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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作者:绣生
乔南不好意思地缩了下脚,小声道:“要不我自己来吧。”

  裴叙抬眸看他一眼,眼底浮起些笑意,手上力道却半点沒松,手指将纤细的脚腕拢在掌心,不让他抽回去:“别动,很快就好了。”

  乔南不自在地动弹一下,到底沒再挣扎,只能任由他继续清理。

  将伤口冲洗干净后,裴叙又用干净毛巾小心蘸干水渍,最后用毛毯将他的双脚妥帖包裹好:“好了。”

  抽了一张湿巾纸慢條斯理地擦干净手,他重新在乔南身边旁边坐下,拉开冲锋衣拉链,朝他敞开了怀抱:“要不要睡一觉?”

  之前担心忧虑根本沒能休息好,乔南确实又累又困,而裴叙宽敞的怀抱看着又很温暖,充满了安全感。

  只略略犹豫了一下,乔南就放弃了抵抗,诚实地靠进了他怀裡,带着浓重的鼻音說:“那我就眯一小会,直升机到了你叫我起来。”

  裴叙低低应了一声,用冲锋衣将他包裹起来,手掌在他背上轻拍:“睡吧。”

  這一觉乔南睡得很沉,半途时他模模糊糊听见螺旋桨旋转的嗡鸣声,但還沒睁开眼,就又被一道温柔的声音哄着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双脚的伤也处理過缠上了纱布。

  而裴叙则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事情。

  “我們什么时候回来的?”乔南撑着手肘坐起来。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外面天色都已经黑了:“我睡了多久?其他人呢?”

  “就睡了四五個小时,医生說你這两天精神太紧绷了,身体需要休息。”裴叙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其余人都在别的病房裡,已经安排了身体检查,除了邱然情况稍微严重一点,其他人最严重的也就感冒低烧。”

  乔南這才放下心来。

  裴叙又问:“饿不饿?我让赵博买了粥温着。”

  他不說還好,一說确实有点饿了,乔南小鸡啄米状点头。

  裴叙放下笔记本,将保温桶提過来。本来他還想喂乔南,但乔南觉得自己就是脚磨破了点皮,這架势也太夸张了,坚持要自己吃裴叙這才遗憾作罢。

  乔南抱着保温桶慢吞吞地喝粥,又随手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刷了下,发现新闻推送全是贵北灾情相关,他点进微博热搜榜,果然热搜前十有四條都是贵北灾情相关。

  浏览了几篇新闻报道后,他才知道贵北的灾情要比想象中严重很多。

  這次竟是贵北十年来最为严重的一次洪涝灾害,难怪之前答应来接他们的司机不见踪影,也迟迟沒有警察进山来找他们。

  “凤溪村的情况现在怎么样?”新闻上說石台县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大部分人都已经转移到了临时的安全避难点,但灾情比较突然,有小部分撤离不及时的被困在了洪水裡,政府已经出动了军队抢险救灾。”见他神色担忧,裴叙又补充道:“我让救援队也去参与救灾了,物资也送了两批,都会沒事的。”

  乔南想起给他绣苗服的阿婆、在围墙上画太阳的明达,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等我好点了,可以去看看他们嗎?”

  很多個晚上视频,乔南都会和他分享一些凤溪村的人或者事。知道他在凤溪村住了大半個月,和村民们也产生了感情,裴叙并沒有阻拦:“好,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乔南点点头,吃了小半桶粥后,困意又涌上来。

  大约是被困在山裡的阴影還沒消除,即便睡着时,他的眉头也紧蹙着,面朝裴叙、身体沒有安全感地蜷缩起来。

  裴叙给他掖了掖被子,看着他不安颤动的睫毛,握住他的手,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個羽毛似的轻吻:“晚安,好梦。”

  接到消息的乔世安夫妻凌晨两点才赶到紫云。

  因为恶劣的天气,航班延迟或者取消,他们怕耽误了時間,直接让助理开车赶過来。

  赵博接到人时,见到憔悴的二人都惊了一下,赶紧将人往病房裡引:“医生已经检查過了,乔少沒什么事。裴总一直在病房裡陪着,可能是手机调了静音才沒接到电话。”

  “沒事就好,”夫妻二人紧绷的神色缓和些许。

  其实裴叙早就给他们发了消息报平安,只是沒亲眼见到人,做父母终归难以放心。

  “我們上去看看他。”周若道。

  這家医院是紫云市一家比较高端的私人医院,乔南的病房在住院部四楼。

  赵博引着两人进去,轻轻敲了敲门,却沒见回应。

  “医生說乔少需要休息,裴总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也沒有合過眼,可能是睡着了。”他解释了一句,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夫妻俩人放轻了动作进门,就见两人果然睡着了。

  乔南躺在病床上,面色红润,睡得很安稳;裴叙则将就着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睡了,腿上還放着沒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乔世安本想把人叫醒让他去酒店休息,却被周若阻止了。

  比了個“别吵着他们”的口型,周若小心上前,轻手轻脚将笔记本电脑收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正要直起身离开时,目光却无意扫過兄弟二人交握的手。

  ——乔南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和裴叙紧紧握在一起。

  是十指紧扣的姿势。

  周若神情微楞,顿时定在原地。

  這时裴叙听见动静睁开眼,就见周若定定看着某個方向,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裴叙眉心一跳,却极为自然地松开手站起身来:“叔叔阿姨什么时候到的?抱歉,我睡着了。”

  乔世安道:“刚到,本来只是想悄悄来看看,沒想到還是把你吵醒了。”

  “南南在山裡吓到了,睡觉也睡不安稳,我本来只是想陪陪他,谁知道也不小心睡着了。”话是這么說。但他面上却带着明显的疲色。

  听他這么說,周若的神色才自然了些:“小赵說你也一天一夜沒合眼了,這裡换我和你乔叔叔守着,你去歇一歇吧。”

  裴叙点点头沒有推辞:“那我先去休息,明天一早再来。”

  怕吵醒乔南,他们沒有再多话,裴叙带上电脑,和赵博一起去了附近的酒店。

  周若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熟睡的乔南,眉头微微蹙起。

  在乔世安夫妻的坚持下,乔南得在医院住上三天才能出院。

  他自觉沒有大碍,只是脚上磨破的水泡還沒好,有点影响走路,就让裴叙给他借了個轮椅,推着他去其他病房挨個探望同学。

  赵语桐看他坐着轮椅顿时大吃一惊,表情浮夸道:“我們的英雄這是怎么了?!”

  乔南朝他翻了個白眼:“英雄脚疼,不想走路。”

  赵语桐被噎住,片刻后换了個话题:“大家都好的差不多了,老李包了辆大巴,准备后天走高速回南江,你和我們一起嗎?”

  乔南摇摇头:“我爸妈也来了,就不和你们一起了。而且我還想多留两天,再回凤溪村去看看。”

  “那只能南江再见了,我爸妈知道消息后都急死了,是不能和你一起去了。”赵语桐无奈耸肩。

  ……

  挨個探望了同学之后,乔南才回了自己病房。

  周若和乔世安吃了午饭回来,正撞上裴叙推着他回来。兄弟俩一個站着一個坐在轮椅裡,正含着笑說话,姿态亲昵。

  她神色微动,又很快掩饰過去,笑着上前将轮椅接過来,对裴叙道:“我让助理打包了饭菜,你先去吃饭吧,南南我来照顾。”

  裴叙眼神微暗,却沒有表现出来,毫无异样地点头,将乔南交给了她。

  从昨晚之后,周若的态度就有些微妙。

  這大约就是一個母亲的直觉,她沒有做出過激的举动,也沒有贸然提出质疑,而是得体又不动声色地将两人分隔开,减少了两人相处的机会。

  裴叙不知道她到底看出了多少。

  在面对乔世安夫妻时,他一直小心隐藏着自己的感情,沒有做出過任何会引起误会或者警惕的举动,唯有昨晚一时大意,让周若察觉了一丝。

  他敛下神色转身离开。

  乔南這才问周若道:“你把我哥支开干嘛?”

  周若笑起来:“這你倒是看出来了?”

  乔南撇撇嘴:“這么多菜我一個人又吃不完,两個人吃明明正好。”

  周若沒有過多解释,将他推进病房裡,又将饭菜在桌面上摆开,难得展露几分属于母亲的温柔:“早上有個叫邱然的女生来找過你,你那时候還沒醒,她就回去了。”

  她虽然心中存疑,但多年律师的经验让她沒有立即盖棺定论,而是選擇谨慎地旁敲侧击。她故意态度暧昧道:“女孩子长得好看,和你還是一個班的,又特意来看你,你们什么关系?”

  “你把我哥支开就为了问這個啊?”乔南喝了一口汤,有些无语。

  “你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周若委婉道。

  “但她又不喜歡我,估计就是来道谢的吧?”乔南猜测道:“她之前看上我哥了,還主动要過微信呢。”

  周若一愣:“然后呢?”

  “沒有然后了。我哥拒绝了。”

  周若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女孩长得漂亮,看起来性格也不错,你们一個两個的怎么都不知道争取一下?說起来你哥年纪也不小了,也沒见他往家裡带過女朋友。”

  “我哥那么忙,哪有時間谈恋爱?”乔南一听就立刻给他哥鸣不平了:“而且他和邱然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虽然那天在浴室裡裴叙否认了,但乔南其实還有点半信半疑。

  周若有些惊讶,回想起昨晚看见的一幕,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

  兄弟两個从小一起长大,尤其是乔南,可能是从小缺少父母关怀的缘故,特别依赖裴叙這個哥哥,就算现在都上大学了,也還是和裴叙最亲近。

  而且从乔南的言语也看不出异常来。

  周若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企盼是自己多心了。

  三天之后,乔南终于被准许出院。

  办完出院手续之后,他去了一趟凤溪村。

  连日的大雨终于停歇,洪水刚刚消退,村民为了保住家园,都迫不及待加入了灾后重建的工程裡。

  越野车碾過积水,在村子前停下。

  远远望去,能看见有不少吊脚楼都被洪水冲垮了,村民们正在合力清理废墟。

  乔南在其中看见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借住過的那户主人家看见他们,放下手中的活计来打招呼:“你们沒事啊?”他带着些歉意解释道:“你们进山一夜沒回来,我們本来想进山去找的,谁知道发了大水,就沒顾得上。”

  乔南也沒有责怪他们的意思,說大家都沒事,转而问起村子的情况。

  “人倒是沒事,就是房子垮了,一年的收成也沒了。”說起這些,男人面上露出一丝沉重之色。接着又想起来什么,让乔南等一等,自己跑到一块堆放着不少家具杂物的地方翻找了一会儿,将一個袋子拿了過来。

  “不少东西都被大水冲走了,就剩下這些,应该都是你们的。”

  乔南打开一看,发现袋子裡装得竟然是他们留下来的画板、颜料之类的杂物。沒想到他竟然都帮着收了起来。其实画板颜料這些泡了水基本就废了,但乔南沒有拒绝对方的好意,道過谢后将之都搬到了车子的后备箱放好,准备等离开后再处理。

  放好东西再度折返回村时,就看见明达站在台阶上朝他招了招手。

  “明达!”他有些激动地大步上前,见小姑娘除了衣服脏了些外一切都好,才放下心来:“阿婆呢?”

  “阿婆去做饭了。”明达說。

  明达家的吊脚楼已经相当老旧,在這次洪水中也被冲塌了。他们家只有一老一幼,沒有成年男人,重建房子全靠村裡人帮衬着,阿婆就去帮着烧大锅饭了。

  明达看见他高兴极了,還沒說上几句话拉着他的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将他带到自家临时居住的小帐篷裡,明达钻进去搜罗了一会儿,拿出一副画卷来。

  她双手将画卷捧着递给乔南,大而黑的瞳孔像两粒干净的黑珍珠。

  “這是什么?”乔南迟疑着接過,展开之后,发现竟然是之前准备拿去参展的那副《希望》。

  這幅画他画好后便收了起来,进山时并沒有带上,本以为已经毁在了洪水之中,却沒想到明达替他妥善保存了下来。

  “谢谢。”

  乔南将画收好,很认真地向她道谢。

  明达摇摇头,双手背在身后,抿着唇露出個羞涩的笑容。

  乔南留在村子裡帮了半天忙才离开。

  离开之前,他和明达的阿婆商量了许久,最后說好由他资助明达读书。他還特意将自己的手机留给了明达,教会了她使用微信,這样以后即便相隔千裡,明达也可以常常和他联系。

  明达很宝贝地捧着手机,一路将他们送到村口。

  乔南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說:“要是能帮帮他们就好了。阿婆绣的苗服很漂亮,卢阿叔做的竹工艺品也很精致。”

  凤溪村的人们祖祖辈辈生活在封闭的大山裡,并不比任何人懒惰,只是因为封闭的环境、落后的教育等等因素,让他们远远落在了后面。

  他们本该有机会生活得更好。

  裴叙从后视镜裡看他一眼,說:“叙南每年都有资助贵北的扶贫项目,今年我会提一下,以后多关注一下凤溪。”

  乔南看着外面连绵的青山,轻声說:“我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从凤溪回来之后,一家人就准备离开。

  大雨停歇之后,航班也恢复了正常,一家四口便直接坐飞机回南江。

  乔世安因为集团事情繁多,只在南江待了两天就走了,倒是周若破天荒推了不少事情,暂时留在了南江。

  裴叙猜到她留下的原因,只在乔家住了两天,之后就借口公司堆积的事情太多,搬回了铂庭公馆,顺便将乔小白也送回了乔家。

  乔南私心裡有些不满,但是也知道他去贵北肯定耽误了不少事情,也就沒好意思再耍赖挽留。

  正好老李知道他回来之后,又趁着暑假把他抓壮丁,让他帮着筹备画展,乔南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倒头就睡,也就沒有心思再去烦裴叙了。

  倒是周若在乔家住了一個多星期,几次旁敲侧击都沒发现什么端倪,加上律所的事情实在无法再耽搁,這才动身回了燕京。

  周若离开那天,裴叙得知消息,特地去送了送。

  登机的空档,周若几次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却到底沒有开口。

  她其实是個很强势的女性,在工作上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只有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才会有這样优柔寡断、止步不前的时候。

  即便裴叙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裴叙一直目送着她走进登机口,直到看不见人了,才转身离开。

  从南江机场回叙南科技的高速路上,正好会经過滨江别墅片区,裴叙遥遥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踩下油门,黑色宾利飞驰而過,将别墅区甩在了身后。

  乔南终于从繁重的画展筹备工作裡抽出身来时,暑假已经過了四分之三。

  老李的画展已经筹备得差不多,時間定在八月二十六,他才终于能喘一口气。

  一放松下来,他就发现一個非常严峻的問題。

  ——从贵北回来后的大半個月裡,除了他主动联系以外,裴叙联系他的时候屈指可数,這中间他甚至一次都沒有回来過。

  乔南被這一发现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认真将這大半個月裡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翻了一遍。

  视频x3,但都沒超過十分钟。

  聊天对话倒是挺多,但大多时候沒聊上几句,他哥就会以“要开会”“在加班”等等理由结束了对话。

  更别提来看他了。

  之前他忙得昏天暗地,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细节,如今有了闲暇,仔细回忆一下,发现這竟不是他的错觉,他哥真的好冷淡!

  這不对劲。

  乔南试着给他发了條微信:[哥,我忙完啦,今晚一起吃饭嗎?(^ー^

  還配了個可爱的猫猫贴贴表情包。

  结果等了十分钟都沒有回复。

  乔南顿时就有小情绪了,他快速换好了衣服,决定亲自去公司堵人,看看他哥在做什么,竟然理也不理他。

  但他开着车风驰电掣到了叙南科技后,却被赵博告知:裴叙已经出差一個星期了。

  乔南败兴而归,愤愤戳了下裴叙的头像,不满地嘀咕。

  出差也不至于不理人吧?

  乔南走了沒多大一会儿,裴叙就收到了赵博的消息。

  他点开和乔南的微信聊天框,就看见对话框最飞快被撤回了。

  裴叙嘴角不由翘了翘,甚至能想象出他慌乱撤回时的表情有多可爱。

  手指轻轻摩挲着对话框,他却只能狠下心装作什么也沒看见。

  裴叙摘下眼镜,将头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试着将乔南晃动的影子从心裡剔除出去。

  可无论他尝试多少次,都做不到。

  他又打开邮件。

  這些日子他能狠下心不去找乔南,全靠老k发来的邮件。

  他贪婪地将這些照片一张张反复看過,却還不满足。

  過于主动的乔南又勾起了他深埋在心底的妄念。

  犹豫再三,他终于還是将藏在加密文件夹裡的软件找了出来。

  只是在监控远程连接成功,乔南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裡的一刹那,他又迅速地将软件关掉了。

  理智和贪念反复拉锯,始终沒有一個确切的结果。

  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半晌,裴叙有些烦躁地点了一根烟。

  辛辣的尼古丁味道勉强安抚了躁意,但头脑裡盘旋的念头依然挥之不去。

  他人不在南江,沒办法去找陈医生。

  抽完两支烟后,裴叙拿起车钥匙出了酒店。

  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一圈,他随便找了一家酒吧进去。

  下午六点多的酒吧人還不多,音箱放着动感的摇滚乐,五颜六色的射灯闪烁着,酒保在吧台前慢吞吞地擦杯子,卡座裡還只有零星几個客人。

  裴叙点了一杯伏特加,找了個角落坐下。

  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他其实很少喝酒。他的酒量并不差,只是很厌恶那种喝醉之后理智失去掌控的感觉。

  但今晚他却破例了。

  理智在朝着深渊滑落,他需要更为强烈的刺激才能将這种危险的倾向掰正。

  烈酒入喉,辛辣的酒精点燃味蕾,他却连眉头都沒有皱一下。

  光怪陆离的酒吧裡,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已经足够惹眼。

  有人端起酒杯走近:“帅哥,借酒浇愁啊?”

  裴叙抬眸,沒有错過对方眼中的挑逗,他抬手松了松领结,凸起的喉结滚动,不耐地吐出一個“滚”字。

  “真凶。”

  但就是骂人的嗓音也是性感的。

  那人饶有兴致地在他对面坐下来,晃了晃酒杯,随意捏着酒杯的手指翘起优雅的弧度:“看這样子,是为情所困,求而不得?”

  裴叙冷厉看他一眼,沒有理会。

  “都来gay吧了,何必自欺欺人?”见他不說话,那人越发来劲:“我叫白桡,交個朋友呗。”他花了淡淡的妆,眼尾刻意拉长上挑,酒吧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白皙的脸上,比妖精還要惑人。

  很少有男人能拒绝他的邀請。

  “强扭的瓜不甜,不如试试别的瓜呗,包……甜。”白桡故意拉长了尾音,举杯碰了下他的酒杯,手指借机想去勾他的的手指,却被裴叙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裴叙出门时沒带眼镜,那双狭长眼眸此时半垂着,掀起眼皮由下往上看人时,就透出十二分的不耐来,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悍厉。

  白桡被他生人勿进的气势震住,小声咕哝:“竟然還是個情种。”

  裴叙沒有理会他,自顾自将一杯伏特加喝完,买了单后便出门离开。

  他随意靠在酒吧门口的柱子上,给彭易打了個电话。

  彭易来接人被吓了一跳,他跟着裴叙两年,从来沒见過对方如此阴沉样子,像某种将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裴总,您還好吧?”他不自觉连语气都放轻了。

  裴叙坐在后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說:“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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