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1079:孟氏之殇(六) 作者:未知 黄嵩下意识不想答应,内心稍有迟疑。 姜芃姬不等他想出推脱的言辞,开了句玩笑。 “伯高,我向你讨要聂先生,你不会舍不得吧?” “怎么会舍不得呢?兰亭愿意让诚允陪同,這是对他的信任——”嘴上這么說,黄嵩心裡却很清楚,若非原信的敌意表现得過于明显,让姜芃姬不满,怕也不会做出這般戒备的举措。 姜芃姬让大军驻扎千岩郡,仅带了五千赶赴這裡,本身也担了巨大风险。 她防备心重,排斥对她有敌意的人,黄嵩完全能理解。 原信喝酒喝得有些高,听到聂洵又要亲近姜芃姬這一系的人,某根神经紧紧绷起。 “老夫只是個粗人,說不来天花乱坠的好话——嗝——柳州牧尊贵,区区聂诚允,分量不足,如何衬得上我主对柳州牧的情谊?传出去,外人還不說我主怠慢贵客,不知礼数?”原信喝得双颊通红,虎目却不浑浊,反而闪烁着逼仄的厉色,“听闻——嗝——听闻柳州牧与风别驾也是少年好友,风别驾又是我主最信赖的左膀右臂,若有风别驾陪同,這才不失礼。” 一面說,一面打着嗝,手中握着的酒樽也颤颤抖了大半酒液,好似醉得不轻。 实际上么,這人似醉非醉,脑子還是很清醒的。 他脑子裡只有一個念头,绝对不能让聂洵和姜芃姬這一系的人走得太近! 殊不知,他這般戒备的举动,反而将聂洵置于尴尬的地位。 黄嵩面色略显不善,只能干笑着帮原信向姜芃姬赔罪。 坐在下首的风珏正要出列說话,姜芃姬一脸倦怠又无趣地道,“罢了罢了——這么防备做什么,一家人說什么两家话?若是怀玠有時間,伯高又肯放人,陪同我過去也好——” 风珏见状,无奈将告罪的话咽了回去,拱手作揖道,“柳州牧不弃,珏自当奉陪。” 酒宴的气氛本就古怪,這会儿更加凝滞了。 黄嵩努力缓解气氛,众人還是食不知味,彼此间流动着怀疑和戒备。 姜芃姬装醉退场,回到黄嵩安排的营帐。 她让人给自己打了一盆冷水,然后将整张脸埋入冰冷的水中。 憋了一会儿,姜芃姬才抬起头,闭眼摸索布巾的位置。 抓到布巾,胡乱擦掉脸上的水渍,本来苍白的脸蛋因为冷水和布巾的刺激,搓出两团红晕。 睁开眼,正巧看到满屏幕的弹幕,大多观众都在安慰姜芃姬。 虽說他们只是看客,但酒宴古怪的气氛、旧友间不自然的相处,众人都能感觉出不对劲。 【水墨年年】:心疼主播,物是人非四個字,实在是太残酷了。 【红半溪枫】:昨天熬夜追开封天团,今天看主播和黄嵩這幅场景,突然就想起螃蟹对包子說我們再也会不到以前那個样子了——妈呀,连着被插了两把刀,心都碎了。 哪怕观众早就做好主播和黄嵩撕比的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這一幕,心裡仍旧不好受。 对此,姜芃姬只能說他们還是太感性了。 【主播v】:如果今天我是伯高,你猜猜我会怎么做?设下鸿门宴,斩草除根,一了百了。伯高沒有這么做,不是他想不到或者心肠沒這么毒,仅仅是因为他一沒把握,二有顾虑。 虽說只是短短两句话,但观众们却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漠和绝情。 观众们懵了一下,不少人還觉得姜芃姬想得太阴暗了,忍不住发言反驳。 【蟹黄包一生推】:如果黄嵩真的這么坏,宴会上怎么什么都沒做?這裡可是他的主场,投毒或者提前设好埋伏,主播你又沒带多少人,真的鸿门宴,怎么看都是黄嵩胜面比较高。 姜芃姬笑了笑,表情带着几分冷意。 【主播v】:伯高见過我杀人,他手底下沒人能挡得住我,所以才說他沒有把握。如果真要动手,先死的人一定是他。至于顾虑——我和伯高要是斗起来,便宜了旁人,不划算。 這时候,风珏派人将一身酒气的黄嵩送回后院,祁夫人连忙让人去拿醒酒汤。 “夫人,醒酒汤先放着,让我醉一会儿——” 黄嵩撑着发涨的脑子,右手支着矮桌,呼吸粗重而又疲倦。 “郎君今日喝了多少?”祁夫人嗔怒道,“顽疾未好,還敢违背郎中医嘱,不节制地喝酒?” 黄嵩大着舌头道,“沒喝多少,堪堪半醉而已——醉了好,至少不会去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祁夫人诧异。 黄嵩半靠着祁夫人的肩头,顺势埋入她的颈窝,压低声音,“兰亭只带五千精锐,這可是個好机会,兴许再也沒比這更好的机会了。不過呢——为夫不能莽撞胡来,更不能失了阵脚。” 他要克制内心叫嚣的恶魔和贪婪的心,以免做出让他悔恨的愚蠢决定。 与其让自己脑子清醒,不如喝個半醉,借用头疼转移注意力。 祁夫人怔了一下,似乎沒能即时消化這個事实。 “郎君的意思,你今日其实——” “這想法還沒付诸行动呢,只是脑子裡想想——”黄嵩面目微醺,摇头晃脑地道,“這一点,我是不如兰亭的——如果今日是我带五千精锐,等待我的,必然是杀机重重、不留生机的鸿门宴,她可沒什么顾虑——我不行,我敢有其他动作,她能先捏碎我的脖子——” 姜芃姬在朝堂上用笏板将活人分尸的场景,印象太深刻了,偶尔還会做噩梦梦到那個画面。 当然,若是鸿门宴能奏效,黄嵩也不会错失這個机会。 他沒动手,恰恰是姜芃姬說的—— 一沒把握,二有顾虑。 第二日,风珏和聂洵一大早就過来点卯。 “孟湛這会儿被关在哪裡?” 姜芃姬按照往常习惯,晨练再刷牙洗漱换衣,瞧着神清气爽。 风珏拱手道,“孟贼被关在地牢。” “我亲自去看看他。”姜芃姬瞧了一眼,点了两個人,“子孝、士久,你们跟着。” 李赟請缨道,“主公一人在外独行,两位先生武艺不甚高强,還請主公应允末将跟随。” 李赟這话不算過分,但搁在姜芃姬和黄嵩关系紧张的当口,听着怪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