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底牌
但這么多年過去了,她始终都沒有办法重新面对那個地方。
她把關於那裡的一切记忆都封存了起来,藏在心裡的最深处。
就好像麦林小镇這個地方从来就沒有在她的世界裡出现過一样。
但无论她如何回避和躲藏,沉淀的恨意并不会随着時間而消退,偶尔看到一些能够勾起回忆的字眼或者相似物品的时候,格蕾丝就会被仇恨所吞噬,她会做出许多令人头皮发麻的举动,那些阻碍她的人,会死得非常凄惨,這便是蓖麻女士這個名号的来源。
而關於麦林小镇的一切记忆,她埋得越深,伤口被掀开的时候的疼痛就会越重。
今天迈洛所做的就等同于是把這已经扎根在她内心深处的毒刺连皮带肉一次性扯了出来,血淋淋的一切都摊开在她面前。
但迈洛也不想逼疯她,他提供了一個宣泄仇恨的方式,就是那一串名字。
而格蕾丝也欣然接受了迈洛的這個提议。
只是她要的不止這些。
“你太贪心了,我都還沒跟你算帐呢。”迈洛摇摇头。
格蕾丝眯了一下双眼,她显然不打算接這個话茬儿。
迈洛耸耸肩:
“那這样吧,什么时候你又突然很想要把我們一家弄死的话,就看看你手裡那张结婚证书。”
“什么意思?半张破纸不可能挡住我杀人的想法,它只见证了一段充满欺骗的婚姻,起不到别的任何作用。”格蕾丝看了一眼那半张发黄的纸,冷哼了一声。
“呐,不要老是纠结于它上面写的东西嘛。”
迈洛一個劲儿地摇头,耐着性子对格蕾丝說道:
“不管安娜与爱德华之间的爱情和婚姻有多么糟糕,但至少這张纸证明了這件事情的存在嘛,对不对?那你有沒有想過,为什么爱德华要让這张纸烂在麦林小镇而从来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情呢?”
“他连人都不要了,還会在乎一张纸?”格蕾丝用双指夹着那半页证书,满不在乎地說道。
“哎……特么老子還以为你有多聪明呢。”
迈洛狂翻白眼。
必须承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格蕾丝都是聪慧過人的,如果她的智谋与才华不足的话,也不可能以一個私生女的身份坐拥着谢尔曼家族产业的半壁江山。
但女人相对来說总是一种更加感性的动物,在某些时候,感性情绪是会淹沒理性思维的。
就比如现在,一個很直白的問題摆在面前,但格蕾丝却满脑子想着爱德华抛妻弃女的恶劣行径,以至于对這半页结婚证书心生厌恶。
直到迈洛彻底点明前后的逻辑关系的时候她才反应過来。
……
迈洛揉着自己的眉心,有些无可奈何地說道:
“有了這东西,你就不再是私生女了,明白嗎?”
這句话一出,大厅裡的氛围瞬间僵住,所有人都维持着安静的状态,尤其是格蕾丝,她的状态已经近乎于呆滞了。
那半页发黄的证书从她指间滑落的时候,格蕾丝都沒有反应過来,就這么呆呆地悬着双指。
迈洛伸手捏住了掉落的纸张,将其放回到桌面上,开始娓娓道来:
“你老爸的爵位由《国王制诰》设立,這份任命状规定了世袭传承,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合法婚姻所诞生的合法子嗣才能为有权继承人,也就是說私生子女不算,所以你一直都不属于合法继承人范畴,不管你如何挣扎,现在握在你手中的权力還财富终有一天会回到爵位拥有者的手中。”
“前阵子你动用贞女协会针对我家人的行动给我提了一個醒,虽然传统律法规定了爵位继承人默认为合法长子,爵位拥有者可以更改爵位继承人,却也只能从合法子嗣中挑选。但是贞女协会近些年闹出来的动静很多,裡头就包括了前不久通過的《性别承认法》,法案规定了跨性别者的继承权,也就是說女性也可以成为默认的顺位继承人,我這么說你应该可以听得懂的。”“我听得懂。”格蕾丝深吸了一口气,咽喉上下蠕动着。
“那,你一直都是长女,唯一的問題只在于,你并不知道安娜和爱德华是确定结過婚并且留有证书的,爱德华也一直藏着這件事,他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第一任妻子是個平民?总之情况就是這個样子。”
“现在,已知长女也可为默认的第一顺位爵位继承人,再已知,爱德华死了,還有他的两個儿子也都沒了,不出意外的话你的杀手已经毁掉了那份遗嘱,也就是說,爵位空缺,沒有指定继承人,只能默认顺位……”
迈洛用手指抵着半页证书,把它推向格蕾丝的方向。
“所以,你会非常、非常地需要這個东西。”
迈洛目不转睛地盯着格蕾丝。
這回轮到他在看透对方的一切了。
“夫人,這张纸是残缺的。”站在格蕾丝身后的乔纳森低声提醒了一句。
格蕾丝抬手示意他闭上嘴。
……
到了這一刻,格蕾丝才算真正看清了迈洛的底牌。
這让她不得不重新正视眼前這個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年轻男人。
从最开始,迈洛在格蕾丝這裡就是一個必死之人,但随着迈洛将他的底牌一张一张地亮出,他化解了所有的死亡威胁,救了自己家人,甚至還让格蕾丝在别无選擇的情况下自己动手送走了哈裡森。
甚至到眼下,迈洛已经拥有了和格蕾丝平等对话的权力。
因为在一开始,他就抓住了一切問題的关键所在,并且将最有力的筹码握到了自己手中。
……
…
“他說的对,只有一半。”迈洛两手一摊:“只能看到一半的內容、安娜的签字,少了爱德华的字迹和指纹印对吧?這并不能证明他俩的婚姻关系,也就不能证明你是爱德华的合法子嗣,所以另一半就很重要了,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這张东西到我手裡的时候是完整的,嗯,是我给它撕开的。”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迈洛說完就闭嘴了。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而且有一定概率比迈洛還要聪明,话已至此,不需要再多說什么了。
格蕾丝盯着桌面上的半张证书沉默了许久。
最后点点头,很郑重地将证书折叠好收了起来。
“可以,這個筹码的分量很足,从今天开始,你获得了一個女伯爵的友谊。”
格蕾丝看着迈洛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說道。
迈洛立马纠正了她的话:“半個,半個女伯爵的友谊。”
“那么,我要付出什么才能拿到证件的另一半?”格蕾丝问。
迈洛搓着手,沒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嗯……不好說,等我把安全感重新建立起来之后再說吧,哦对了,可以给你一個表现的机会,過段時間我的一個朋友会去享乐屋玩,我希望你们好好招待一下,因为今天這個局面,有一半是他的功劳,嗯,他的名字是严。”
“我记下了。”格蕾丝身后的乔纳森微微点头。
“沒有别的要求了嗎?比如财富?或者女人?”格蕾丝问道。
“你知道,友谊這种东西是需要時間去慢慢建立的嘛,沒必要那么急。”迈洛嘿嘿一笑:“而且一個伯爵的友谊,怎么能是钱和女人這么肤浅的东西可以等价代换的嘞。”
“你說什么肤浅?”格蕾丝依旧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呃……”迈洛這才意识到,大厅一共四個人裡边儿有俩女人,而且說不定這俩是楠薇城内最具杀伤力的女人了,所以立马改口:“那我要那我要,女人可以要。”
“你不会是想去享乐屋塔楼吧?”格蕾丝微微眯眼。
她這话直接勾起了迈洛脑子裡的“痛苦记忆”。
“真别。”迈洛摇头:“会做噩梦的。”
……
“行,那我們现在算是,朋友关系了,对吧?”
格蕾丝停止了对迈洛的调侃。
“随你怎么說。”迈洛耸耸肩。
“你很有意思,我已经很多年沒有见過你這种……脑子和手都能杀人的年轻人了,有沒有兴趣认一個姐姐呢?”格蕾丝向迈洛探出自己的右手,但不是握手姿势,是平举手掌。
“呃……這個,首先我已经有一個姐姐了,而且她很疼我好吧,其次,你的手刚刚.....我真的吻不了。”
迈洛一点都不委婉地拒绝了格蕾丝的好意。
不管這会儿格蕾丝摆出多么赏识他的态度,迈洛都不会忘记前不久她准备弄死自己全家灭口那会儿的冷漠态度,他自然是要跟這种人保持距离的。
格蕾丝坦然一笑,把平举的手掌立起:“那就是朋友。”
“這個可以有。”
迈洛也咧嘴一笑。
双方愉快握手。
……
“话說回来,我還得感谢你帮我解决了爱德华那個老不死的东西,他要是一直活着,很多事情還真不好办。”
格蕾丝笑似非笑地轻点了一句。
迈洛脸上露出了一抹很自然的疑惑神色:“嗯?他不是你弄死的?”
“那就当是我杀的吧。”
格蕾丝点头。
迈洛起身,将桌面上属于自己的武器装备收起。
格蕾丝问:“不留下来吃顿饭嗎?你的制服可能還需要一小段時間才能重新钉好。”
“有机会再聚,回头麻烦让人把衣服送到我家裡,你肯定知道我住哪儿的。”
迈洛摇摇头,把装备挂袋往腰上一锁,一手提着裤子,一手牵起艾玛就往外走。
在他的身后传来格蕾丝慵懒的嗓音:
“有時間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你那個出血量不太正常,我可不希望你哪天突然暴毙了。”
“那就谢谢关心咯。”
迈洛沒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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