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977:战北疆(十四) 作者:未知 北疆大营内灯火通明,众人无心睡眠。 代王正焦急等待捷报传来,如今沒心思理会娇妻美妾,无视她们幽怨的眼神。 “還沒消息?” 他在主帐内来回踱步,似要将地上铺着的兽皮毯子蹭出两個洞。 “回禀代王,暂无消息。”侍卫恭敬地回禀。 代王心中越发急躁,兀力拔這一战关系重大,若是有個开门红,北疆方面的压力会小很多。 “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過了一会儿,代王郁闷地坐回王位,胸腔心脏的跳动稳健有力,但他却觉得有些心慌慌。 侍卫道,“回禀代王,如今已经是寅正一刻。” 寅正一刻? “竟然這個点了……”代王喃喃自语,“再過半個时辰都要天亮了,兀力拔怎么還沒回来?” 侍卫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暗暗鄙夷這位代王。 打仗又不是别的,不可能說什么时候回来就能什么时候回来—— 任性也要有個限度呀! 浴血奋战的兀力拔要是知道這位代王的心理活动,肯定会气出個好歹。 北疆残兵被逼到水岸,如今已经退无可退,陷入绝境之中。 兀力拔冒出悲怆之情,不過他并沒有露出负面情绪,仍旧鼓励兵卒和敌人决一死战。 如果是平时,背水一战兴许能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奈何北疆气势接连受挫,跌至谷底,兵卒们你推我我挤你,争先恐后地想要爬上船只渡河。 他们沒有丝毫秩序,脑子裡只有“逃命”這個念头,哪裡能听得进兀力拔的指挥调度? 不听指挥,不从命令。 人挤人,挤在一堆,不仅沒有多少人顺利逃生,反而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不少人爬上了船,一個不慎被身后的同袍拽了下来,落入冰凉刺骨的濨水之中。 他们见登船困难,仗着自己水性好,直接扑通一声跳入水中,试图泅渡回对岸。 兀力拔眼睁睁看着他们土崩瓦解,下饺子一般逃入水中,只得长叹一声,目露悲怆之色。 “将军,不要犹豫了,您先登船撤吧——” 副将为他准备好了船只,只要渡過濨水,抵达对岸,兀力拔便算安全了。 這才刚开战,如果兀力拔死在這裡或者被俘虏,北疆气势都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兀力拔知道事情严重性,一面忍着伤口的剧痛,一面在几名副将的护佑下登了船。 “姜校尉,弓箭手已经备好——” 姜弄琴冷眼看着河岸的敌人,道,“发射——” 战场可不讲究点到即止,更沒有绅士风度一說,一向是抓住机会就把敌人往死裡整! 姜弄琴指挥上千弓弩兵列成三排,轮流冲着河岸和水面散射。 濨水本就冰冷彻骨,北疆兵卒大多负了伤,哪怕泅渡到对岸,基本只剩半條命。 姜弄琴還给他们送了好几波箭雨,顷刻之间,濨水浮起一具具尸体,鲜血将河面染红。 “报——” 北疆大营,代王终于等到心心念念的战报。 “快說快說——兀力拔将军有沒有生擒柳氏匪首?” 代王目光灼灼地看着传信兵的嘴巴,希望从這张嘴中听到最想要的好消息。 传信兵用几乎哭泣的表情道,“将军败了——” “我军大胜啊,我军大胜就……什么?”代王嘴角的笑容刚扬到一半就僵硬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內容,什么叫做“将军败了”?谁败了?哪個将军…… 代王花一夜功夫设想姜芃姬如何惨败、兀力拔如何大胜、大胜之后自己该怎么奖赏才能让兀力拔满意又不会动摇自己的统治……万万沒想到,传信兵竟然告诉自己,兀力拔败了? “兀力拔怎么会败了?他南征北战那么多年,输给柳羲一介女子?” 代王愤怒地咆哮,抬手摔打能摔的一切。 虽說他不喜歡兀力拔更加依仗哈伦察,但兀力拔可是北疆的脊梁骨,他怎么能败? “人呢?兀力拔人呢?” 代王一通咆哮发泄之后,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冲着传信兵大吼。 传信兵道,“兀力拔将军已经被救回,如今正让郎中治疗伤势。” 代王怒吼道,“让那個老匹夫滚過来见孤,输给一個女人,他還有脸治疗伤势?” 此话脱口而出,护卫主帐的侍卫和传信的传信兵心中一寒,升起一股沒由来的寒意。 不管怎么說,兀力拔也是北疆大王的肱骨之臣,帮着对方南征北战收拢大小部落。 兀力拔对北疆沒有功劳也有苦劳,九王子還只是代王呢,竟然如此羞辱两朝老臣? 時間流逝,濨水岸边的杀喊声渐不可闻。 双目所及之处,水面漂浮着数不清的浮尸,鲜血将這片水面染得猩红。 姜弄琴指挥兵卒清理战场,将那些還有气的人从尸体堆扒拉出来,送入伤兵营。 姜芃姬抬手抹掉流进嘴边的鲜血,慢慢平复涌动的杀意和呼吸。 哐当一声,她将手中大刀丢在一旁,正好被上前的孙文瞧见。 刀身全是血,刀背挂着屡屡碎肉和内脏碎片,部分已经干涸发黑,其他地方還很新鲜。 不只如此,大刀缺了好几個口,不少地方還卷刃了,磨损极大,怕是很难再用。 虽沒有亲眼看到自家主公如何杀敌,但从刀身情况来看,战况一定激烈无比。 “吓到你了?” 姜芃姬松开甲胄的系绳,取出两张帕子抹了抹脸,随便一擦全是浓稠的血浆和内脏碎肉。 如果不是姜芃姬的盔甲具有识辨度,孙文還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大马金刀坐在地上的人竟是個女子,這個女子還是他的主公——不止主公很神奇,他方才看到的女营也很神奇。 提刀上马能打仗,清扫战场能医病。 大概,這就是有什么样的主公就有什么样的兵吧。 “主公這话,倒显得文弱不禁风了。”孙文苦笑一声。 他怎么說也是爷爷辈的人了,年纪比柳佘還要大好多,如今却收到這样哄小孩似的慰问。 “不是說你弱不禁风,文人总是比较娇嫩的,不似武夫一般粗糙。” 正說着,李赟来了。 “手受伤了?” 姜芃姬一眼便看出李赟左臂有伤口,估计還不浅。 李赟无所谓地道,“伤在左臂,不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