麻女士,对,就是她了。
已知迪伦挂了,他的儿子疯了,那么仅剩一個還有可能占有谢尔曼家族的产业的人,就只剩下蓖麻女士格蕾丝了,因为如果哈裡森拿到爵位,最终家族产业的归属還得是他,格蕾丝什么都捞不着,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但,弄死自己的亲爹,這個女人真的有這么狠么……
……
迈洛陷入了沉思。
不对,如果默认格蕾丝有弑父可能性的话,那哈裡森也可以有。
但哈裡森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杀死亲爹,那就是爱德华已经確認修改了继承权,哈裡森迫切的想要成为新的伯爵,所以提前把爱德华送走,只有這种可能性是成立的。
可是這也太离谱了,贵族阶层全都是变态嗎?
迈洛在短短几天時間裡连续见证两场弑父大戏么?
技术部门的执法官走向迈洛,递给他一双手套,說道:“现场有灼烧的痕迹,但应该不是火药类的炸弹。”
“不是火药?那能是啥?”迈洛戴上手套。
“沒有火药类爆炸的痕迹,而且我找到了這個。”对方从地面上捡起一块深颜色的玻璃碎屑:
“刚刚跟餐厅的人確認過了,他们包间的装饰物裡面不包括這种色泽的玻璃饰品。”
“這……這不是医院或者实验室裡才有的东西么?”
迈洛脑子裡出现了另一個世界裡的记忆。
這种棕褐色的玻璃碎片一般都是用来装那些具有光敏性液体药物的,医院、化学实验室裡就有很多這种玩意儿。以迈洛的认知,包间内部的状况就像是被犁了一遍似的,這种破坏程度的爆炸需要大量的黑火药,但是现场确实存在任何黑火药燃烧的痕迹。
“那爆炸源是什么?”
“暂时還不清楚。”
…
就和同僚所說的那样,案发现场确实有很多破碎的棕褐色玻璃碎片,如果沒猜错的這些玻璃碎片就来自于爆炸源,但技术部的同僚并沒有见過這样的爆炸装置。
不過迈洛对爆炸源并不怎么在乎,他不在乎爱德华的死法,他想知道的是爱德华的死因。
有沒有這种可能,有人想用爱德华的死来脏自己?
這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可能脏得到……
所以除开爱德华的其他未知仇人,已知存在作案动机的就只剩下蓖麻女士和哈裡森姐弟俩。
“刚刚說這家伙是啥来着?”
迈洛指了指墙壁上的两截吉米。
“律师。”同僚回应道。
“…嗯…”
迈洛眯了眯眼睛。
爱德华见律师干什么?
那只能是讨论關於爵位继承权的事情。
迈洛环视了一周,最后看到角落裡躺着的一只破碎黑色箱子,箱子表面已经被烧焦,整体的结构被炸碎,内部很多文件都被烧了半截。
他径直過去拎起箱子走出了包间,在干净的走道裡放下箱子,解开锁扣,将箱子内的所有文件一一取出……
在瞅到一個防水文件袋的时候,迈洛下意识的嘴角一扬。
……
…
现场的取证工作进展非常迅速。
虽然說城南执法所的刑侦组只有俩人,但其实执法所内的分工并沒有非常明确,基本上所有执法官都可以胜任一线的执法工作,所以也沒差。
老席恩很快地将街道路面的一片狼藉清理掉,当他转头进入玫瑰餐厅楼的时候,迈洛正站在包间内打量着镶嵌在墙壁上的两截吉米。
“有什么发现嗎?”
老席恩卷起衣袖,换了一双手套。
“有,這人应该是個老烟枪了,你看看他這個肺,跟我鞋底是一個色的。”迈洛指了指吉米那绽放开来的胸腔内部。
“死了個伯爵,咱们的破案時間沒有很多的,你给老子认真点,要真觉得开心的话找個沒人的地方偷笑完再回来。”老席恩对迈洛的态度很无语。
他知道迈洛和谢尔曼家族之间的故事,换成是自己的话,面的這样的案子估计也会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也沒法說迈洛什么。
“诶行,刚刚已经笑過了,不過你說,我和谢尔曼家族的事情很多人都是知道的,這個案子我是不是得回避一下,避嫌嘛,你說是不是。”迈洛搓了搓手。
“避個屁,你是他家仇人又不是他家亲戚。”老席恩很想骂人:“特么刑侦组就咱俩,其他同僚只是配合办事,你准备让老子一個人扛這個烂摊子是吧?”
“說說而已啦。”
他对现场的其他同僚问道:“联系上谢尔曼家的人了么?”
“人已经到了。”老席恩抬了抬下巴,示意迈洛看向走道末端出现的大批人影。……
哈裡森·谢尔曼为首,其次是一位年龄与爱德华相仿的年迈老者,他二人的身后跟着大批的扈从,准确的說,应该算是打手或者保镖。
“能让這一大帮人进案发现场的?”
迈洛和老席恩站在通道的這一端,平静注视着前方凶神恶煞的谢尔曼们。
“那還能怎样,人家說這一大帮人全是爱德华的后辈,算是家属来着,拦是可以拦但容易出麻烦。”老席恩眯眼点起香烟,瞥了迈洛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痞气十足的坏笑:“這画面就很有趣了。”
确实有趣。
迈洛、哈裡森、席恩。
上回三人同时都在的场合裡,迈洛被铐起来关在监禁室,老席恩等一干执法官被检察令指挥,忍气吞声,而哈裡森则是全程趾高气昂地篡改案件实情。
這才過了多久哇,监督者变成了受害者家属,上次差点被他送上法庭的人,這回成了负责调查案件的人,一前一后的角色转变就很戏剧性,以至于三人再次见面的时候,第一時間都有点拎不清到底应该摆出怎样的脸色和态度。
不過可以确定的是哈裡森是不可能有什么好看的脸色的。
首先他這段時間過得就非常坎坷。
亲“侄子”被废掉了,紧接着亲哥哥被误杀,当然如果最终的爵位归属权敲定下来的话,那么前面這两件事情的打击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可就在父亲回归的第二天发生了這样的事情,哈裡森的鹰钩鼻都快气歪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负责调查案件的人是這段時間以来自己朝思暮想要弄死的人,哈裡森脸上的阴霾比楠薇城深冬的天空還要沉重。
……
“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
哈裡森来到迈洛和老席恩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甚至沒有多看老席恩一眼,从始至终目光都钉死在迈洛脸上。
迈洛当然是丝毫不闪躲对方的视线,就這么直挺挺地互相瞪着:
“目前還在取证。”
“我需要拿回我父亲的一些东西。”
哈裡森說得非常含糊。
但迈洛不由分說一口回绝了:“你這么搞只会拖缓我們的破案进度。”
“我說了,我要拿回属于我父亲的东西。”哈裡森面目狰狞地冲着迈洛道。
迈洛脸上浮现出一抹很礼貌的标准客服式微笑。
他当然知道哈裡森這么急着要找什么东西。
但迈洛肯定是不能让這家伙在這儿捣乱的,破案现场秩序不秩序的先不管,恶心一下這個逼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哈裡森可是一天到晚都在嚷嚷着要弄死迈洛全家的。
“是這样的,我理解你的悲痛心情,但是也請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至于你想要找的东西呢……你父亲的东西不都撒在外边大街上么?不快点去捡的话,一会儿路過的流浪猫狗可有口福了。”
“我!@#¥%……#@!”
迈洛一句话就让哈裡森彻底破了防。
饶是他這样一名具有贵族修养的高级检察官,面对迈洛這一系列的阴阳怪气,也是血压蹭蹭往上涨。
如果不是有管家在一旁拼命阻拦,哈裡森真有可能对着执法官开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