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72:脱身 作者:花三朵 他又有些讽刺似的,道:“這就是你们這些女人的毛病了,成日只知道风花雪月,就知道什么真心不真心。{彩 虹文学網}” 谢葭笑了起来,道:“殿下,臣妾正是已经不想要那些什么风花雪月了,才会和卫将军走到如今這一步。” 太子沉默了。 谢葭慢慢地又坐下了。 萧家的女人,背上背负着沉重的家族使命和负担,她们也不要风花雪月了。恐怕也要不起。就像他最熟悉的萧皇后,和他枕边的萧良娣。 谢葭低声道:“殿下,臣妾沒有别的想法,只是想为臣妾的两個孩儿,谋一個出路。所谓的卫家荣耀,不過就是要子孙去送死罢了。臣妾注定要成为一個寡妇,在丈夫身上花的心思越多,以后只怕会越难受。看看我們卫家的太夫人,她這一辈子……臣妾每每夜裡都会惊醒,梦到自己也早生华发,也未老先衰,也独自守着偌大的家门……” 她轻声道:“這种滋味儿,您不会懂的。” 太子道:“本宫是個男人,当然不会懂。” 谢葭笑了一声,低着头道:“臣妾以为,真正心疼自己孩子的,只有母亲罢了。男人不過想着儿子要怎样光耀门楣,女儿要怎样出嫁联姻。臣妾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步上那一條路。” 她道:“丈夫和孩子,若是要选一個,臣妾当然会选自己的孩子。” 太子只是一笑,道:“你倒是有趣的很。” 谢葭就明白了……只是有趣,那完全還不到要太子放她回去的标准。 到此时她反而完全冷静下来。既然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那么一动不如一静。她也不說话了,静静地等着那太子开口。 孰料他伸展了一下胳膊,低声道:“不如你陪我下局棋吧。” 谢葭一怔。 他笑了一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好像和刚才比起来,神色已经有一些不一样了。伸手一摸,他就从桌子底下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了两盒棋子,笑道:“那边有棋盘,你去拿。” 谢葭看到那棋盘就在宫灯旁边,只好自己過去拿了。 在這种环境下下棋,感觉竟然很微妙……虽然令人无语,但似乎這個环境让人感觉好像遗世了起来,因此心裡自然也就静了下来。 谢葭一时也拿不准到底是该怎么下這盘棋。索性就豁出去了,一心求胜。别的都不想。 但是谢葭当年和卫清风下棋,总是被杀得片甲不留……她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从前,她還沒有嫁给卫清风的时候,他们俩一起在水上亭榭中下棋。 卫清风逾越握住了她的手。 手背上微微一热。谢葭清醒了過来。 对面那人很快把自己的手撤开了,道:“谢氏。该你落子了。”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棋盘,无奈地道:“臣妾不会下棋。” 太子有些惊讶,道:“你不是有名的才女嗎?” 谢葭更无奈了,道:“臣妾只会作画,于棋道沒有天赋。” 太子闻言也无奈地笑了起来,突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葭一怔。问名字…… 她低下头,有些不自在地道:“臣妾闺名谢葭。嗯,蒹葭苍苍的葭。” 太子又问,道:“那,可有小字?” 谢葭低声道:“小字阿娇。” 太子就又笑了。神色中有淡淡的怜惜似的,道:“阿娇阿娇。听說你一向是非常得宠的,這個名字倒是起的非常好。” 谢葭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太子状若无意那般又落了一字,道:“谢公的病,還好吧?” 谢葭想了想,道:“托皇后娘娘的福,父亲的病好了许多。” 太子道:“哦,谢公還肯见你嗎?” 谢葭的手一抖,然后棋子落在了棋盘某個角落,被太子眼疾手快一下封杀,顿时损失了大片江山,她敢怒不敢言,只好干瞪眼。 太子笑道:“你還沒說,谢公還肯见你嗎?” 這死小孩……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殿下,臣妾是出嫁的女儿,纵然和娘家偶尔有来往,也是去给母亲請安的,进了谢家大门,有时候也是见不到父亲的面就要走的。” 太子又道:“哦,听說你那個母亲是后母,年纪和你差不多大” 谢葭的手又一抖…… 太子开心得哈哈大笑起来。 最后可想而知,她输掉了半壁江山,只好投子认输。 太子兴致勃勃地表示想再来一局。 谢葭看他兴奋的那個样子,倒不像是假的……一时之间,倒更摸不透這個人了。她试探地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臣妾,臣妾……” 太子低头看棋盘,声音听不出喜怒:“哦,你是想回去了嗎?” 谢葭委屈地道:“臣妾肚子饿了……她万万沒有想到的是太子竟然投了字,站了起来,笑道:“罢,本宫怜你有身孕在身,以后再找你下棋。” 谢葭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殿下……” 太子道:“本宫让人送你回去吧。” 言罢,就拉住了她的手。谢葭有些不自在。 太子笑道:“放心,只是红颜知己罢了。藏夜宫太大,前面還黑漆漆的,本宫怕摔着你。” 言罢,就牵着她的手,把她领了出去。 走過那短短的,最多十几米的黑暗地带,谢葭有那么一瞬间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藏夜宫的宫门在眼前慢慢地打开,谢葭一抬头看到了绚丽的夕阳。 知画一看到她,就快哭死了:“夫人!夫人!” 太子抬了抬手,那两個身体强壮的宫妇就放开了知画。她痛哭流涕地跑到谢葭身边,仔细看了看,谢葭好像沒有什么异样。 谢葭低斥道:“知画,不要在人前失了仪态。” 太子笑道:“你的丫头很尽心嘛。” 谢葭俯身福了一福,道:“叫殿下见笑了。這丫头从小跟着臣妾,是臣妾的陪嫁丫头。” 太子点了点头。谢葭只敢眼角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出了藏夜宫,他好像和在宫裡有些不一样……好像戴上了一张面具那般。 谢葭又俯身行了礼。 太子便道:“华姑姑,送卫夫人出宫去吧。” 知画简直觉得不可置信,连谢葭都觉得有些不真实,脚下也有些虚浮。直到宫人把他们送出了宫门,坐上了回卫府的马车。 主仆二人一路都半句话也說不出来,谢葭紧紧握住知画的手,甚至回到家门口知画還在发抖。 下了马车,刚走了两步,知画就惊呼了一声:“夫人!” 谢葭脚下一软,但是被身边的阮姑扶住,几乎是一路让人扶着回到了江城楼。 楼裡马上乱了起来,谢葭只喘着轻气,道:“去,给我弄点吃的……” 知画连忙吩咐下去,在厨房找到一碗粥。一开始厨房的人還說是太夫人要吃的,结果被阮姑骂了两句,還是端了過来。其实那根本就是太夫人特地给谢葭留的,就怕出现這种紧急情况。 谢葭喝了粥,感觉上好像稍微好了一些。 知画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夫人……” 谢葭无奈地道:“怎么成了個爱哭鬼?你也不嫌累!快去喝点水,补一补!” 知画却笑不出来,還是伏在她膝盖上呜呜地哭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谢葭叹道:“吓坏了吧?不要紧,咱们已经回到家裡了。” 阮姑姑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沒有說。 谢葭這天晚上就一直做梦。梦见太子拿了卫清风的信给她看,她想看清楚,却怎么看也看不清楚。具体感觉可以参照前世念书的时候,梦到考试看别人的答案,却怎么都看不清楚。结果她在梦裡大汗淋漓地醒了過来! “卫清风!” 值夜的竹心听到动静,连忙道:“夫人?” 谢葭午夜梦回,一身被汗水浸透。刚刚在梦裡急得要命,醒来之后,又觉得心裡疼得好像肝肠寸断,偏偏這個时候又非常清醒,只感觉那种痛楚之中好像带着一丝麻痹的快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沒事。” 竹心有些犹豫,又道:“夫人,可要喝水?” 谢葭已经自己披了衣服,下了地,坐在桌边喝了一杯水,便道:“不用。” 萧后母子……竟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灯! 谢葭摸了摸肚子,愤愤地想,管你天塌下来還是怎样,明儿她实在是沒有力气再进宫去請安了! 拿了這個主意,她才又躺回去,睡着了。 次日谢葭直接赖床到大早晨约莫辰时末的样子,反正现在也不用去给太夫人請安。然后她才收拾着,慢悠悠地往莲院去了。 进了莲院的大门,卢妈妈看到她,有些惊讶,道:“夫人?” 谢葭笑吟吟地道:“我来给娘請安。好长時間沒给娘請安了呢。” 卢妈妈倒也有些无语,心道若是不明真相,可能還真会觉得夫人這個样子挺讨人嫌的。眼下她只不冷不热地引着谢葭进了门,道:“太夫人,夫人来给您請安了。” 然而裡面却长時間沒有动静。谢葭不禁就暗暗叫苦,心想别玩了吧,她已经很累了。等了大半晌,才看到卢妈妈又从门口出来,道:“夫人,太夫人請您进去。” 谢葭這才松了一口气,随卢妈妈走进了正屋大门。()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