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师徒
他平日裡也是六扇门的风云人物,一向被人尊崇。但是等到功名利禄都在手中,到头来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发觉還是家人最为重要。听闻爱女亡故,姜正则便一直深深后悔,就算嫁出去了,那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只是,他性格一贯强硬,還不等他转圜,便跟爱女永世相隔。
姜夫人看着周乔乔,眼中流露慈爱之色:“這孩子真是好像筝语……”
姜正则摇头叹道:“我看你就是太想筝语了。等回到故裡,我陪着你四处散散心。”
姜夫人勉强忍住泪水,道:“就算散散心,多活几年,又怎么样?筝语那么早就去了,我真是恨不得早早跟她聚到一起。”
“說来說去,你還是怨我……”姜正则也是神色郁郁:“可是,当年她执意要嫁给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毕竟也是官家身份,怎可跟魔教走得太近?”
“那又怎么样?筝语不還是咱们的孩子?接到筝语亡故的消息,你竟然還不去探望。我只恨……竟然晚了一個月才从你口中知道。就算官家有天大的事情,难不成连孩子過世都不能去嗎?”
姜正则深深叹了口气,当时朝中事情紧急,就算是他如何脱得开身?只是,从此以后就连妻子也记恨他。在外,他仍旧风光堂堂,在家中却已经是孤家寡人。
姜夫人喃喃道:“你說魔教的人绝非善类,可是筝语去的早,那個人倒是独自把孩子带大了,也未曾对不起筝语。你可到好,每年收到信件,照旧一直不回。现在,那边已经几年沒送過信,只每年送来年礼。我竟连那孩子如今怎样都不知道了。”
两人看着周乔乔走远,相对静默无言。等到林平生前来,看到的就是两人黯然神伤的情景。想必,他们又想起了女儿的事情。林平生是在她逝世五年后,偶然发现师娘祭拜,才知晓佳人已逝,芳魂无处可寻。
叹了口气,林平生又想起刚刚回山庄的情况。林盟主還认为,林平生這次又是给朝廷办事。只是,若是那样也就好了,毕竟自己终归是盟主亲子,对于武林中人多半也能說上几句话。若有什么纷争,也可以在闹出事端之前转圜。但是,他确实是送姜氏夫妇回故裡。
這次,前来监督武林大会的人刚刚升上跟他相似职位。所以,那人正憋着一股劲,期盼着发生什么惊天大案,好作为他的晋身资本。想到此处,林平生也是微微皱眉,担心武林大会中若是出了什么乱子,只怕就又要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平生,你来了。”
林平生收回心思,道:“是,我已经收拾妥当了。”
姜夫人也勉强稳下情绪,跟林平生打了招呼。姜正则一行人便离了开封府而去。另一边,周乔乔和令狐无恙這几天一直悠闲自在地四处看看。期间,林灵芝還约過周乔乔,眼看她心情格外的好,竟也误打误撞地猜出她正与恋人在一起。
眼看周乔乔脸红了,林灵芝忍俊不禁:“好啦好啦,那就权当我沒說過這话。等過几天,你有空了,咱们一起去逛街吧。”
周乔乔应了之后,送走林灵芝,却见大师兄靠在墙边,摸了摸自己的唇,立在那裡傻笑。他一向耳朵尖,肯定听到林灵芝說的话了。只是既然都已经要准备婚事,令狐无恙仅仅听到旁人几句话,却還能高兴成這样。周乔乔无奈摇头,看来以后要跟大师兄多多說些這样的话。
而武林大会也在這几天悄然拉开帷幕。南来的北往的行人们,多少都有些内家功夫。就算是熟悉情况,各個门派之间也少不了问候和切磋。其中,沈自津身为九华派大弟子,自然也是吸引了众多目光。有不少人打听他是否有婚约,想要将女儿嫁给他。
当初,苏钰师父将徒弟赶出去,也是见她一心扑在武学上,长此下去都要入道成仙了。本来,她和林盟主有意撮合沈自津和苏钰,毕竟两人先于师父介绍之前,就已经算是旧识。只是,沒想到沈自津跟苏钰照旧沒擦出火花,却突然冒出一個青州李家的李从荣。
林盟主自然是哀叹,自家大弟子如今也到了年纪,可是一点都不着急。他却为這個大弟子操碎了心,生怕以后他沒人要。苏钰师父也是听說這情况,本来都不打算来武林大会了,還是来看了看。
李从荣倒是聪明得紧,认出苏钰师父的身份,便开始跑前跑后。而苏钰师父知道自家徒儿性子一向冷淡,能不开口赶出那小子,就代表至少不讨厌他。此外,她還听說,徒儿也认识了几個新朋友,尤其跟一個武功一般的少女交情颇深。能看到這种情况,她也老怀欣慰。
“师父,等武林大会结束,我想去乔乔那裡玩一段時間。”
正阳真人欣慰道:“去吧去吧。你這孩子也不過十五六岁,平日裡却偏偏比我這個女冠還要超脱凡尘,正是该出门多看看的时候。”
苏钰笑了笑,道:“我知道师父是关心我。”
正阳道人惊讶地看了看苏钰,笑道:“果然是出门长进了,如今你竟然也会說出這种话了。那等你玩一段時間,到时候可以带着你那朋友来我們這裡看看。汾州不也是個好地方?”
“既然师父允许,那么我到时候就跟乔乔商量。”
惊讶于徒儿的变化,正阳道人也是颇觉安慰。不過,她向来不爱凑热闹,若不是因为听到徒儿的消息,也不会跑来看看。如今,眼看着徒儿過得开心,她便已经准备起身回程了。苏钰倒是希望能让师父多留几天,等乔乔有空了可以让两人先见個面。
正阳道人却并沒有什么执念:“我本就为你而来,向来不耐這些凡尘俗事。何况,一开武林大会,天南海北来了這么多傻冒,看着就让人心烦。”
“师父,你還說我超脱凡尘呢……我這都是跟你有样学样。”
正阳道人笑道:“哎呀,一时失言,被你发现了。”
送走了师父,苏钰又畅想了一下,带着周乔乔去汾州逛逛。看周乔乔颇为喜歡往杏花林去,苏钰想起他们附近也有個杏花古井亭。等武林大会结束估计還要十几天,到时候她跟着周乔乔去京兆府附近待上两三個月,這样再去汾州的时候估计那片杏林裡的杏也熟了。汾州酿酒一向出名,周乔乔還能尝尝那裡的果酒。
只是,刚送走了师父,苏钰却又遇到李从荣前来告辞。這几天,他跟着沈自津一同帮忙,本来对武林大会還不以为然。沒想到,眼看着五湖四海的人聚到开封府附近,他也暗自心惊,毕竟官家就在开封府的皇城裡。
而且,這几日他来回送往,发觉其中混杂的竟還有敌国的人。只是,不等他追踪到什么痕迹,对方就消失了。之后,他又接到家中急信,說是边防有事,家中父兄都要奔赴前线。如今,李从荣尚未入军,便需立刻回家看顾门户。
仍旧不正经地乱說一堆,等到临走前,李从荣却踟蹰一下,开口问道:“我父兄不知道何时能回。本来,我是想着等半年后,想上门拜访一下。”
苏钰笑道:“反正,我打算和乔乔一起玩两三個月,回到汾州的时候应该不会晚于半年。”
李从荣本来不抱什么期望,如今听到這個回答,顿时兴奋了,看了看苏钰的佩剑,克制了一下,道:“本来,我是想临行前抱抱你,不過也就罢了……我半年后定会上门拜访。”
苏钰目送李从荣离去,心中也略過一丝怅然。而那边,周乔乔也送走了依依不舍的令狐无恙,又来找苏钰了。不等苏钰搬回去,两人去找了灵芝出门,却听到余松棠失踪的消息。一天一夜后,他们九华派的人全部出动,都未曾找到余松棠的踪迹。
九华派本就是名门大派,现在武林盟主也出自九华派。如今,他的关门小弟子出了事情,连带着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都跟着一同寻找。林灵芝再无笑颜,短短時間便消瘦下去。苏钰和周乔乔劝慰不了她,便也帮忙找人。
结伴分组寻找时,便有人在一旁嘟囔:“說不定,這是魔教的人做的。不然,這是开封府,又是九华派的地盘,谁人敢這般动作?”中信小說
周乔乔忍不住道:“如今到底什么情况還不知道,为何一定是魔教做的?”
苏钰神色一凛,将周乔乔往身后拉了拉。那個人已经义愤填膺,震惊周乔乔竟然能說出這种话。武林大会来的除了名门大派,剩下小门小派有几個敢挑战九华派?而且,魔教在武林中一向臭名昭著,暗地裡不知道被骂了几百遍。凡是出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武林中人第一反应总是魔教。
苏钰道:“我是正阳真人的弟子,這是我家小妹。她年轻不知轻重,诸位還望消消火气,還是找人要紧。”
听闻她是正阳真人的弟子,也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苏钰,那個人才算敛了火气。虽然也不知道周乔乔到底是不是她亲妹妹,但是又何必得罪呢?這件事情也就略了過去。只是,苏钰也有不好的预感,不到傍晚便送了周乔乔回去。
周乔乔犹豫道:“本来现在也沒什么事情,万一余松棠也只是出门未回呢?”
“他们一向有偏见,就算不相干的事情都要骂几句。看這状况,我只怕到时候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我竟也无法护着你。”
“可是,這本就不是我們做的。我若這时候走了,不是更显得做贼心虚?再者說,你今天又当面维护了我。我若走了,钰姐你又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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