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隔着一道玻璃,楚渝终于看到了封淮。
他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楚渝从来沒有见過封淮這么虚弱的模样,像是瓷娃娃一样,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贴在玻璃上的手控制不住的在小幅度颤唞,一直到這一刻,楚渝心中的恐慌都未消减。
那种要失去封淮的恐慌袭遍他全身,让他连呼吸都有些艰难,楚渝的四肢现在都是软的。
他沒想到封淮竟然会這么疯,疯到连命都不要了。
楚渝是真的怕了。
从封淮做出這种事的那一刻楚渝就知道,自己這辈子都忘不了封淮了。
整整两天,封淮才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
楚渝沒有在意她的视线,径直走到封淮病床前。
封淮還沒有苏醒,
vip病房有24小时的护工,加上庄妍的陪护,楚渝一直都沒有机会进去看他,只能守在病房外。
他想碰楚渝,可用尽全力也仅仅只移动了一点,断了的手臂传来尖锐的疼痛,封淮眼眶溼潤,眼尾有泪滑下,他想跟楚渝說对不起,可一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旁的仪器发出警报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慌,庄妍猛的将楚渝推开,慌乱的喊医生。
楚渝仍旧看着他,表情淡漠。
声音不复往日低沉磁性。
這是封淮第一次看到楚渝這样哭。
楚渝走到封淮床前垂眸看他。
照顾封淮的护士们在庄妍跟楚渝的对话中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他跟封淮的关系,也知道這段感情不被对方家人认可,如今连探望自己爱人的机会都沒有,难免心生同情。
封淮在重症监护室的那两天楚渝只能隔着玻璃看他。
封淮慌乱的又喊了他一声,“宝贝?”
封淮祈求似的看着她,說得极其艰难,“别赶他走……”
嗓子犹如被人狠狠扼住一般,封淮发声都有些困难,但他還是对着楚渝微微笑了一下,喊他:
对方黑而沉的眼看着他,薄唇阖动,如同大提琴一般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走廊响起。
“滚!”
他沒有去拉封淮那只要触碰他的手,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說:
“封淮,你以为你這样就能威胁到我嗎?你要是死了,我转眼就会将你忘得一干二净。我会跟别人在一起,跟他同居、跟他睡一张床、跟他拥抱跟他接吻、跟他做很多事,我的生活不会有你,未来也不会有你,你這样做除了伤害你自己,对我沒有任何影响。”
一旁的仪器波动更快,封淮艰难的移动手想要触碰他。
楚渝也在医院待了两天。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口蔓延,比他身上的伤口還要更疼数倍,封淮几乎喘不過来气。
病房裡的人并不多,庄妍和一個护士站在封淮病床旁,庄妍见他进来,有些溼潤的眼就冷冷看着他,眼中带着明显的不待见。
封淮的脸色仍旧苍白,曾经黑而亮的双眸此刻有些暗淡,不過两天,他的脸颊看起来就消瘦了很多。
這两天因为担心封淮一直都沒有好好进食和休息,楚渝整個人都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本就单薄的身体显得越发削瘦。
如果只听楚渝的语气的话,会觉得他冷漠无情,可那张冷漠的脸上却不停有泪珠滴落,一滴接着一滴,仿佛砸在封淮心上一样。
视线顺着深褐色大衣上移,眼前出现了一张跟封淮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楚渝的面前来了一個人。
无力的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楚渝一直看着他无动于衷。
“滚出去!别再出现在我儿子面前,這裡不欢迎你!”
醒来喊的第一個名字就是楚渝。
他紧紧盯着楚渝所在的方向,仿佛要将他刻入骨血,忍着身体各处袭来的剧痛,一字一句說,“我爱他,我要他,只要他一個。”
见到這一幕的封淮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医生紧紧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对着庄妍艰难开口,“妈……”
听到封淮声音的庄妍立即上前,哽咽着說,“小淮,妈在這儿。”
“封淮醒了,他要见你。”
“宝贝……”
医生早在警报响起后沒多久就赶了過来,对封淮进行各种检查和急救,庄妍看着病床上封淮痛苦的模样,再也无法忍耐,将一旁怔愣的楚渝狠狠推了出去。
昏迷了两天多后,封淮醒了。
离开重症监护室后封淮住进了医院的vip病房,庄妍不让他靠近,从转出的那刻到现在,他都沒能看上封淮一眼。
十二月的天气异常寒冷,夜间更是寒气入骨,楚渝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精致漂亮的脸被冻得惨白,来往的护士看见了都有些不忍。
楚渝被大力推得撞到身后的陪护床。
声音中的害怕和慌乱听得在场的人心尖都是一酸。
从楚渝出现在病房内封淮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一旁仪器上的心律都快了许多,明显情绪激动。
跟那双淡漠又平静的眼对上的刹那,封淮的心突然就有些慌。
在庄妍忍不住要出声时,楚渝总算有了反应。
“妈,我求你……”
“我要他。”
看着封淮這個模样,庄妍心如刀割,见他恳求的目光,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她想到十几年前的那一幕,年幼的封淮也是這样躺在病床上,那是她第一次差点失去封淮,如今再经历一次,她已经身心俱疲,再也无法承受這种要失去孩子的痛苦。
只要封淮好好活着,她什么都能答应。
她疲惫的說,“好,你愿意跟他在一起就在一起,只要你好過来,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们之间的事。”
得到答案,封淮扯了扯嘴角,像是失去所以力气般身体一软,再次失去了意识。
“封淮!”
“小淮!”
病房内因为封淮的昏睡陷入混乱,封淮手术的伤口崩裂需要再次缝合,被医生再次推进了手术室。
這次缝合伤口的時間不长,沒多久封淮就被推了出来。
“病人术后需要静养,要避免過大的情绪起伏不能再受刺激,還請家属尽量顺着病人来。”
封淮被推回了病房。
這次病房内诡异的安静,沒有人再說话。
楚渝坐在封淮病床边,视线一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這一次,庄妍沒再将他赶出去。
封淮情况稳定下来后,守了封淮三天都沒回家的庄妍就被封祁劝了回去,此时病房裡只有病床上到封淮和留下来的楚渝和封祁。
封淮事发当天,封祁還在国外,他是当天晚上赶回来的。
vip病房空间很大,裡面设施齐全,還有沙发。
封祁坐在沙发上办公,他戴着金丝眼镜,棱角分明的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冷光,气质沉稳冷静,有种說不出的魅力。
每次vip的护士进来都会被他吸引,心脏狂跳。
因是兄弟,封祁跟封淮五官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封祁喜怒不形于色,气质沉稳内敛,不似封淮的锋芒毕露,给人安全感十足。
這段時間封家两兄弟和楚渝的名字几乎都在医院的护士群裡传遍了,被安排进這裡护理的护士不知道被其他护士羡慕成了什么样。
封祁年近三十未婚,俊美多金,還是封家长子,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梦想嫁给他,以至于他每次从医院路過,都会有一许多护士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但碍于他周身冷厉气质,无人敢去靠近。
時間来到晚上到十一点多,护士进来查看封淮情况后离去,室内又安静下来。
打完最后一個字,封祁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不远处背对着他坐在封淮床边的楚渝身上,他看了他几秒,放下电脑后起身来到他身边。
“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听到声音楚渝回头,那张苍白憔悴的脸映入封祁眼帘,他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封淮這裡有我就行。”
楚渝摇了摇头,“我不累,我等他醒来。”
见楚渝背对着自己的背影,封祁沒再說话,径直出了病房。
封祁离开后房间只剩下他和封淮两人。
楚渝的视线再次落在封淮脸上。
他還在昏睡,额头上缠着白纱,脸色苍白,唇也不似从前红润。
拿起棉签沾水后涂在封淮干燥的唇上,這個动作楚渝已经不知道重复多少次了,封淮還是沒醒。
脑海中不停的浮现出往日他们在一起的场景,那时的封淮那么健康那么充满活力,如今他却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心脏袭来尖锐的痛,楚渝看着封淮的视线也慢慢模糊。
他低下头靠近封淮,想抱却又不敢抱他,只能在他耳边轻声說,“封淮,你不是想听我說爱你嗎?”
“只要你现在醒来,我就說给你听。”
“真的嗎?”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楚渝一怔,他迅速抬头,下一刻就对上一双漆黑带着笑意的眼。
楚渝怔怔的看了他半响,眼睫轻颤,跟封淮对视,空气静默半响,封淮沒忍住又问了他一遍。
“宝贝,真的嗎?”
一滴温热的泪砸在封淮脸上,封淮一怔,见楚渝突然哭了,他心中一慌,也顾不得让楚渝回答了,忍痛抬起手臂就要帮楚渝擦泪。
抬了一半的手被楚渝握住轻轻贴在自己脸上,楚渝轻蹭封淮的掌心,眼泪越流越凶。
封淮拇指拭着他的泪,神情有些慌,“宝贝,怎么哭了?”
楚渝看着他忍着泪,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异常喑哑,“封淮,下次你要是敢再做這种事,我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原来竟是因为自己哭。
封淮扯了扯嘴角,丝毫不知悔改,“只要你不再想着离开我,我就听你的话。”
楚渝咬牙:“封淮,你真是個混蛋!”
拇指轻轻摩挲着楚渝的脸,封淮看着他问,“楚渝,你還要离开嗎?”
楚渝抿着唇不說话,睫毛颤动,眼泪不停落下,濡湿了一小片白色被子。
终究還是封淮不忍心,他见不得楚渝伤心委屈的泪,他喜歡看楚渝哭,但只限于他被自己弄哭。
“对不起。”封淮道歉。
“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
他指腹擦着楚渝的泪,微微弯了弯嘴角,“你看,我這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别哭了宝贝,你哭得我心疼。”
跟封淮对视了半响,楚渝直起身擦干自己的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封淮,一字一句的說:“封淮,如果哪天你喜歡上别人了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你。”
封淮那时就在想,永远都不会有這一天。
我不可能会放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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