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一张成绩单骤然被拍在桌子上。
“全年级分班考试总排名。”林成双将成绩单往前移了移,“你看看。”
纪礼从数学卷子裡抬起头,视线顺着他的话投過去:“怎么了?”
林成双问他:“看清楚了嗎?”
纪礼点了点头:“嗯。”
“是不是有問題?”
“哪裡有問題?”
“你這次居然只考了第二名。”林成双加重语气强调,“第二名。”
纪礼好脾气地问道:“所以呢?”
“你以前都是第一名的!”林成双一脸痛失了家国领土的悲愤。
“我沒考第一,你這么大反应干什么?”
“你是我兄弟,你的成绩就是我的脸面,你现在从第一名上掉下来了,我的脸往哪搁?”
纪礼真诚建议:“你可以想想办法让你自己从班上倒数第一升上来。”
“……”
此刻是晚自习时分,九月燥热,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摇晃,一楼教室裡能清楚地听到窗外断断续续的的虫鸣。
纪礼把成绩单推回去:“快下课了,去写作业。”
林成双盯着他,眼裡冒火:“你蝉联了一学年的第一名就這么被人抢了,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第一名本来就不是谁的。”纪礼說,“人家凭本事考上来,我生什么气?”
“可這次的第一明明以前我在年级前十都沒见過,现在突然窜上来了,明显是占了偏科的福。”林成双真心实意替他觉得很冤,“要不是因为這次分科考试只考六门,全九门的话他怎么可能考得過你。”
纪礼给试卷上的关键信息画的圈刚圈到一半,卷子就被对方抽走了。他抬眼时愣了下,方才出声道:“卷子快還我。”
“纪礼我告诉你,你要是……”
“林成双!”
林成双被這一声狮吼吓得整個人一抖,差点把舌头咬了吞下去。
老班阴恻恻地盯着他拿卷子的手:“自己不学习還打扰别人?给我滚出来!”
林成双颤巍巍地转過头。
纪礼对上他的视线:“我提醒過你快把卷子還我了。”
“……”
耳边少了個人一直碎碎念,纪礼终于得以继续刷题。
下课铃声响起,班上的人齐刷刷出了一口气,桌面上瞬间趴下去一大片,从后排放眼望去,宛如躺了一案板的咸鱼。
纪礼放下笔准备去倒水,刚一起身便发现掉在桌角的东西。
是那张成绩单,标准的一开打印纸,长度超過一米,也不知道林成双从哪弄来的,全年级上千個名字在上面排列得密密麻麻。
纪礼弯腰将那张成绩单捡起来,余光扫到了最顶上的名字。
高二七班,应云生。
仅仅在视野裡出现了一晃而過的功夫,又像是停了一秒。
他垂下眼,将成绩单叠好放在同桌的桌面上,拿着保温杯出门了。
林成双一直到晚自习下课都沒回来。
纪礼合理猜测对方大概率是被老班留在办公室写检讨去了,下一秒手机便收到了消息。
[孤狼:帮我带盒麻薯。
纪礼回了個句号,表示知道了。
如今的他们用的還是高一年级的作息表,每天两节晚自习,每节九十分钟,下课后已经是十点半。
這個点食堂的夜宵窗還开着,专卖特色点心,模样漂亮味道也好,唯一的缺点是每天数量有限,甚至因此不止一次被学生投诉過。
五班的教室在一楼,纪礼排队的时候還顺手开了把游戏,一局沒结束就轮到了自己。他要了一盒麻薯,腾出手刷了卡,回去的路上把那局游戏结束了。
林成双是踩着熄灯的点回的宿舍,一眼便看到自己床头用塑料袋装着的麻薯盒子,三下五除二拆开包装:“你要不要来一個?”
纪礼刚刚洗完澡,拿着毛巾擦头发:“不用,你吃吧。”
林成双也大概猜到对方不喜歡甜的,具体表现为和对方认识這么多年愣是连瓶可乐都沒见对方喝過。他沒在意,抱着盒子兴冲冲地给同宿舍裡的其他人分发夜宵。
每间宿舍裡六個人,一年下来彼此早便混熟。除了纪礼拒绝,其他四個可就沒那么客气了,听见他主动招呼,直接一窝蜂扑上去,最后差点沒打起来。
一盒十三颗麻薯眨眼就少了十颗,林成双抱着盒子护住仅剩的三颗,被几個男生摁在床上红着脸拼命大喊“救命抢劫了”。
“啪嗒——”
熄灯了。
林成双一愣神的功夫,手上瞬间空了,他腾地瞪大眼:“我靠二胖我跟你拼了!!”
宿舍裡的闹腾终止在宿管阿姨的到来。
十一点十分,窗外的月亮被飘来的云层遮住了,磨砂玻璃后面的影子倏地融入夜裡。
林成双還在跟其他人吐槽再一次被老班留下写检讨的事,顺便聊了聊办公室裡六班的男老师拿电脑追宫斗剧,說了說八班的女老师在平板上看足球赛,八卦了十一班的男老师和十二班女老师前后脚离开還给对方递了眼色。
纪礼握着楼梯铁栏杆下了床,披上校服外套,拿着足有砖头厚的词汇书离开了宿舍。
二胖支着眼皮看见他消失,叹了口气,语气沧桑:“他這是决心要卷死我們這些平民百姓。”
高中生的宿舍不能用电器,不能挂床帘,熄灯以后的宿舍裡面绝不能漏出一丝一毫的光亮。用台灯或手电筒,一来会打扰室友休息,二来被宿管突击查到還容易拖累别人。
而走廊夜裡不熄灯,每每宿管查完寝以后,露台上,楼梯上,甚至走廊尽头的洗浴间都会出现不少身影:少数是出来刷题背课文的,另外多数则低着头奋笔疾书,都是补作业的。
缩在角落裡某個戴眼镜的男生瞧见走来的身影,主动喊:“学神?”
纪礼朝他点了下头算打招呼,便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眼镜旁边的男生穿了件大红色且背上還写着“辟邪”两字的睡衣,有点好奇地凑過来:“纪礼不是五班的嗎?你和他居然认识?”
“别,我沒那么大咖位。”眼镜低头继续奋笔疾书,“就是我每晚出来补作业,都能看到他经過而已,估计也在他那混了個脸熟。”
辟邪還是第一次熄灯后出门,自然不知道对方晚上還有那么丰富的经历:“人家年级第一不至于還天天晚上出来补作业吧?”
眼镜笑了一声:“看到他刚刚手上拿的是什么了嗎?”
“书?”
“……谁问你這個了。”
“书名我沒看清啊。”
“专八。”眼镜看着对方瞬间瞪圆了眼,“对,我刚知道那会儿也是你這個表情,然后就明白了为什么你就拿不到第一名。”
“……”
辟邪反应了足足十秒方才反应過来对方话裡的意思,双手掐着对方的脖子拼命摇晃:“你一天不贬低我会死是吧?啊?!”
纪礼一路来到四楼,从這裡开始终于沒看见其他人,他停在窗台边上,将手裡的书掉了個面,从后往前翻。
笔尖刚刚落在书页上,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连地面似乎都跟着震了一震。
纪礼手一晃,中性笔瞬间拖出一條划痕。
走廊上原本還隐隐约约能听到两侧房间裡传出交流的声音,此刻也都在這一声過后消失了,四周安静得可怕。
相较之下,楼下的动静便格外清晰起来。
“……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
纪礼抽出面巾纸在书页上压了压,吸干上面的墨汁,方才给刚刚看的单词画了個圈。
“你不就是看中了這次考试成绩会重新分班嗎?分了又怎么样?就算你這次能逃到别的班,你還有本事逃到别的学校嗎?真以为走了就见不到我們了?做什么美梦呢?”
纪礼在第二個单词下方画了根波浪线。
“敢不听话是什么后果你自己知道,都跟了寸哥這么久,他最不喜歡手下有人违抗,识相一点,我估计你也不希望接下来两年都被盯着吧?”
纪礼给第三個单词做了标记。
“别给我耍花样,就明天晚上,来疙瘩巷裡……”
纪礼有点看不下去了。
整栋宿舍楼一共六层,分AB栋,能管事的加上驻守一楼的维修工大叔,满打满算也才三個人,再怎么一刻不停地巡逻也总会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楼下那声音沒遭到宿管制止,依然旁若无人地继续扰民,甚至還有越来越嘹亮的趋势。
纪礼半天沒能默写出第四個单词,只得将笔帽盖回去,拿着东西下了楼,停在三层的楼梯间裡。
再往下半层的地方显然就是噪音的声源,一共四個人,按站位可分为两边,呈包围之势三对一。
被包围的那位個子很高,但也很瘦,尤其是被三個身材宛如超前发育长得像熊的男生围在中央,怎么看怎么一副被欺负的小可怜模样。
小可怜估计是回应了句什么,纪礼沒听清,只看见包围的那三头熊裡明显是领头的熊一一把攥住了被围小可怜的衣领:“你试试?”
用劲太大,那小可怜被扯得整個人往前倾,下意识抬起眼,恰好对上楼梯口方向纪礼的视线。
对方眨了一下眼。
纪礼沒来得及有反应,小可怜便已经移开视线,抬起只手搭上熊一的肩膀,直接将人从身前推远了。
熊一愣了一下。
熊二熊三也愣了一下。
再然后熊一直接喊了出来:“应云生,你他妈反了……”
应云生蹙了下眉,直接捂上他的嘴,猛地抬脚踹過去。
“砰——”
人的躯体相撞发出的巨大闷响比最初那声更甚,熊一直接被踹得后倒,肩膀恰好磕上旋转的楼梯扶手,脚下瞬间踏空,整個身体便咕噜咕噜沿着楼梯往下滚,一直滚到三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停下嚎得撕心裂肺。
熊二熊三目瞪口呆。
关键时刻,楼下及时传来宿管大妈的吼声:“谁大半夜的還不睡觉?!”
应云生开了口:“你们也想来一脚?”
再怎么欺软怕硬也是群未成年的学生,能有多大胆子,熊二熊三浑身一抖,当场屁滚尿流地跑了。
眼看宿管大妈就要赶到现场,应云生抛下嚎叫的熊一迈步上楼,刚上半层楼梯便听到旁边有人问道:“他真的不会摔出毛病嗎?”
他停了一下。
“這种楼梯滚下去不会残,最多骨头疼两天。”
纪礼一时不知道该惊讶对方這么個神奇的回答,還是该惊讶对方居然真的和他解释了。
宿管大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纪礼同样转身上楼,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第四层,他率先停下脚步,推开旁边露台的门,余光却看见原本走在楼梯上的人停下来,盯着他這边。
他提醒:“宿管快上来了。”
应云生看了看身侧写着第四层的金属牌,又重新看向他:“你寝室不是在六楼?”
纪礼愣了下,扬了扬手上的词汇书:“是啊,這不特地下来挑灯夜读嗎?”
阳台上灌进来的风鼓起两人的衣襟,纪礼看清了对方发下的眉眼,眸如点漆。
很漂亮的一双眼。
……還莫名的熟悉。
几秒的沉默后,对方似乎接受了他這個理由,转身准备离开。
“不過,”纪礼适时停下话音,给对方留足回過头的時間,方才问出后半句,“你怎么知道我的宿舍是哪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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