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终章
两人在契丹根本无法在一起,便舍弃了那边的身份,改了装束和语言后留在了本国境内。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两人隐居僻静之处,過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在此期间,他们還偶然碰到了林盟主,也算认识了一位朋友。
然而,一次狩猎中,余松棠的父亲不幸死去。将他按照契丹人的习俗葬了之后,余松棠的母亲挺着大肚子,面对的是周围村民的指指点点。她考虑良久后,搬到了开封府附近,然后咬着牙将余松棠带大。
然而,终归是身心俱疲,她不過几年便积劳成疾,临终前找到了林盟主托孤。彼时,余松棠的母亲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林盟主。然而,就算知道余松棠身上流着契丹人的血,林盟主還是收养了他。不過,余松棠当时年纪還小,所以根本不记得母亲說過的這番话。而他名字裡的松字是因为父亲最爱的汉人诗词,棠则是母亲最喜歡的海棠花。
余松棠的嘴唇颤抖起来:“所以,我母亲是汉人,对嗎?”
“你身上不仅流着契丹人的血……虽然她也說胡语,但是终究還是汉人。”
余松棠惨笑一声,一時間不知道该哭還是该笑。然而,周乔乔却无法就這么离开,余松棠虽然尚未作出什么举动,然而终究還是一個隐患。她私下让令狐无恙带进来余松棠,也是将這一切交给林盟主决断。
林盟主心中更多的是自责,可是小弟子瞒着他常年跟敌国有联系也是事实。如今,他還有什么脸面,能保证以后不会出现這样的事?然而,余松棠毕竟并沒有做出什么事情。林盟主也是看着余松棠长大,就算惩戒也下不去手。
听着师父为自己叹息,余松棠给他磕了個头,道:“徒儿自知有错在先,辜负师父的养育之恩……徒儿愿自废武功,以表决心。”
小的时候,他被人欺负,一心想着若是自己的父母還活着,必定不会让自己受這個委屈。而后,对方不過骗了他一句,他便沉溺其中,认定自己是個契丹人了。可是,小时候自己被欺负,小师姐发现了之后便一直护着自己。而林盟主从小就待他很不错,时至如今已经默许了他和林灵芝的婚事。
最初,他想要找到归属感,却忘了更向往的其实是家人。如今,父母的血脉已经明了,而朝夕相伴的又如何不是家人呢?說到底,自己对不起养自己长大的师长们。哪怕就此废掉武功,余松棠也不惋惜,只求师父不要逐他出师门。
等余松棠自废武功之后,那边林灵芝听闻昨夜余松棠沒回来,前来找父亲帮忙。下人们被林盟主嘱咐,便拦住了林灵芝,然后进去通报。林盟主本就为小弟子惆怅,如今听闻林灵芝来了,更是头疼。
连忙让周乔乔从别的门先行离开后,林盟主才咬牙让林灵芝进来。余松棠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身上冷汗未退,脸色十分惨白。林灵芝虽然性子有些刁蛮,但是心思简单。而且,她一直也是家中兄长和父亲的掌上明珠。如今,她和余松棠的婚事被父亲默许,正憧憬着嫁给余松棠后的生活。现在,骤然发现余松棠武功被废,林灵芝自然心痛不已。
只是,看着余松棠那双如同黑色琉璃的眸子,林灵芝却也看得出来小师弟对此并无异议。林盟主长叹一声,只简单跟女儿解释了一下,并沒有說详细情况。林灵芝的心紧紧揪到一起,可就算如此她也相信小师弟。向父亲確認小师弟仍旧会在林府后,林灵芝便表示愿意立刻嫁给余松棠。
余松棠得了师父的允诺,自己不会被逐出师门后,心中便松了口气。但是,他如今已经自废武功,又是這般身份,如何還配得上林灵芝呢?只是,不等他开口說话,林灵芝却看着他,表示要嫁给自己。
一瞬间,心中百味杂陈,余松棠不知道该說什么好。林盟主却并沒有反对,当初他收养余松棠时便知道所有内情,后来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也是多方考虑后的决定。现在,余松棠迷途知返,就仍旧是自己的徒弟。
周乔乔远远听到零星几句,心中也有些怅然。虽然沒碰上林灵芝,然而她却正好遇到沈自津。沈自津正担心余松棠昨夜未归,也打算去找林盟主,看到周乔乔也颇为奇怪。只是,他不是多嘴的人,便不過打了招呼。
回到教中驻地,周乔乔看暗堂已经抓住不少敌国探子,便派人告知了姜大人。毕竟這件事□□关重大,還是需要身在六扇门的姜大人来处理。而周乔乔只告诉了姜大人,有关余松棠的事情。
“翁翁,這件事還是不要节外生枝,反正如今也处理完了。”
姜大人点点头:“反正,探子们一向喜歡服毒自杀,就算抓捕中有一两人死了也不奇怪。乔乔,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就权当根本沒发生這事事情,知道嗎?”
“我明白。不過,就是劳烦翁翁還要处理這些杂事。”
姜大人叹了口气:“你說這话倒是跟我生分了。本来,這些都该是我的分内事。”
周乔乔笑了笑,道:“那我就不說了。過几日,等我這边不怎么忙了,還要在家中小住几天。”
姜大人這才笑道:“你若真打算留在开封府,那才最好呢。”
又闲话了几句,姜大人才带着手下将人都接收過去。而林平生也再次见到了周乔乔。当年,得知佳人香消玉殒,林平生便记挂于心。如今,眼看着姜大人近几年心情好了许多,他這個晚辈也十分欣慰。等真的见了周乔乔,他便从周乔乔身上,看到姜筝语的影子。
但是,终归周乔乔是周乔乔,既是姜筝语的女儿,也是周性泰的孩子。虽然她出生丧母,而后尚未及笄便丧父。但小小年纪,她便已经入了绝世高手,就算在武林中也可以震慑一方。他们夫妇泉下有知,想必也会为女儿自豪。
送走姜大人,周乔乔转头去看了看小花,发现她如今也戴了碧玉簪子:“是他送你的?”
花一笑了笑,有些羞涩道:“他自己亲手做的,說是送我的礼物。”
周乔乔笑道:“這次把你带出来這么久,你儿子肯定很想你。不過,要不了多长時間,咱们就回教中。”
曾柔来花一這裡,想安排几個暗堂的人继续追踪,听到周乔乔的话,道:“武林大会结束之后,你不打算留在开封府一段時間?”
周乔乔摇摇头:“外头虽好,可终归太白山下才是家。不過,柔姐若是喜歡,便留在开封府帮忙建個驻地。苏粟反正也過来了,正好可以给你打下手。”
曾柔闻言干劲十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安排日后的人手了。钱长老反正也在开封府這裡,正好可以接着帮忙。到时候,花一随着周乔乔回了京兆府,那武长老倒是可以抽空過来。教中,留有曾长老坐阵便已经足以。而苏粟也不知道从哪裡冒了出来,听到可以跟曾柔一起待在开封府一阵,瞬间双眼亮了起来。
当夜,周乔乔提了苏钰送来的果酒,独自一人在庭院裡饮酒。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驻地的庭院裡有一株百年的杏花。微风拂過,杏花花瓣慢悠悠地从枝头飘落。周乔乔回想起很多事情,心中并不平静。
事情的发展跟前两世截然不同,她也知道了原来不知道的很多隐情。从前,她所知所想终归局限于己身,而后经历许多,感悟于天地之大和众生纷杂。等百年過后,這片土地或许重新燃起战火。而如今能在杏花树下饮酒,也是一件幸事。天行有道,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所有這一切不過尽人力,知天命。
喝得微醺,周乔乔靠在柱子旁,却听到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却是令狐无恙皱着眉走了過来。他明明是剑眉星目,带着少年锐气,在外人面前总是冷着脸。可是一看到自己,令狐无恙却常常笑出酒窝。
周乔乔笑道:“怎么了,谁惹得你不高兴了?”
令狐无恙点点她的额头,道:“大半夜的,你在這裡喝什么闷酒?”
周乔乔扑上令狐无恙,看他趔趄两步,将自己稳稳抱住,笑道:“我這可不是闷酒,是觉得高兴所以喝的。”
令狐无恙嘀咕道:“你总有一番道理。自从我打不過你之后,我的话就被你当了耳旁风……当初,我還說要赢了你之后,要一直保护你呢。赢你這件事,看来此生无望了。”
周乔乔使劲蹭了蹭令狐无恙,听见他忍不住笑了,才道:“我可沒有把你的话当做耳旁风。而且,我也想保护你和所有人。对了,你抱我回去吧,我不想走路。”
令狐无恙一贯拿她沒办法,也笑道:“好啊,我抱你回去。”
周乔乔却撒开手,良久才道:“嗯,你這么坚持的话,那我也沒办法了。真是败给你了,大师兄你就這么喜歡跟我在一起啊?”
令狐无恙的酒窝又冒了出来,回道:“是啊,我一辈子都要跟你在一起,而且一定会护你一生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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