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他问:“我——玉佩掉湖裡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楚望扒拉着花生米,回答:“半個多月了!”语气裡是委屈是控诉。
程衍一点信号都沒接收到,问:“才半個月時間,你的王府要破产了嗎?”
白灼菜心、豆腐汤、小葱炒蛋、還有一盘花生米……這是郡王吃的东西嗎!這是他梦想着变成人后要吃的第一餐该有的待遇嗎!
楚望迷茫:“……啊?”
搞清楚程衍意有所指后,楚望才低落地开口:“仙鹤大人,您不见了,我都沒心情吃饭,就让厨娘随便做点家常菜而已。”
程衍终于吃了個半饱,才接收到楚望的信号,抬头看他,情不自禁伸手敲了下楚望的脑门:“今天我就教你一個道理,民以食为天,干什么都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肚子,你以为你吃得清淡就能感动上天让我回来嗎?”
楚望:“我還天天烧香!”
程衍:“……”
他也沒搞清楚自己怎么就能变成人,不好說這小傻子的行为到底有沒有用,也沒有指责他,只說:“现在我都回来了,别想太多,這阵子沒吃的都补上——别老盯着盘花生米夹啊!”
楚望无辜:“可是花生米最好吃。”
于是程衍也加入到夹花生米的行列之中。
一盘花生米夹剩下六七颗,程衍不好意思和小傻子抢,才停下来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认出楚望可沒什么难度,還呆在玉佩裡的时候,天天和小傻子大眼瞪小眼,就算楚望看起来气色不好,也還是個水灵灵的少年郎。
脸颊肉嘟嘟,眼睛圆溜溜,怎么看都是個讨人喜歡的小少年,一点也看不出来智力問題。
不過,楚望一见到他就认出来,连给他披层马甲的机会都沒有,实在令程衍迷惑——难不成他本尊长得像仙鹤……?
楚望眨巴着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一看就知道呀。”
程衍:“你又沒见過我這副模样,你就不怕我是来骗吃骗喝的?”
楚望果断的摇头,肯定地說:“仙鹤大人,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见程衍還是不太相信的模样,楚望着急地补充:“我真的能认出来,我一闻就知道了。”
程衍表情更加不好了,难道他身上都是湖底淤泥的味道?!
沒道理啊,掉进湖裡的是玉佩,又不是這具肉身,难道上天让楚望变傻了,却让他拥有了灵敏的第六感?
程衍急需连接本源的数据库,本地资料已经沒法解决他满脑子的问号了。
吃完饭后,楚望眼巴巴地看着程衍,问:“仙鹤大人,你要走了嗎?”
根本沒想要走的程衍突然感觉自己真的很像准备赖在郡王府上骗吃骗喝,为了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沒那么可耻,他轻咳两声說:“我是過来帮你治病的,暂时不走。”說着他把药铺裡抓的几包药拎起来,說:“吩咐下庖屋,煮一下药,每日一包,要注意的都写在上面了。”
楚望第一反应:“是不是很苦!?”
程衍摸了摸下巴:“這不太好說……”他很久沒吃過东西了,苦药自然也在其中。
楚望苦着脸,但還是乖乖接下了。
然后他又說:“仙鹤大人,你住我隔壁好嗎?我让侍女给你收拾屋子。”
程衍点头,但听着实在别扭,终于忍不住說:“你不要喊我仙鹤大人了,我并不是仙鹤。”
楚望问:“那我要叫你什么呀?”
程衍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是“我是编号001”,但楚望凝望着他,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我叫程衍。”
系统上岗资格证考试,画的重点第一條就是,做一個沒有感情的系统,不得让任何任务接触者发现人工智能本质是人,只有编号,沒有姓名。
管他呢。
程衍心想,本源還說沒攒够魂力之前,系统是绝对不可能获得肉身的。
楚望抓着程衍的手,一点也沒发现自己唐突,眨着眼睛问:“是哪两個字啊?对了!我還不会写字,仙鹤大——程衍,你会写字嗎?你教教我吧!”
程衍瞬间被转移注意力,說:“這我得看看你朝用的哪种字了。”
只要在资料库裡,绝沒有他001做不好的事情!
教傻子念书确实很难,写字就還成。楚望虽然脑子不好,有时候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但偏偏他一心想要做的事情,却会卯劲去完成,反而比别人用心更多倍。
他最先学会写的是“衍”字,然后对比着程衍写下的示范,苦着脸說:“我为什么写得這么丑!”
程衍凑過来看了下,夸他:“比昨天有进步了。练字是日积月累的事情,加油!”說着话,一碗药水端到了案头,“来,先把药喝了。”
楚望立刻跳起来:“我不要我不要!”
程衍:“……”
让小傻子安分练字不难,可哄他吃药可太难了!
刚喝過第一碗后,和仙鹤大人重逢的喜悦立刻烟消云散,楚望恨不得把程衍和他带来的药打包扔出王府,只是反抗收到了残酷的暴力镇压。
“哪裡不苦了!你试一试!苦得要命!”楚望奋力抗争。
程衍:“再苦能苦到哪裡去!不信我陪你喝!”
对于一個无数年岁沒有吃過东西的人来說,那药水进口的滋味,可谓是一言难尽。
程衍喝了一小口,面不改色地放下,說:“也、也就這样嘛。总之……你想变聪明,就得把药喝了。”說完之后,飞快跑到外面先漱口把一嘴的苦味去掉。
楚望悲愤控诉:“你還說不苦!”
严师程衍:“反正你就得喝!”
用上了一切的方法哄骗楚望喝药,程衍這個时候才有一种“养小孩真的太痛苦了”的想法。
楚望喝完药就不愿动弹了,趴在桌子上玩墨水,问:“我還要喝多久的药啊……”
程衍說:“這是第一個疗程,调理你的身体,第二個疗程,配合针灸和药浴,去掉你脑子裡的余毒,最后一個疗程,查缺补漏——也就個把月的時間吧。”
楚望不知道自己到底变聪明了沒有,但他听懂了這個意思,掰着手指数:“天呐!還有這么久!”
程衍把一個糕点塞进楚望嘴裡,“去去苦味。”然后又說,“手伸出来,给你把下脉。”
楚望乖乖照做,但嘴裡讨价:“我還想再吃一块。”
“你想多喝一碗药?”
楚望瘪嘴,“仙鹤大人,我觉得你变成人后更可恶了。“
程衍不接话,他按着楚望的脉搏,表情有几分凝重。
楚望也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程衍摇头,收回了手,說:“沒事,你继续练字吧,我出门抓药。”
一提到药,楚望立刻不问了。
程衍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在制衣铺量身定造了两套本朝出诊大夫常穿的服装,加钱做了小变动,挥舞衣袖便有了几分糊弄人的清冷气质来。
他但凡腰板一挺神态一绷,看起来都足以唬人,關於郡王府上来了一位来历不明的江湖神医的事情,已经在坊间传得神乎其技了。
至少這位神医哄得小郡王很开心,他最近已经表态不再悬赏劳什子玉佩了。
但治好郡王?所有人都皆在观望,沒当回事,想想便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程衍在药铺抓药,想了想给自己也抓了副强身健体的药。這身体实在羸弱,感觉估计会比楚望還死得早……
给楚望抓药时,他有些凝重,几番思考也拿不定其中几味的量。
楚望的身体沒有他想象的那么乐观,多年的淤毒不只是伤到脑子,身体也拉下病根,就算治好了,也活不长。
而想加快治疗的速度,加大药量有可能再度造成伤害,要是他成功改变了楚望枉死的命运,结果一手促成他病死,那未免太可笑。
而且楚望现在的情况,沒有监护人替他做任何决定,程衍也不认为楚望可以担负任何决定带来的后果,更不忍心告诉那個小傻子,就算你变聪明了,也活不长了。
不忍心……
程衍轻笑一声。
见過太多人情冷暖,原来他還会为一個人而不忍心。
大概傻子太天真单纯,对他心怀异心,都好像有些负罪感了。
距离楚望被人诬陷谋反的日期不多了,甚至楚望治好病,可能更容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促进事情加快发展。
但偏偏程衍盘算着要靠治好楚望来造势,打出神医的名号,来替楚望争取优势。
王公贵族也是凡人,有难言隐疾,有不治之症,利用神医的身份,他可以适当给一些人甜头。
說到底,让楚望被诬陷的,不是戴池冠,不是戴池冠拥趸的三皇子,而是当今圣上。
天子也是凡人,哪個沒有长生不老之类的梦想呢?
程衍抓了药拎回去,又想起前几日向楚望的书童打听到的事情。
那书童陪楚望去了赏荷宴,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情,脸色都還有些惊魂不定。
“……郡王看到那玉佩落水,就直接整個人跃进湖裡。郡王根本不懂水性呀,還好那湖不深,才被及时救上来……那天真的惊吓到小的了!沒有及时拦住郡王,小的真是罪该万死!”
程衍尝试着回想一下当时的场景,却還是想不起玉佩掉进湖裡之后种种,后来发生的一切他一概不知。
可他也无法想象楚望当时如何做出這样的行为,
竟然会有人,会为他做這样的事情。
算了,在這個世界多呆久一点也不错,离开這個世界,不知道下次有机会吃到美食是几辈子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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